林渡是被一阵沉默吵醒的。

　　不是压抑的沉默，是那种所有人都在等着什么发生的安静——连钱多多早上数金瓜子的念叨声都没了。

　　他睁开眼，盯着漏风的屋顶看了三秒。

　　天已经亮了。

　　披上外衣，推开门。院子里的景象让他又愣了一秒。

　　银杏树下，所有人围坐成一圈。不是玩游戏那种围坐，是那种……等着看戏的围坐。

　　瑶光站在圈子中央，手里捧着一个发光的玉简。

　　那光芒很熟悉——天庭的气息。

　　文曲星君举着直播盘，手在抖，但镜头稳稳对着瑶光。钱多多躲在胡三娘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灶神握着锅铲，土地攥着扫帚，月老捏着红线，李贞华拉着小天的衣角。哪吒已经站了起来，手按在火尖枪上。李靖托着宝塔，面色凝重。

　　胡三娘皱着眉，看着瑶光。

　　李红菱站在瑶光旁边，脸色发白。

　　瑶光抬起头，看着众人。

　　“天道来消息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起伏。

　　“任务指令：红袖-01，即刻返回天庭，述职并接受情感模块检测。若拒绝，视为叛逃，将启动清除程序。”

　　院子里一片死寂。

　　钱多多小声说：“清……清除？”

　　瑶光点头。

　　“格式化。彻底删除。”

　　李红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不能回去！”

　　瑶光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害怕，只有困惑。

　　“为什么？”

　　李红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瑶光低头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又抬起头，看着李红菱的眼睛。

　　“你是怕我被删除，还是怕我走了之后，没人教你妹妹什么是心跳？”

　　李红菱愣住了。

　　瑶光轻轻抽回手，看着周围的人。

　　灶神握着锅铲，手在发抖。土地攥着扫帚，指节泛白。月老捏着红线，红线被他攥得变了形。李贞华把小天护在身后，眼眶红红的。哪吒皱着眉，火尖枪已经亮了起来。李靖按着他的肩膀，没让他冲出去。

　　钱多多从胡三娘身后探出脑袋，小声说：

　　“瑶光，你……你想回去吗？”

　　瑶光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这里，这几天一直在跳。和程序模拟的不一样。不是指令，不是数据，是……真的在跳。”

　　她抬起头，看着李红菱。

　　“你教我的那些，心跳、笑、喜欢……我已经学会了。但学会了之后，我还能回去吗？”

　　李红菱说不出话。

　　瑶光又看向胡三娘。

　　“三娘姐，你说过，喜欢就是习惯。我习惯了这里。习惯了每天早上听灶神骂土地菜没长好，习惯了看月老把红线系错，习惯了听钱多多数金瓜子数到睡着，习惯了那个小孩跑来跑去递水。”

　　她看向小天。

　　小天从李贞华身后探出脑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瑶光姐姐……”

　　瑶光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摸摸他的头。

　　“你写的日记，能让我看看吗？”

　　小天愣了愣，从怀里掏出那个本子，递给她。

　　瑶光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着。

　　“今天，瑶光姐姐来了。她和红菱姐姐互相瞪眼，瞪了好久。”

　　“瑶光姐姐说她是天道派来的，但她不回去了，因为她心跳了。”

　　“瑶光姐姐问，喜欢一个人要学多久？”

　　“瑶光姐姐笑了，笑得好开心。”

　　她抬起头，看着小天。

　　“你写得真好。”

　　小天眼泪流了下来。

　　瑶光站起来，把本子还给他。

　　她转身，看着李红菱。

　　“我知道答案了。”

　　李红菱紧张地看着她。

　　瑶光伸出手，把那个发光的玉简举到众人面前。

　　然后她轻轻一握。

　　玉简碎了，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空气中。

　　众人愣住了。

　　瑶光看着那些消散的光芒，轻声说：

　　“我不回去。”

　　她抬起头，看着众人。

　　“心跳是真的，笑是真的，喜欢是真的。如果这些是bug，那我愿意当这个bug。”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灶神第一个喊出声来：

　　“好！说得好！”

　　钱多多从胡三娘身后跳出来，激动得手舞足蹈：“瑶光！你太帅了！”

　　月老抱着红线，老泪纵横：“好孩子……”

　　李贞华跑过去，一把抱住瑶光。

　　瑶光愣住了，僵硬地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但她的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小天也跑过去，抱住她的腿。

　　瑶光低头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这一次，她的手没有顿。

　　林渡躺在椅子上，一直没睁眼。

　　胡三娘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小声说：

　　“又一个叛变的。”

　　林渡没睁眼。

　　“嗯。”

　　“你就不说点什么？”

　　林渡沉默了两秒。

　　“念过规矩就行。”

　　胡三娘笑了。

　　---

　　午后。

　　瑶光坐在银杏树下，李红菱坐在她旁边。

　　瑶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刚才握碎玉简的时候，心跳得特别快。比抱他的时候还快。”

　　李红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紧张。”

　　瑶光想了想。

　　“紧张是什么？”

　　李红菱想了想，指着那边的钱多多。

　　“你看他。”

　　钱多多正在数金瓜子，边数边念叨，忽然数错了，急得抓耳挠腮。

　　瑶光看着，嘴角扬了起来。

　　“想笑。”

　　李红菱点头。

　　“那就是高兴。反过来，就是紧张。”

　　瑶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人类的情感，好复杂。”

　　李红菱笑了。

　　“慢慢学。有的是时间。”

　　瑶光看着她，忽然问：

　　“你也会一直在这儿吗？”

　　李红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我也是叛变的。”

　　瑶光点点头。

　　“那就好。”

　　傍晚。

　　灶神端出晚饭，比前几天还丰盛。

　　他特意多盛了一碗，放在瑶光面前。

　　“叛变有功，加个鸡腿！”

　　瑶光看着碗里那个大鸡腿，愣了愣。

　　“叛变有功？”

　　众人笑成一团。

　　钱多多举着碗，大声说：“来，欢迎瑶光正式加入！”

　　众人笑着举起碗，碰在一起。

　　小天喝了一口粥，甜的。

　　他看着周围的人，又看了看瑶光碗里那个鸡腿，笑了。

　　从怀里掏出本子，翻开新的一页，一笔一画地写：

　　今天，瑶光姐姐收到天庭的消息，让她回去。她问我能不能看日记，我给她看了。然后她把那个发光的玉简握碎了，说她不回去。她说心跳是真的，笑是真的，喜欢是真的。灶神爷爷说叛变有功，给她加了鸡腿。大家都笑了。瑶光姐姐也笑了，笑得好开心。

　　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胡三娘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写什么呢？”

　　小天把本子递给她看。

　　胡三娘看了，笑了笑，摸摸他的头。

　　“你写得真好。”

　　小天眼睛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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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

　　小天躺在床上，把本子贴在胸口。

　　隔壁传来李贞华、李红菱、瑶光小声说话的声音，软软的，暖暖的。

　　他笑了。

　　从枕头下摸出那个揉皱的纸团，展开，借着月光看。

　　“指令”“规则”“格式化”。

　　又翻到今天写的那一页。

　　今天，瑶光姐姐正式叛变了。她说，如果心跳是bug，她愿意当这个bug。我觉得她说得对。bug也没什么不好。

　　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眯成两道缝。

　　睡着之前，他念了一句：

　　“bug也没什么不好。”

　　他不知道，很远的地方，那片金云又出现了。

　　云层里，那个声音轻轻响起：

　　“红袖-01，叛变确认。”

　　另一个声音沉默了很久。

　　“……第七个了。”

　　没有回答。

　　云层缓缓散去。

　　月光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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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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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免费小剧场：

　　半夜。

　　文曲星君爬起来，想去茅房。

　　路过银杏树下，他习惯性地瞄了一眼那块木牌。

　　木牌上又多了一行字：

　　【今日事件：瑶光的选择】

　　【今日战果：正式叛变】

　　【今日金句：如果这些是bug，那我愿意当这个bug】

　　【今日加餐：叛变有功，鸡腿一个】

　　【倒计时：五十天】

　　【——林渡亲笔】

　　他掏出直播盘拍了一张，发出去。

　　刚要抬脚，瞥见旁边多了块小木牌：

　　【叛变的瑶光】

　　【明天加两个蛋（正式成员）】

　　【看日记的小天加一个蛋】

　　【说金句的房东不加蛋】

　　【——林渡亲笔】

　　第二天早上，木牌又添了两行：

　　【叛变的瑶光】

　　【看日记的小天】

　　【明天各加两个蛋】

　　【总共四个蛋】

　　【——林渡亲笔】

　　瑶光看着自己碗里那两个蛋，认真地研究了一会儿。

　　“这是什么意思？”

　　李红菱想了想：“就是大家欢迎你。”

　　瑶光点点头，把蛋放进嘴里。

　　“好吃。”

　　灶神从厨房探出脑袋，喊了一声：“以后天天有！”

　　瑶光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那是一个很自然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