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是被一阵吱吱声吵醒的。

　　不是小五平时的叫声，是那种又急又慌、像是出了什么大事的尖叫——从门外传来，一声比一声高。

　　他睁开眼，盯着漏风的屋顶看了三秒。

　　天已经亮了。

　　披上外衣，推开门。院子里的景象让他又愣了一秒。

　　所有人围在门口，看着门外。

　　小五趴在地上，浑身发抖，翅膀耷拉着，身上还有几道血痕。它身后不远处，一只比它大三倍的妖兽正龇牙咧嘴地往这边冲——然后“砰”的一声，撞在无形屏障上，弹了回去。

　　那妖兽爬起来，晃了晃脑袋，又冲过来。

　　又“砰”的一声。

　　又弹回去。

　　钱多多愣愣地看着：“这什么玩意儿？”

　　灶神眯着眼：“妖兽。追着小五来的。”

　　小五趴在门外，吱吱吱地叫，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它想爬进来，但爬到门槛边就停住了——它没念规矩，进不来。

　　小天蹲在门槛内侧，急得团团转：“小五！你受伤了！快进来！”

　　小五摇摇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它进不来。

　　那妖兽又冲了一次，又被弹飞。这次它学乖了，远远地站着，恶狠狠地盯着小五。

　　李贞华拉着李红菱的手，紧张地说：“姐姐，小五它……”

　　瑶光歪着头，问：“它为什么不进来？”

　　李红菱轻声说：“它没念规矩，进不来。”

　　瑶光愣了一下，看向林渡。

　　林渡站在门口，看着门外那个浑身发抖的小身影。

　　小五抬起头，看见他，眼睛里的恐惧更浓了。它拼命摇头，吱吱地叫，像是在说“我不进来，我不进来”。

　　它怕。

　　怕自己没念规矩，怕自己只是一只偷过东西的小妖，怕自己不配进这道门。

　　林渡没说话。

　　他走到门口，隔着门槛看着小五。

　　那妖兽又冲了一次，又被弹飞。它爬起来，这次没有再冲，只是远远地绕着圈，不肯离开。

　　小五抖得更厉害了。

　　林渡蹲下来，和小五平视。

　　“你想进来吗？”

　　小五愣住了。

　　它看着林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嫌弃，只有……平淡。

　　和看其他人一样的平淡。

　　小五拼命点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林渡点点头。

　　“念规矩。”

　　小五张了张嘴。

　　它抬起头，看着林渡，又看看门内那些熟悉的面孔——小天、灶神、土地、钱多多、李贞华……

　　它深吸一口气，用沙哑的、生涩的、像是很久没用过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第……第一条，不许动用法术。”

　　众人愣住了。

　　钱多多手里的金瓜子掉在地上：“它、它会说话？！”

　　小五没有停，继续念下去，声音越来越顺：

　　“第二条，不许打架斗殴。”

　　“第三条，不许赖账。”

　　念完，它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林渡。

　　林渡看着它，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往旁边让了让。

　　小五愣愣地看着那道门槛，看着门内的院子，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

　　它抬起一只脚，悬在半空，犹豫着不敢放下。

　　小天蹲在门槛内侧，伸出手。

　　“小五，进来。”

　　小五看着他的手，终于迈出了那一步。

　　踏过门槛，脚落地。

　　没事。

　　它整个人——整个妖——进了院子。

　　小天一把抱住它。

　　小五愣住了，浑身僵硬。然后，它“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眼泪把小天的衣服都打湿了。

　　“我……我以为永远进不来……我以为你们不要我……我每天在门外看你们吃饭、说话、笑……我好想进来……”

　　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完整。

　　小天抱着它，轻轻拍它的背。

　　“现在进来了，以后天天都在。”

　　众人看着这一幕，谁也没说话。

　　灶神转过身，假装揉眼睛。土地吸了吸鼻子。月老抱着红线，眼眶红红的。李贞华把小天和小五一起抱住。李红菱和瑶光站在旁边，瑶光小声问：“这是……什么感觉？”

　　李红菱轻声说：“这叫回家了。”

　　那妖兽还在门外转悠，冲着里面龇牙咧嘴。

　　哪吒走过来，看了一眼，哼了一声。

　　他走到门口，隔着门槛，火尖枪一指。

　　“滚。”

　　那妖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道观，灰溜溜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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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

　　小五坐在银杏树下，旁边围了一圈人。

　　灶神给它端来一碗粥，里面卧着一个蛋。土地把自己的菜夹给它。月老给它系了一根红线在手腕上，说是保平安。李贞华给它编了一个小平安结，挂在它脖子上。

　　小五看着碗里的粥，又看看周围的人，眼泪又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我以前是来偷东西的……你们不怪我吗？”

　　灶神拍拍它的头：“怪什么怪，你后来不是帮忙了吗？”

　　土地点头：“对，你用竹竿帮客人拿东西，我都看见了。”

　　月老笑着说：“你系上红线，就是自己人了。”

　　小五看着他们，又哭了。

　　小天坐在它旁边，拍拍它的背。

　　“别哭了，以后天天都有。”

　　小五点点头，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甜的。

　　它抬起头，看着众人，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生涩的笑容，但比瑶光第一次笑的时候自然多了。

　　瑶光在旁边看着，若有所思。

　　“它学得比我快。”

　　李红菱笑了。

　　“因为它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钱多多在旁边数着金瓜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五，你以前在天庭是干什么的？”

　　小五愣了一下，低下头。

　　“我……我是探路的。专门负责打探消息，回去汇报。”

　　灶神皱眉：“那你回去汇报过我们吗？”

　　小五摇摇头，急急地说：“没有！我一次都没汇报过！第一次来探路，被贞华姐姐打跑之后，我回去就说‘什么都没探到’。后来偷偷来看，看你们每天那么开心，我就不想汇报了……”

　　它声音越来越小。

　　“我就想……天天在门外看着。”

　　土地叹了口气：“傻孩子。”

　　小五抬起头，看着众人。

　　“我现在能进来了，以后……以后能不能一直在这儿？”

　　灶神笑了。

　　“你念了规矩，就是自己人。自己想待多久待多久。”

　　小五愣住了。

　　然后，它又笑了。

　　这一次，笑得比刚才更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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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

　　灶神端出晚饭，比平时又丰盛了一些。

　　小五坐在小天旁边，面前摆着一个大碗，里面堆满了菜。它看看碗，又看看周围的人，不知道该先吃哪个。

　　小天夹起一块肉，放进它碗里。

　　“吃这个，好吃。”

　　小五点点头，吃了。

　　眼睛又亮了。

　　“好吃！这个好吃！”

　　众人笑成一团。

　　钱多多抱着聚宝盆，笑得直不起腰：“它会说话！还会夸好吃！”

　　文曲星君举着直播盘，对着小五拍：“各位观众！小五正式入驻道观！念完规矩了！可以进来了！而且——它会说话！”

　　直播间弹幕飞起：

　　“小五终于进来了！”

　　“等了好久！”

　　“它会说话？！震惊”

　　“以前是装的啊哈哈哈”

　　“那个笑容我哭了”

　　“欢迎小五！”

　　林渡躺在椅子上，慢慢嚼着饭。

　　胡三娘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递给他一个橘子。

　　“今天倒是干脆。”

　　林渡接过橘子。

　　“嗯。”

　　“不问问它为什么被追？”

　　林渡剥开橘子，吃了一瓣。

　　“问了还得管。”

　　胡三娘笑了。

　　“你倒是想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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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

　　小天躺在床上，把本子贴在胸口。

　　隔壁传来李贞华、李红菱、瑶光小声说话的声音。身边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小五缩在他旁边，也抱着一个枕头，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

　　“小五，睡不着？”

　　小五点点头。

　　“我……我从来没睡过床。”

　　小天笑了。

　　“那你以后天天都能睡。”

　　小五想了想，忽然问：“你们……真的不怪我吗？我当初是来偷东西的。”

　　小天摇摇头。

　　“你后来不是帮忙了吗？你用竹竿帮客人拿东西，大家都看见了。”

　　小五沉默了一会儿。

　　“可我还是偷过。”

　　小天想了想，说：

　　“林道友说，念过规矩的，都是自己人。你念了，就是自己人。以前的事，不算。”

　　小五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小天从枕头下摸出那个揉皱的纸团，展开，借着月光看。

　　“指令”“规则”“格式化”。

　　他又翻到今天写的那一页：

　　今天，小五进来了。它被妖兽追，受伤了，趴在门外哭。它会说话，但以前不敢说，怕被认出来。我帮它念了规矩，林道友让它进来了。它念完规矩的时候，我特别高兴。它进来的时候，我抱住它，它哭了，说了好多话。灶神爷爷给它粥喝，土地爷爷给它夹菜，月老爷爷给它系红线，贞华姐姐给它编平安结。它笑了，笑得好开心。它现在睡在我旁边。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本子递到小五面前。

　　小五低头看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看了很久。

　　然后它抬起头，看着小天，眼睛里亮晶晶的。

　　“你……你写我了。”

　　小天笑了。

　　“嗯，写你了。以后每天都写你。”

　　小五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它笑了。

　　笑着笑着，靠在小天旁边，闭上了眼睛。

　　睡着之前，它轻轻说了一句：

　　“谢谢。”

　　小天也闭上了眼。

　　他不知道，很远的地方，那片金云又出现了。

　　云层里，那个声音轻轻响起：

　　“那个小妖……进去了。”

　　另一个声音沉默了很久。

　　“……第八个了。”

　　没有回答。

　　云层缓缓散去。

　　月光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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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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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免费小剧场：

　　半夜。

　　文曲星君爬起来，想去茅房。

　　路过银杏树下，他习惯性地瞄了一眼那块木牌。

　　木牌上又多了一行字：

　　【今日事件：小五进门】

　　【今日规矩：念完了，三条全对】

　　【今日新成员：小五（正式入驻·会说话版）】

　　【今日金句：这叫回家了】

　　【今日妖兽：被哪吒吓跑】

　　【倒计时：四十八天】

　　【——林渡亲笔】

　　他掏出直播盘拍了一张，发出去。

　　刚要抬脚，瞥见旁边多了块小木牌：

　　【进门的小五】

　　【明天加两个蛋（欢迎）】

　　【帮念规矩的小天加一个蛋】

　　【吓跑妖兽的哪吒加一个蛋】

　　【坦白从宽的小五再加一个蛋】

　　【说金句的房东不加蛋】

　　【——林渡亲笔】

　　第二天早上，木牌又添了两行：

　　【进门的小五】

　　【帮念规矩的小天】

　　【吓跑妖兽的哪吒】

　　【明天各加两个蛋】

　　【总共六个蛋】

　　【——林渡亲笔】

　　小五看着自己碗里那两个蛋，愣愣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天夹起一个蛋，放进它碗里。

　　“分你一个，欢迎你。”

　　小五眨眨眼，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蛋，又看看小天。

　　它笑了。

　　那笑容比昨天更自然了。

　　众人看着它，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