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是被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吵醒的。

　　不是钱多多的咋呼，不是李贞华的笑声，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怕吵醒人的脚步声。

　　他睁开眼，盯着漏风的屋顶看了三秒。

　　天刚蒙蒙亮。

　　脚步声停在门口。

　　他坐起来，披上外衣，推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小小的，穿着银色小袍子，手里攥着一个本子，仰着脸看他。

　　小天。

　　小孩看见他出来，眼睛倏地亮了，把本子举起来：“林道友，我写了一个字，想让你看。”

　　林渡低头瞥了一眼。

　　本子上工工整整写着一个字：早。

　　小孩指着那个字，认认真真地说：“这是贞华姐姐昨天睡前教我的。她说，早上起来要跟人说‘早’。”

　　林渡看着那个字，又看了看小孩那张满是期待的脸。

　　“嗯。”

　　小孩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有些紧张地问：“那……我应该跟你说‘早’吗？”

　　林渡沉默了两秒。

　　“早。”

　　小孩咧开嘴，露出几颗洁白的小乳牙，脆生生地喊道：

　　“早！”

　　他攥着本子，转身就跑，小小的身影在晨曦中一蹦一跳。

　　林渡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跑向西厢房，在贞华的窗户下面站定，举着本子喊：“贞华姐姐！早！”

　　窗户推开，李贞华探出脑袋，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本子，点点头：“早，小天。”

　　小孩又跑向厨房，对着正在生火的灶神和土地举本子：“灶神爷爷早！土地爷爷早！”

　　灶神板着脸，但眼角细纹动了动：“早。”

　　土地挥挥手：“早啊，小天。”

　　小孩又跑到新房子门口，对着正在练枪的哪吒举本子：“哪吒哥哥早！”

　　哪吒枪尖一顿，瞥了他一眼，闷闷地挤出两个字：“早。”

　　小孩又跑到李靖面前：“李靖伯伯早！”

　　李靖点点头，眉宇间难得柔和：“早。”

　　小孩跑了一圈，最后跑到廊柱下，对着正在晒太阳的胡三娘举本子：“胡姐姐早！”

　　胡三娘睁开眼，看着那个举着本子的小孩，慵懒地弯起唇角：“早，小天。”

　　小孩心满意足地收起本子，坐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慢慢热闹起来。

　　林渡已经躺回椅子上，闭着眼。

　　但耳朵，一直追着那边的动静。

　　---

　　午后。

　　小孩坐在银杏树下，抱着本子，一笔一画地练字。

　　李贞华蹲在旁边指导：“这一横要平，这一竖要直……对，就是这样。”

　　小孩写得认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文曲星君凑过来看，啧啧称奇：“写得不错啊，比我小时候强多了。”

　　小孩抬起头，眨眨眼：“你小时候也会写字吗？”

　　文曲星君挠头：“当然会……我是文曲星君，从小就会。”

　　小孩又问：“那你小时候，也有人教你吗？”

　　文曲星君想了想：“有啊，我师父教的。”

　　小孩眼睛一亮：“师父是什么？”

　　文曲星君被问住了，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解释。

　　胡三娘在旁边悠悠地开口：“师父就是教你东西的人。”

　　小孩想了想，看着李贞华：“那贞华姐姐是我师父？”

　　李贞华赶紧摆手：“不不不，我就是随便教教……”

　　小孩又看着文曲星君：“文曲哥哥也是我师父？”

　　文曲星君挠头：“我也就是教你认几个字……”

　　小孩低头看着本子，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

　　“那我有好多师父。”

　　众人愣了一瞬，气氛松快起来。

　　钱多多在旁边酸溜溜地说：“我呢？我没教你吗？”

　　小孩认真想了想，摇头。

　　钱多多脸一垮。

　　小孩又补了一句：“但你会对我笑。”

　　钱多多一愣，随即嘴角咧到耳根。

　　---

　　傍晚。

　　灶神端出晚饭，众人围坐在银杏树下。

　　小孩坐在李贞华旁边，面前摆着一个大碗。今天碗里没有堆满菜，但他碗里还是有两个蛋，李贞华碗里也有两个蛋。

　　他看着那两个蛋，又看了看周围的人。

　　钱多多在傻乐，灶神在盛粥，土地在递碗，哪吒和李靖在低头喝粥，文曲星君在摆弄直播盘，李红菱在看他，胡三娘在晒太阳，林渡在躺着。

　　他小声问：“为什么大家都要给我夹菜？”

　　李贞华想了想，说：“因为喜欢你啊。”

　　小孩怔了怔：“喜欢？”

　　李贞华点头：“喜欢就是……觉得你好，想对你好。”

　　小孩低头看着那两个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李贞华，认认真真地说：

　　“我也喜欢你们。”

　　李贞华愣了愣，伸手摸摸他的头。

　　“我们知道。”

　　小孩又看着周围的人，一个一个看过去——钱多多、灶神、土地、哪吒、李靖、文曲星君、李红菱、胡三娘、林渡。

　　他小声说：

　　“每一个，都喜欢。”

　　---

　　入夜。

　　小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隔壁传来李贞华和李红菱小声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感觉很温暖。

　　他翻了个身，从枕头下摸出那个本子，翻开今天写的那一页。

　　早、师父、喜欢。

　　他小声念了一遍，然后用手指摸着那些字。

　　他想起今天早上，他举着本子跑了一圈，每个人都说“早”。

　　他想起下午，他问“师父是什么”，胡三娘告诉他答案。

　　他想起傍晚，他说“我也喜欢你们”。

　　然后，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他还是天道AI，只懂得运算、逻辑、指令。情感是bug，是需要清除的东西。

　　但现在……

　　他把本子贴在胸口。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是心跳。

　　不是程序的模拟，是真实的、属于他自己的心跳。

　　他睁大眼睛，把手按在胸口。

　　“这就是……情感吗？”

　　他小声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

　　睡着之前，他念了一句：

　　“原来，我不是bug。”

　　---

　　【第二十八章完】

　　---

　　免费小剧场：

　　半夜。

　　小孩爬起来，想去茅房。

　　路过银杏树下，他习惯性地瞄了一眼那块木牌。

　　木牌上又多了一行字：

　　【今日事件：AI情感觉醒】

　　【今日新字：早、师父、喜欢】

　　【——林渡亲笔】

　　他看了很久，然后掏出怀里的小本子，把这几个字也工工整整地抄了下来。

　　抄完，他继续往茅房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木牌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块小木牌，歪歪扭扭刻着：

　　【会心跳的AI】

　　【明天加两个蛋】

　　【会说喜欢的AI再加一个】

　　【——林渡亲笔】

　　小孩愣了愣，对着东厢房的方向，小声说：

　　“我喜欢你。”

　　没人回答。

　　但他知道，那个躺着的人，一定能听见。

　　第二天早上，大家起床，发现银杏树下的木牌又添了两行。

　　胡三娘凑过去看，念给李贞华听。长长的名单最后写着：

　　【AI的蛋加五个】

　　【李贞华教的字再加一个】

　　李贞华看着自己碗里多出来的那个蛋，眉眼弯弯。

　　小孩看着自己碗里那五个蛋，也弯了弯唇角。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蛋，放进李贞华碗里。

　　李贞华：“又给我？”

　　小孩点头：“你教我早，分你一个。”

　　他又夹起一个蛋，放进胡三娘碗里。

　　胡三娘挑眉：“我也有？”

　　小孩点头：“你教我师父，分你一个。”

　　他又夹起一个蛋，放进钱多多碗里。

　　钱多多受宠若惊：“我？”

　　小孩认真地说：“你会对我笑。”

　　钱多多愣了愣，低头喝粥，没再说话。

　　他又夹起一个蛋，走到躺椅边，放进林渡碗里。

　　林渡睁开眼，看着他。

　　小孩认真地说：

　　“你教我‘还行’，分你一个。”

　　林渡沉默了两秒，拿起筷子，咬了一口。

　　“嗯。”

　　小孩没走，站在旁边。

　　林渡咽下去，问：“还有事？”

　　小孩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昨天晚上，我感觉到心跳了。”

　　林渡看着他。

　　小孩把手按在胸口：“一下，两下，三下。是真的。”

　　林渡沉默了两秒。

　　“然后呢？”

　　小孩想了想，说：

　　“然后我知道，我不是bug了。”

　　林渡没说话。

　　小孩等了一会儿，问：“那我是什么？”

　　林渡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慢吞吞地开口：

　　“是人。”

　　小孩愣住。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光亮得比早上的太阳还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