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是被一阵笑声吵醒的。

　　不是一个人的笑，是好几个人——李贞华咯咯咯的笑声，钱多多嘿嘿嘿的傻笑，文曲星君嘎嘎嘎的怪笑，中间还夹着小孩稚嫩的、试探性的笑声。

　　他睁开眼，盯着漏风的屋顶看了三秒。

　　天已经大亮。

　　披上外衣，推开门。院子里的景象让他又愣了一秒。

　　银杏树下，小孩蹲在地上，手里攥着根树枝，正歪着头看自己刚画的画。李贞华站在他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钱多多蹲在另一边，笑得直拍大腿。文曲星君举着新直播盘，笑得手抖，镜头晃得厉害。灶神和土地从厨房探出脑袋，两张老脸笑得挤成一团。哪吒靠在门框上，嘴角抽了抽，硬憋着没笑出声。李靖站在他旁边，也憋得辛苦。

　　胡三娘靠在廊柱上，笑得眯起眼，浑身发颤。

　　李红菱坐在台阶上，用手挡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渡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小孩的画。

　　地上画着一个人，躺在椅子上，闭着眼，旁边写着三个字：房东睡。画得还挺像，就是那人的鼻子画歪了，嘴巴画成了一条波浪线，看起来像是在流口水。

　　小孩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林渡，指着那波浪线说：“这个是……打呼噜。”

　　林渡沉默了两秒。

　　钱多多笑得更厉害了，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李贞华笑得直跺脚：“小天，你……你太厉害了……”

　　小孩眨眨眼，有点紧张地问：“不像吗？”

　　林渡看了看那个正在流口水的自己，又看了看小孩那张期待的脸。

　　“还行。”

　　小孩愣了愣，然后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白牙。

　　众人笑得更欢了。

　　胡三娘走过来，蹲在小孩旁边，指着那幅画说：“小天，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小孩想了想：“画。”

　　胡三娘摇头：“这是笑。”

　　小孩歪着头：“笑？”

　　胡三娘点头，指着周围的人：“你看，他们在笑。笑就是……觉得好玩，觉得开心，然后脸上就会这样。”

　　她弯起嘴角，给他示范。

　　小孩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然后试着模仿——嘴角往两边扯，扯得有点僵硬，像是不太听使唤。

　　胡三娘笑了：“对，就是这样。多练练就好了。”

　　小孩点点头，对着那幅画又练习了几遍。

　　林渡已经躺回椅子上，闭着眼，似睡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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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

　　小孩坐在银杏树下，抱着文曲星君给他的本子，一页一页翻着。

　　文曲星君蹲在旁边，指着上面的字教他：“这个字念‘笑’，就是这个表情。”

　　小孩跟着念：“笑。”

　　文曲星君点头：“对。你看，这里写的，‘钱多多笑得直拍大腿’——就是早上你看到的那样。”

　　小孩低头看了看本子，又抬头看了看远处正在清点百宝袋的钱多多。

　　钱多多正好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立刻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小孩愣了一下，然后试着也笑了一下。

　　钱多多笑得更开心了，冲他挥挥手。

　　小孩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笑、钱多多。

　　文曲星君凑过去看，愣了愣：“你还会写字？”

　　小孩点头：“数据库里有。但以前不知道这些字是什么意思。”

　　文曲星君眼睛一亮：“那现在呢？”

　　小孩想了想，指着“笑”字说：“这个，是早上大家的样子。”

　　他又指着“钱多多”三个字说：“这个，是刚才对我挥手的人。”

　　文曲星君挠头：“那你写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小孩低头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

　　“他对我笑，我记住了。”

　　文曲星君愣了愣，然后伸手摸摸他的头。

　　“行，记住了就好。”

　　小孩抬起头，冲他也笑了一下。

　　文曲星君鼻子突然有点酸，赶紧别过脸去，假装看直播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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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

　　灶神端出晚饭，众人围坐在银杏树下。

　　小孩坐在李贞华旁边，面前摆着一个大碗，里面堆满了菜——钱多多夹的肉，灶神添的汤，李贞华放的蛋，文曲星君还偷偷多放了一个鸡腿。

　　他看着那碗饭，又看了看周围的人。

　　李贞华问：“怎么了？”

　　小孩摇摇头，小声说：“太多了。”

　　李贞华笑了：“不多，你还在长身体呢。”

　　小孩愣了愣：“长……身体？”

　　李贞华点头：“对啊，你以后会长大，长高，变成大人。”

　　小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小小的，白白净净的。

　　他又看了看林渡——那个人躺着，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他小声问：“林道友，也这样长过吗？”

　　众人一愣。

　　钱多多挠头：“林道友？他应该也长过吧……是吧？”

　　灶神白了他一眼：“废话，谁不是从小长大的。”

　　小孩点点头，又问：“那林道友小时候，也这样吃饭吗？”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渡慢吞吞地开口：

　　“忘了。”

　　小孩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林渡沉默了两秒。

　　“太久了。”

　　小孩想了想，然后端起碗，认真地说：

　　“那我记着。以后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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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

　　小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隔壁传来李贞华和李红菱小声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感觉很温暖。

　　他翻了个身，从枕头下摸出那个本子，翻开今天写的那一页。

　　笑、钱多多、长身体、记着。

　　他小声念了一遍，然后用手指摸着那些字。

　　他想起今天早上，胡三娘教他笑的样子。

　　他想起钱多多对他挥手的样子。

　　他想起文曲星君摸他头的样子。

　　他想起林渡说“忘了”时，躺椅轻轻晃了一下的声音。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暖暖的。

　　他把本子贴在胸口，闭上眼。

　　睡着之前，他小声念了一句：

　　“明天，再学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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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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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免费小剧场：

　　半夜。

　　小孩爬起来，想去茅房。

　　路过银杏树下，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那块木牌。

　　木牌上又多了一行字：

　　【今日事件：小天学笑】

　　【今日新字：笑、记着】

　　【——林渡亲笔】

　　他看了很久，然后掏出怀里的小本子，把这两个字也工工整整地抄了下来。

　　抄完，他对着本子笑了笑，然后继续往茅房走。

　　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又回头看了一眼。

　　木牌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块小木牌，歪歪扭扭刻着：

　　【会笑的小孩】

　　【明天加两个蛋】

　　【会记着的小孩再加一个】

　　【——林渡亲笔】

　　小孩愣了愣，对着东厢房的方向，小声说：

　　“我记住了。”

　　没人回答。

　　但他好像听见，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嗯”。

　　他把本子收好，哼着白天李贞华教的小曲，往茅房走去。

　　第二天早上，大家起床，发现银杏树下的木牌又添了两行。

　　胡三娘凑过去看，笑着摇头。

　　李贞华好奇地问姐姐：“写的什么？”

　　李红菱念给她听：

　　【半夜不许挖墙脚】

　　【房东除外】

　　【天兵除外】

　　【文曲除外】

　　【信号同步的姑娘除外】

　　【新来的妹妹除外】

　　【讲故事的人除外】

　　【新来的三太子除外】

　　【新来的天王也除外】

　　【嘴硬的除外】

　　【画三太子的除外】

　　【记录者也除外】

　　【会法术的除外】

　　【三天后活着的人除外】

　　【三招退敌的除外】

　　【新来的小孩除外】

　　【会写字的除外】

　　【会笑的除外】

　　【会记着的除外】

　　【但都得吃早饭】

　　【小孩的蛋加三个】

　　【李贞华教的字再加一个】

　　【——林渡亲笔】

　　李贞华看着自己碗里多出来的那个蛋，会心一笑。

　　小孩看着自己碗里那三个蛋，也笑了。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蛋，放进李贞华碗里。

　　李贞华愣了愣：“给我？”

　　小孩点头：“你教我笑，分你一个。”

　　李贞华笑了，摸摸他的头。

　　灶神从厨房探出脑袋，喊了一声：“吃饭了！今天粥里加了糖和蛋花！”

　　众人围坐在一起，端着碗，吸溜吸溜地喝着粥。

　　小孩喝了一口粥，甜的。

　　他看着碗里剩下的两个蛋，又看了看周围的人，然后小声说：

　　“明天，我想学‘家’。”

　　李贞华眨眨眼：“家？昨天不是教过你了吗？”

　　小孩摇头：“昨天是认字。今天想知道，‘家’是什么意思。”

　　众人安静了一瞬。

　　胡三娘悠悠地开口：“家就是……你在这里，不想走的地方。”

　　小孩想了想，看着周围的人——钱多多在傻笑，灶神在盛粥，土地在递碗，哪吒和李靖在低头喝粥，文曲星君在摆弄直播盘，李红菱在看他，林渡在躺着。

　　他小声说：“那我懂了。”

　　胡三娘笑了：“懂什么了？”

　　小孩指着院子里的人，一字一句地说：

　　“他们都在，就是家。”

　　众人愣住。

　　然后，笑了。

　　不是大笑，是那种暖暖的、软软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