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是被一阵低低的说话声吵醒的。

　　不是钱多多的咋呼，不是文曲星君的尖叫，是那种压着嗓子、怕被人听见的窃窃私语——从银杏树下传来，断断续续的。

　　他睁开眼，盯着漏风的屋顶看了三秒。

　　天已经亮了。

　　披上外衣，推开门。院子里的景象让他又愣了一秒。

　　银杏树下，所有人都围坐成一圈。谛听蹲在圈子中央，周围是钱多多、灶神、土地、月老、李贞华、李红菱、瑶光、文曲星君，连哪吒和李靖都站在旁边。小天坐在谛听对面，眼睛亮晶晶的。小五隔着门槛，探着脑袋往里瞅。

　　文曲星君举着直播盘，小声解说：“各位观众，谛听正在讲述它的秘密。地府神兽的独家情报，机不可失！”

　　直播间弹幕飞起：

　　“谛听讲什么？”

　　“格式化程序到底多厉害？”

　　“谛听能听三界心声，那它知道林渡在想什么吗？”

　　“别问了，谛听不想回忆”

　　林渡走过去。

　　钱多多看见他，立刻招手：“林道友！快来听！谛听说它以前的事！”

　　林渡看了一眼谛听。

　　谛听被他看得一激灵，缩了缩脖子，但没跑。

　　林渡走到躺椅边，躺下，闭上眼。

　　“讲吧。”

　　谛听松了口气，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我在地府待了三千年。工作是听——听三界的心声，然后把重要的汇报给地府。”

　　钱多多好奇：“你都听什么？”

　　谛听想了想：“什么都听。神仙的心声，妖怪的心声，凡人的心声。有时候能听到有用的情报，有时候就是些乱七八糟的。”

　　灶神问：“那你听过我们的吗？”

　　谛听看了他一眼，老实回答：“听过。你想的是‘包子今天发得不太好’。”

　　灶神愣了愣，然后脸红了。

　　众人笑成一团。

　　土地小声问：“那我呢？”

　　谛听看了他一眼：“你想的是‘菜地今天该浇水了，但是腰疼不想动’。”

　　土地也脸红了。

　　李贞华笑着问：“我呢？”

　　谛听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想的是‘姐姐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怎么让她开心’。”

　　李贞华愣住了，转头看向李红菱。

　　李红菱没说话，但眼眶有点红。

　　小天举手：“谛听叔叔，我呢？”

　　谛听看着这个小孩，眼神柔和下来。

　　“你想的是……‘今天太阳真好，小五开心，大家都开心’。”

　　小天笑了。

　　瑶光歪着头，问：“那我呢？”

　　谛听把耳朵对准她，听了听，然后表情复杂。

　　“你在想……‘心跳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抱他的时候会快’。”

　　瑶光愣了愣，然后认真地说：“我确实在想这个。”

　　众人又笑了。

　　钱多多忍不住问：“那林道友呢？”

　　话音刚落，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谛听。

　　谛听的脸白了。

　　它张了张嘴，又闭上。

　　然后它说：“我拒绝回答。”

　　众人愣住。

　　文曲星君好奇：“为什么？”

　　谛听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因为我不想再听一遍‘吃什么喝什么’的循环。那天晚上我回去，做了一夜噩梦。”

　　众人愣了一秒，然后笑疯了。

　　钱多多笑得直拍大腿：“谛听被林道友整出心理阴影了！”

　　灶神笑得锅铲又掉了。

　　土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渡躺在椅子上，没动。

　　但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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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

　　笑够了，话题转到正事上。

　　李靖沉声问：“谛听，你说的格式化程序，到底有多厉害？”

　　谛听收起笑容，正色道：“那是天道AI的终极手段。一旦启动，所有被判定为‘不稳定情绪体’的存在，都会被清除。”

　　哪吒皱眉：“什么叫‘不稳定情绪体’？”

　　谛听想了想：“就是……有情感的。会高兴，会难过，会害怕，会喜欢。在它眼里，这些都是bug。”

　　众人沉默了。

　　李红菱下意识攥紧手里的玉牌。

　　瑶光歪着头问：“那我也是bug？”

　　谛听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瑶光愣了愣：“为什么？”

　　谛听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因为你的心声变了。以前是程序在运行，现在是……心跳在跳。”

　　瑶光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若有所思。

　　小天举起手，认真地问：

　　“谛听叔叔，那我们会赢吗？”

　　谛听看着这个小孩，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

　　“我不知道。”

　　众人沉默了。

　　小天想了想，然后笑了。

　　“没关系，林道友说先睡。醒了再说。”

　　众人愣住，然后都笑了。

　　是啊，先睡。醒了再说。

　　林渡躺在那儿，一直没说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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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

　　灶神端出晚饭，比平时沉默了许多。

　　众人围坐在银杏树下，默默吃饭。

　　谛听没走。它蹲在旁边，看着这些人吃饭。它听了他们的心声——紧张，害怕，但更多的是……“林道友在，就不怕”。

　　它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小天端着碗，走到它面前，夹了一块肉，递过去。

　　“谛听叔叔，吃饭。”

　　谛听看着那块肉，又看着这个小孩，沉默了。

　　然后它低下头，把肉吃了。

　　小天笑了。

　　“好吃吗？”

　　谛听点点头。

　　它忽然觉得，这个道观，可能真的有点不一样。

　　小天又夹了一块肉，放进它碗里。

　　“多吃点，明天还要听消息。”

　　谛听愣了愣，然后低下头，继续吃。

　　它发现，被人关心的感觉，还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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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

　　小天躺在床上，把本子贴在胸口。

　　旁边传来小五轻轻的呼噜声。

　　隔壁传来李贞华、李红菱、瑶光小声说话的声音，软软的，暖暖的。

　　他从枕头下摸出那个揉皱的纸团，展开，借着月光看。

　　“指令”“规则”“格式化”。

　　又翻到今天写的那一页：

　　今天，谛听叔叔讲了它以前的事。它能听到好多人的心里话，但听不到我的，因为我心里没什么复杂的。它说格式化程序很厉害，但林道友说先睡，醒了再说。我不怕，因为大家在一起。谛听叔叔也留下了，它说被人关心的感觉挺好。我也觉得挺好。

　　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睡着之前，他念了一句：

　　“明天，还会听到什么新的吗？”

　　他不知道，很远的地方，那片金云还在。

　　它静静地悬在那里，等着。

　　等着第七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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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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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免费小剧场：

　　半夜。

　　文曲星君爬起来，想去茅房。

　　路过银杏树下，他习惯性地瞄了一眼那块木牌。

　　木牌上又多了一行字：

　　【今日事件：谛听的秘密】

　　【今日收获：格式化程序详解】

　　【今日金句：先睡，醒了再说】

　　【倒计时：六天】

　　【——林渡亲笔】

　　他掏出直播盘拍了一张，发出去。

　　刚要抬脚，瞥见旁边多了块小木牌：

　　【分享秘密的谛听】

　　【明天加两个蛋（情报费）】

　　【拒绝回答房东问题的谛听再加一个蛋（有骨气）】

　　【说金句的房东不加蛋】

　　【——林渡亲笔】

　　第二天早上，木牌又添了两行：

　　【分享秘密的谛听】

　　【明天加三个蛋】

　　【总共……好多个蛋】

　　【——林渡亲笔】

　　谛听看着自己碗里那三个蛋，愣愣的。

　　小天夹起一个蛋，放进它碗里。

　　“谛听叔叔，分享秘密辛苦，分你一个。”

　　谛听看着那个蛋，又看着这个小孩，眼眶有点热。

　　它低下头，把蛋吃了。

　　很好吃。

　　众人看着它，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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