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的。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好几个人——钱多多、文曲星君、李贞华，还有吱吱叫的小五，全在外面跑，像一群受惊的鸡。

　　他睁开眼，盯着漏风的屋顶看了三秒。

　　天已经亮了。

　　披上外衣，推开门。院子里的景象让他又愣了一秒。

　　银杏树下，所有人围成一圈。圈子中央，蹲着昨天那个逃跑的谛听。

　　它没跑成——它自己跑回来了。

　　钱多多凑过来，小声说：“林道友，它天亮的时候来的。在门口蹲了半天，然后自己念了规矩。”

　　林渡看了他一眼。

　　“念了？”

　　钱多多点头，一脸不可思议：“我听见了。它念的还挺认真，一字一句的——第一条不许动用法术，第二条不许打架斗殴，第三条不许赖账。念完才进来的。”

　　众人愣住。

　　文曲星君举着直播盘，小声解说：“各、各位观众！谛听自己念规矩进来了！地府神兽也逃不过这三条！”

　　直播间弹幕飞起：

　　“哈哈哈哈笑死”

　　“谛听：我认输”

　　“地府神兽也得念规矩”

　　“这道观是真的牛”

　　哪吒站在谛听身后，火尖枪杵在地上，一脸“你敢跑试试”的表情。李靖托着宝塔，站在旁边，面色平静但姿态戒备。

　　林渡走过去。

　　谛听抬起头，看见他，眼神里全是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困惑，有生无可恋，还有一点“我终于等到你了”的释然。

　　它站起来，走到林渡面前，深吸一口气。

　　“我问你一件事。”

　　林渡看着它。

　　“问。”

　　谛听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

　　“你脑子里，除了吃什么，到底还有没有别的？”

　　众人愣了一秒，然后笑疯了。

　　钱多多笑得直拍大腿：“它回去想了一夜，然后自己念规矩进来，就为了问这个？！”

　　灶神笑得锅铲都掉了。

　　土地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李贞华靠着李红菱，笑得直不起腰。

　　瑶光歪着头，一脸困惑：“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李红菱忍着笑，小声说：“对它来说，可能很重要。”

　　谛听脸都黑了，但它没理那些笑声，就盯着林渡，等着答案。

　　林渡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

　　“有。”

　　谛听眼睛一亮。

　　林渡接着说：

　　“喝什么。”

　　谛听彻底呆住了。

　　它愣愣地站在那儿，像是被雷劈了。过了好一会儿，它缓缓蹲下来，把脑袋埋进两只大耳朵里。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该问……”

　　众人又笑疯了。

　　文曲星君对着直播盘喊：“各位观众！谛听崩溃实录！房东金句再+1！”

　　弹幕炸了：

　　“喝什么哈哈哈哈”

　　“谛听：我为什么要进来”

　　“地府神兽当场自闭”

　　“房东是故意的吧”

　　“绝对是故意的”

　　林渡没理它，走到躺椅边，躺下，闭上眼。

　　胡三娘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笑得直不起腰。

　　“你故意的吧？”

　　林渡没睁眼。

　　“什么？”

　　“喝什么。”

　　林渡沉默了两秒。

　　“它问，我就答。”

　　胡三娘笑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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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

　　谛听还蹲在那儿，一动不动。

　　小天走过去，蹲在它旁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毛。

　　“谛听叔叔，你别难过。”

　　谛听从耳朵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这个小孩。

　　“你听不到我的声音吗？”

　　小天摇摇头。

　　“我听不到。”

　　谛听愣了愣，把大耳朵对准小天。

　　然后它愣住了。

　　“你……你心里怎么……”

　　小天眨眨眼：“怎么了？”

　　谛听沉默了。它听着小天的心声，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算计，只有软软的、暖暖的东西——阳光、粥、小五、大家、笑。

　　它从来没听过这样的心声。

　　“你叫什么？”

　　“小天。”

　　谛听看着这个小孩，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它一直以为，能听到心声是本事。但现在它发现，有些心声，听了反而难受。

　　而有些孩子，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温暖。

　　它站起来，走到林渡面前。

　　林渡闭着眼。

　　谛听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我听到一个消息。”

　　林渡没睁眼。

　　谛听继续说：“天庭在准备‘格式化程序’。七天后，会启动。”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钱多多声音发抖：“格、格式化？”

　　谛听点头：“把所有‘不稳定情绪体’全部清除。这座道观，是重点目标。”

　　李靖皱眉：“你从哪听来的？”

　　谛听看了他一眼。

　　“我能听到三界的心声。天庭那几位，这几天心里想的全是这个。”

　　哪吒握紧火尖枪：“七天后？”

　　谛听点头。

　　众人看向林渡。

　　林渡还是没睁眼。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吞吞地开口：

　　“还有七天。”

　　众人等着他继续说。

　　林渡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

　　“先睡。”

　　众人愣住了。

　　胡三娘第一个笑出声来。

　　她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小声说：

　　“你就不能紧张一下？”

　　林渡没理她。

　　但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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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

　　灶神端出晚饭，比平时沉默了许多。

　　众人围坐在银杏树下，谁也没说话。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谛听没走。它蹲在旁边，看着这些人吃饭。它听了他们的心声——紧张，害怕，但更多的是……“林道友说不怕，那就不怕”。

　　它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小天端着碗，走到它面前，夹了一块肉，递过去。

　　“谛听叔叔，吃饭。”

　　谛听看着那块肉，又看着这个小孩，沉默了。

　　然后它低下头，把肉吃了。

　　小天笑了。

　　“好吃吗？”

　　谛听点点头。

　　它忽然觉得，这个道观，可能真的有点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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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

　　小天躺在床上，把本子贴在胸口。

　　旁边传来小五轻轻的呼噜声。

　　隔壁传来李贞华、李红菱、瑶光小声说话的声音，软软的，暖暖的。

　　他从枕头下摸出那个揉皱的纸团，展开，借着月光看。

　　“指令”“规则”“格式化”。

　　又翻到今天写的那一页：

　　今天，谛听叔叔又回来了。它在门口念了规矩才进来，然后问林道友脑子里除了吃什么还有没有别的，林道友说还有“喝什么”。谛听叔叔崩溃了。后来它告诉我们，天庭七天后要启动“格式化程序”。大家都很害怕。林道友说“还有七天，先睡”。我不怕，因为大家在一起。

　　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睡着之前，他念了一句：

　　“七天，很长。”

　　他不知道，很远的地方，那片金云又出现了。

　　这一次，它没有散去。

　　它静静地悬在那里，像一只等待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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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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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免费小剧场：

　　半夜。

　　文曲星君爬起来，想去茅房。

　　路过银杏树下，他习惯性地瞄了一眼那块木牌。

　　木牌上又多了一行字：

　　【今日事件：谛听崩溃】

　　【今日进门方式：自己念规矩】

　　【今日战果：喝什么】

　　【今日大消息：格式化程序，七天后启动】

　　【今日金句：还有七天，先睡】

　　【倒计时：七天】

　　【——林渡亲笔】

　　他掏出直播盘拍了一张，发出去。

　　刚要抬脚，瞥见旁边多了块小木牌：

　　【崩溃的谛听】

　　【明天加两个蛋（安慰）】

　　【自己念规矩的谛听再加一个蛋（表扬）】

　　【留宿的谛听再加一个蛋（欢迎）】

　　【说金句的房东不加蛋】

　　【——林渡亲笔】

　　第二天早上，木牌又添了两行：

　　【崩溃的谛听】

　　【明天加四个蛋】

　　【总共……好多个蛋】

　　【——林渡亲笔】

　　谛听看着自己碗里那四个蛋，愣住了。

　　小天夹起一个蛋，放进它碗里。

　　“谛听叔叔，欢迎你。”

　　谛听看着那个蛋，又看着这个小孩，眼眶有点热。

　　它低下头，把蛋吃了。

　　很好吃。

　　众人看着它，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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