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天道AI光球,变成一个小屁孩
林渡是被一阵寂静吵醒的。
不是没有声音的寂静,是那种让人头皮发麻、后脊梁骨往外冒凉气的死寂——没有鸟叫,没有风声,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好像耳朵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睁开眼,盯着漏风的屋顶看了三秒。
天已经亮了。但窗外透进来的光不是金色,也不是白色,而是一种诡异的银灰色,冷冰冰的,像月光照在不锈钢盆子上反出来的那种光。
他坐起来,披上外衣,推开门。
然后他愣在门口。
院子里所有人都站着,仰着头,一动不动,像一群泥塑的胎像,被人施了定身法。
天上没有云,没有天兵,只有一个巨大的光球。
那光球悬在道观正上方,通体银白,大得像要把整个天空都塞满。光球表面流动着无数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活物一样爬来爬去,闪烁的频率,像心跳,又像某种机械的脉搏,一下一下,一下一下,敲得人心里发慌。光球中央,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面目,只能看见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刺眼的白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钱多多腿软了,这次是真的软了,直接瘫在地上,连躲都忘了躲。他裤腿上沾了泥,也顾不上擦。
李贞华抱着姐姐,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发出“嘚嘚嘚”的声响。李红菱搂着她,脸色煞白,手里的玉牌烫得她手心发疼,但她不敢松开。
文曲星君的直播盘发出刺耳的警报,屏幕上一片雪花,然后“啪”的一声,冒出一股青烟,彻底黑了。那青烟带着一股焦糊味,像烧电线的那种。
灶神和土地相互扶着,两张老脸惨白如纸,灶神手里的锅铲“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土地的水桶翻了,水流了一脚面,他都没察觉。
哪吒握着火尖枪,手在抖,但没有退。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
李靖托着宝塔,塔身嗡嗡作响,像也在颤抖,塔尖上那点红光忽明忽暗。
胡三娘皱着眉,脸色发白,但死死盯着那个光球,眼睛一眨不眨。
李红菱搂着妹妹,一言不发。她手里的玉牌,正在剧烈发热,烫得像刚从火里拿出来,但她不敢松手,也不敢低头看。
那个光球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天上传来,而是直接在每个人脑子里响起——冰冷,机械,没有任何感情,像有个人站在你脑子深处说话:
“检测到异常聚集点。威胁等级:最高。启动终极清除程序。”
钱多多终于哭出声,那哭声又尖又细,像杀猪前的那一声嚎:“完了……这回真完了……”
文曲星君喃喃道:“是天道……天道亲自来了……”
光球中央的人影动了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扫过院子里每一个人。那目光扫过的地方,像有冰碴子刮过皮肤。
“钱多多,财神赵公明第三弟子,偷窃聚宝盆,畏罪潜逃。”
钱多多浑身一抖,像被抽了一鞭子,说不出话。
“胡三娘,青丘狐妖,三尾,曾行骗七十二次,参与天庭逃犯窝藏。”
胡三娘咬着牙,没说话,但腮帮子上的肉紧了紧。
“李红菱,红绫-17,天庭AI实验体,第十七次格式化失败,叛逃。”
李红菱浑身一震,把妹妹护得更紧,手臂勒得李贞华差点喘不过气。
“李贞华,凡人,被散仙收养,非法习得法术,包庇姐姐。”
李贞华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但发不出声,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哪吒,三太子,抗命出逃,包庇逃犯。”
哪吒握紧火尖枪,咬牙道:“你闭嘴!”
光球没理他,继续扫过每一个人。
“灶神,擅离职守,包庇逃犯。”
“土地,擅离职守,包庇逃犯。”
“文曲星君,非法传播信息,煽动对抗。”
“李靖,辞官出逃,包庇逃犯。”
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一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脸白一分。
最后,那双眼睛落在林渡身上。
沉默了。
很久的沉默。
那沉默比刚才的寂静更可怕,压得人喘不过气。光球表面的符文流动得越来越慢,像是卡住了。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波动,像平静的水面被扔进了一颗石子:
“你……是谁?”
林渡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个巨大的光球。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慢吞吞地说:
“林渡。”
光球沉默了两秒。
“查无此人。”
林渡点点头。
“正常。”
光球里的人影动了动,像是在思考。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闪烁着,像计算机在疯狂运算。
然后,一道光从光球中射下,直直地照在林渡身上。
那道光银白刺眼,照得林渡整个人都发着白光,像一尊刚从炉子里拿出来的瓷器。
扫描。
三秒,五秒,十秒。
光球突然剧烈颤抖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腰。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波动更明显了,甚至带上了颤音:
“检测到……规则之力……层级……无法判定……来源……无法追踪……你……到底是什么?”
林渡没回答。
他转身,往回走。
光球里的人影急了,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人类才有的情绪——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站住!”
林渡没停。
“你到底是什么!”
林渡走到厨房门口,掀开锅盖,拿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包子白胖白胖的,刚出笼,烫手,他在手里掂了掂,咬了一口。
他嚼着包子,腮帮子一动一动的,然后慢吞吞地走回门口,抬头看着那个光球。
“你吃了吗?”
光球愣了。
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了。
钱多多哭都忘了哭,张大嘴看着这一幕,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都没察觉。
光球里的人影剧烈闪烁,符文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像发了疯的蚂蚁乱窜,又像……像在崩溃。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断断续续,像信号不稳的收音机,刺刺拉拉:
“情感……模块……异常……无法理解……无法处理……错误……错误……”
光球表面的符文开始紊乱,一道道裂纹出现,银白色的光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烧坏的灯泡。
李贞华小声问姐姐:“它……它怎么了?”
李红菱看着手里的玉牌——那玉牌已经烫得吓人,上面“李贞英”三个字,正在发光,亮得刺眼。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个光球,也在发热。
就像她的玉牌一样。
她抬头看着那个正在崩溃的天道AI,轻声说:
“你……也有情感?”
光球猛地一震。
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不再是纯白,而是浮现出一丝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像深夜里的一颗星。
那个声音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机械的,而是带着一丝迷茫,像一个刚睡醒的孩子:
“情感……是什么?”
众人愣住了。
林渡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看着那个光球,慢吞吞地说:
“想知道?”
光球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里有挣扎,有困惑,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涌。
然后,它说:
“想。”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林渡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那就下来吃饭。”
光球愣了。
所有人都愣了。
下一秒,那个巨大的光球开始缩小。它不是一下子缩小的,而是一点一点地塌陷,像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暗,最后“噗”的一声,落在道观门口,化作一个——
一个小孩。
七八岁的样子,白白净净,穿着一件银色的小袍子,袍子上还有光球残留的符文,一闪一闪的。头发短短的,软软的,贴在脑门上。眼睛又大又圆,黑眼珠像两颗葡萄,此刻正茫然地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人。
他看着手里的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手里也拿着一个包子,和他的人一样小小的。
他看着林渡的背影。
他看着那些正在发抖的神仙们。
然后,他小声说,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刚出窝的小鸡崽:
“我……可以进去吗?”
林渡头也没回。
“念规矩了吗?”
小孩愣了愣,然后对着门内,一字一句念道。他念得很慢,像刚学会说话:
“进道友的门,守道友的规矩——第一条,不许动用法术。第二条,不许打架斗殴。第三条,不许赖账。”
念完,他眼巴巴地看着林渡。
林渡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
小孩迈过门槛,走进院子。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大人们,看着那些发抖的神仙们,看着那个已经躺回椅子上的人。
他小声问:
“我……是谁?”
林渡闭着眼,慢吞吞地说:
“先吃饭。”
灶神愣了愣,然后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进厨房,端出一碗热粥,放在小孩面前。
小孩看着那碗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
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好吃。”
众人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钱多多笑出了眼泪,拿袖子擦也擦不完。
李贞华笑得直跺脚,把地上的泥都跺实了。
文曲星君捡起那个冒烟的直播盘,发现竟然还能用,赶紧对着小孩拍了一张,镜头晃得厉害。
胡三娘靠在廊柱上,笑得眯起眼,眼睛却一直看着躺椅上那个人。
林渡躺着,一动不动。
阳光洒在他脸上,跳动着,暖洋洋的。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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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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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
小孩爬起来,想去茅房。
路过银杏树下,他看见那块木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凑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念出声:
“半夜不许挖墙脚、房东除外、天兵除外、文曲除外、信号同步的姑娘除外、新来的妹妹除外、讲故事的人除外、新来的三太子除外、新来的天王也除外、嘴硬的除外、画三太子的除外、记录者也除外、会法术的除外、三天后活着的人除外、三招退敌的除外……”
他挠头:“我呢?”
他找了半天,没找到自己的名字。
他有点委屈,正要走,突然发现木牌旁边多了块小木牌,歪歪扭扭刻着:
【新来的小孩】
【刚才没念完】
【明天加两个蛋】
【——林渡亲笔】
小孩愣了愣,然后笑了。
他对着东厢房的方向,小声说:
“谢谢。”
没人回答。
但他好像听见,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嗯”。
他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往茅房走去。
第二天早上,大家起床,发现银杏树下的木牌又添了两行。
胡三娘凑过去看,笑得直摇头。
李贞华好奇地问姐姐:“写的什么?”
李红菱弯了弯嘴角,念给她听:
【半夜不许挖墙脚】
【房东除外】
【天兵除外】
【文曲除外】
【信号同步的姑娘除外】
【新来的妹妹除外】
【讲故事的人除外】
【新来的三太子除外】
【新来的天王也除外】
【嘴硬的除外】
【画三太子的除外】
【记录者也除外】
【会法术的除外】
【三天后活着的人除外】
【三招退敌的除外】
【新来的小孩除外】
【但都得吃早饭】
【小孩的蛋加两个】
【——林渡亲笔】
灶神从厨房探出脑袋,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
“小孩,你的!”
小孩接过碗,看着那两个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院子里的人——钱多多在傻笑,李贞华在眨眼,哪吒在低头喝粥,李靖在看他,胡三娘在笑,林渡躺着。
他低下头,把蛋吃了。
很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