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是被一阵脚步声吵醒的。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轻的重的，快的慢的，还有钱多多压低了嗓门的惊呼：“别跑那么快！摔了怎么办！”

　　他睁开眼，盯着漏风的屋顶看了三秒。

　　天已经大亮。

　　披上外衣，推开门。院子里的景象让他又愣了一秒。

　　银杏树下，那个银袍小孩正蹲在地上，手里攥着根树枝，学李贞华的样子在地上画画。李贞华站在他旁边，一脸认真地指导：“不对不对，风火轮是圆的，你画成方的了。”小孩抬头看看她，低头把方圈涂掉，重新画了个圆。

　　钱多多蹲在另一边，紧张兮兮地伸着胳膊，随时准备接住小孩。文曲星君举着直播盘——换了个新的，银光闪闪——镜头对准小孩，嘴里念念有词：“各位观众，道观新成员，代号‘小天’，今天是他入住第一天……”

　　灶神和土地从厨房探出脑袋，笑眯眯地看着。

　　哪吒靠在新房子门口，双手抱胸，一脸“这什么情况”的表情。李靖站在他旁边，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个小孩。

　　胡三娘靠在廊柱上，懒洋洋地晒太阳，目光却一直追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李红菱坐在台阶上，手里攥着那块玉牌——玉牌不再发热了，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小孩身上，眼神复杂。

　　林渡走过去。

　　李贞华第一个发现他，立刻站起来，拉着小孩跑过来：“林道友！你看，小天在学画画！”

　　小孩抬起头，眼睛又大又圆，亮晶晶的，仰着脸看林渡。

　　林渡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画。

　　地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人，躺在椅子上，旁边写着三个字：房东好。

　　林渡沉默了两秒。

　　小孩怯生生地问：“像……像吗？”

　　林渡看了看那个火柴人，又看了看他。

　　“还行。”

　　李贞华在旁边小声说：“林道友说还行，就是很好！”

　　小孩开心坏了，拉着李贞华继续画。

　　钱多多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汗：“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会飞天上去。”

　　灶神白了他一眼：“他现在是小孩，不是天道。”

　　土地小声说：“他昨天还是天道呢……”

　　哪吒走过来，盯着那个埋头画画的小孩，挠挠头：“他真是昨天那个光球？”

　　李靖点头：“气息一样。”

　　哪吒皱眉：“那他现在……还是天道吗？”

　　众人看向林渡。

　　林渡已经躺回椅子上，闭着眼。

　　“现在是小孩。”

　　众人愣了愣，然后笑了。

　　是啊，现在是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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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

　　小孩蹲在银杏树下，手里捧着文曲星君给他的新本子，一页一页翻着。

　　文曲星君蹲在旁边，兴奋地介绍：“这是《道观风云》第一册，这是第二册，这是第三册……里面写的都是大家的故事！你看，这一页是钱多多第一次进门，被弹飞了三次……”

　　小孩看得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念出声：“第、一、章、神、仙、来、敲、门……”

　　文曲星君眼睛一亮：“你会认字？”

　　小孩点头：“会一点。数据库里有。”

　　文曲星君愣了愣，然后压低声音：“那你能看懂吗？比如说，情感这部分……”

　　小孩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情感……是什么？”

　　文曲星君噎住了。

　　胡三娘在旁边悠悠地开口：“就是你现在这样，看不懂，但想看。”

　　小孩低头看着本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小声说：“我想看懂。”

　　众人安静了一瞬。

　　李贞华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拿起另一本话本，指着上面的字说：“那我教你。你看，这个字念‘家’……”

　　小孩跟着念：“家。”

　　李贞华点头：“对，家。就是大家在一起的地方。”

　　小孩看了看院子里的人——钱多多在傻笑，灶神在做饭，土地在烧火，哪吒和李靖坐在门口，胡三娘在晒太阳，李红菱在看他，林渡在躺着。

　　他小声说：“这里……是家吗？”

　　李贞华笑了：“当然是啊。”

　　小孩低头看着本子，嘴角慢慢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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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

　　夕阳把院子染成暖橙色。

　　灶神端出一大锅饭，土地摆好碗筷。众人围坐在银杏树下，准备吃晚饭。

　　小孩坐在李贞华旁边，面前摆着一个大碗，里面堆满了菜——钱多多夹的肉，灶神添的汤，李贞华放的蛋。

　　他看着那碗饭，沉默了很久。

　　李贞华小声问：“怎么了？不想吃？”

　　小孩摇摇头，抬起头，看着众人。

　　“我……以前没有吃过饭。”

　　众人愣了愣。

　　文曲星君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问：“那以前你吃什么？”

　　小孩想了想，说：“能量。灵力。信息流。”

　　钱多多挠头：“那是什么玩意儿？”

　　小孩认真解释：“就是……从三界吸收的，维持运行的……”

　　灶神打断他：“能吃饱吗？”

　　小孩想了想，摇头。

　　“不饱。只是不饿。”

　　灶神一拍大腿：“那还说什么！吃饭！吃饭才能饱！”

　　小孩愣了愣，然后端起碗，拿起筷子，笨拙地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

　　嚼了嚼。

　　他眼睛亮了。

　　“好吃。”

　　众人笑了。

　　李贞华摸摸他的头：“以后天天都有好吃的。”

　　小孩点点头，埋头吃起来。

　　林渡端着碗，慢吞吞地喝着粥。

　　胡三娘坐在他旁边，小声问：“你说，他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林渡没睁眼。

　　“什么样，他自己说了算。”

　　胡三娘想了想，笑了。

　　也是，他自己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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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

　　小孩躺在西厢房的新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隔壁传来李贞华和李红菱小声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感觉很温暖。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他想起今天的事——画画，念书，吃饭，被人摸头，被人笑，被人说“以后天天都有好吃的”。

　　他想起那些字——家，好，开心。

　　他不懂这些字的真正意思，但他喜欢听。

　　他闭上眼。

　　睡着之前，他小声念了一句：

　　“这里……是家。”

　　没人回答。

　　但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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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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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免费小剧场：

　　半夜。

　　小孩爬起来，想去茅房。

　　路过银杏树下，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那块木牌。

　　木牌上又多了一行字：

　　【今日事件：小天学画画】

　　【今日学习：家】

　　【——林渡亲笔】

　　他看了很久，然后掏出怀里的小本子——是文曲星君白天给他的那个——把“家”字工工整整地抄了下来。

　　抄完，他对着本子笑了笑，然后继续往茅房走。

　　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又回头看了一眼。

　　木牌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块小木牌，歪歪扭扭刻着：

　　【会写字的小孩】

　　【明天加两个蛋】

　　【——林渡亲笔】

　　小孩愣了愣，然后笑了。

　　他对着东厢房的方向，小声说：

　　“谢谢。”

　　没人回答。

　　但他好像听见，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嗯”。

　　他把小本子收好，哼着白天李贞华教的小曲，往茅房走去。

　　第二天早上，大家起床，发现银杏树下的木牌又添了两行。

　　胡三娘凑过去看，笑着摇头。

　　李贞华好奇地问姐姐：“写的什么？”

　　李红菱微笑着念给她听：

　　【半夜不许挖墙脚】

　　【房东除外】

　　【天兵除外】

　　【文曲除外】

　　【信号同步的姑娘除外】

　　【新来的妹妹除外】

　　【讲故事的人除外】

　　【新来的三太子除外】

　　【新来的天王也除外】

　　【嘴硬的除外】

　　【画三太子的除外】

　　【记录者也除外】

　　【会法术的除外】

　　【三天后活着的人除外】

　　【三招退敌的除外】

　　【新来的小孩除外】

　　【会写字的除外】

　　【但都得吃早饭】

　　【小孩的蛋加两个】

　　【李贞华教的字加一个】

　　【——林渡亲笔】

　　李贞华看着自己碗里多出来的那个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小孩看着自己碗里那两个蛋，也笑了。

　　灶神从厨房探出脑袋，喊了一声：“吃饭了！今天粥里加了糖！”

　　众人围坐在一起，端着碗，吸溜吸溜地喝着粥。

　　小孩喝了一口粥，觉得很甜。

　　他看着碗里那两个蛋，又看了看周围的人，然后小声说：

　　“好吃。”

　　李贞华摸摸他的头。

　　“那就多吃点。”

　　小孩点点头，埋头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