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是被一阵碎碎念吵醒的。

　　不是念经，不是念书，是钱多多的声音——蹲在聚宝盆前，对着那三颗金瓜子念念有词：

　　“一颗变两颗，两颗变四颗，四颗变八颗……聚宝盆啊聚宝盆，你快快长大……”

　　他睁开眼，盯着漏风的屋顶看了三秒。

　　天已经亮了。

　　披上外衣，推开门。院子里的景象让他又愣了一秒。

　　银杏树下，钱多多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摆着那个聚宝盆，盆里还是那三颗金瓜子，一颗都没多。他双手合十，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文曲星君蹲在旁边，举着直播盘，镜头对准他，正激情解说：

　　“各位观众！欢迎收看《财神爷的修行日常》！今天是财神爷聚宝盆施法的第三天，大家可以看到，盆里的金瓜子数量依然是——三颗！没有丝毫变化！让我们采访一下当事人的感受……”

　　他把直播盘怼到钱多多脸上：“老钱，请问你此刻的心情如何？”

　　钱多多睁开眼，白了他一眼：“别闹，我正施法呢。”

　　文曲星君转头对镜头：“观众朋友们，他说他在施法。但据我观察，这就是单纯地对着盆念叨。让我们期待一下，这个施法到底有没有效果！”

　　直播间弹幕飞起：

　　“哈哈哈哈哈笑死”

　　“财神爷施法=碎碎念”

　　“三颗金瓜子看了都尴尬”

　　“盆：你念叨啥呢？”

　　李贞华拉着小天，站在一旁看稀奇。灶神和土地从厨房探出脑袋，一脸无奈。哪吒和李靖坐在新房子门口，一个在擦枪，一个在看书，但眼睛都往这边瞟。胡三娘靠在廊柱上，笑得直不起腰。

　　林渡走过去。

　　钱多多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林渡，立刻站起来，兴奋地说：“林道友！我在给聚宝盆施法！让它自己生金瓜子！”

　　林渡看了一眼聚宝盆。

　　三颗金瓜子安安静静躺着，没有任何变化。

　　“有效吗？”

　　钱多多挠挠头：“暂时还没有……但快了！肯定快了！”

　　文曲星君在旁边补刀：“他念了一早上了，金瓜子没变多，口水快干了。各位观众，这就是财神爷的日常，请大家点赞支持！”

　　钱多多瞪了他一眼。

　　林渡没说话，走到躺椅边，躺下，闭上眼。

　　胡三娘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小声说：

　　“你说他这样能行吗？”

　　林渡没睁眼。

　　“他自己信就行。”

　　胡三娘笑了。

　　“你这句话快成口头禅了。”

　　林渡没理她。

　　---

　　午后。

　　钱多多还在对着聚宝盆施法。

　　太阳晒得他满头大汗，但他坚持着，嘴里念念有词。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拍门声。

　　“砰砰砰！”

　　众人一愣。

　　钱多多停下施法，看向门口。

　　林渡睁开眼。

　　文曲星君立刻把直播盘对准大门，压低声音激动道：“各位观众！突发情况！有人敲门！难道是来打假的？还是来送钱的？让我们拭目以待！”

　　李贞华把小天拉到身后。

　　哪吒放下火尖枪，站了起来。

　　李靖也收起书。

　　胡三娘收起笑容，眯起眼。

　　门外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急切：

　　“请问……这里是财神爷在的地方吗？我是来求祝福的！”

　　众人面面相觑。

　　钱多多眼睛一亮，噌地站起来，跑到门口，拉开门闩，把门拉开一条缝。

　　门缝里，一个穿着绸缎袍子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他满脸堆笑，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盖着红布。

　　“您就是财神爷？”那人看见钱多多，眼睛一亮。

　　钱多多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正是本神。你是？”

　　那人赶紧拱手：“小的是城里开绸缎庄的，姓周。听说财神爷在此地赐福，特别灵验，特来求一道祝福！这是小小心意，请财神爷笑纳！”

　　他揭开红布，托盘上摆着满满一盘金瓜子——少说也有二三十颗。

　　钱多多眼睛都直了。

　　文曲星君在后面小声直播：“各位观众！看到没有！财神爷的第一位上门顾客！还带了见面礼！二三十颗金瓜子！聚宝盆要开始涨了！”

　　弹幕又飞起：

　　“真有傻子信这个？”

　　“财神爷自己都没钱，还能赐福？”

　　“期待后续！”

　　钱多多回头看了一眼躺椅上的林渡。

　　林渡闭着眼，没动。

　　钱多多深吸一口气，转回头，努力保持镇定：“那个……你先说说，你要祝福什么？”

　　周老板连忙道：“小店的绸缎生意最近不太好，想求财神爷保佑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钱多多点点头：“行。那你……念规矩了吗？”

　　周老板一愣：“什么规矩？”

　　钱多多指了指门槛：“进我的门，守我的规矩。不念不能进。”

　　周老板愣了愣，然后赶紧点头：“念！我念！”

　　钱多多把三条规矩告诉他。

　　周老板一字一句念完，然后眼巴巴地看着他。

　　钱多多侧身让开。

　　周老板带着两个小厮走进院子，四处张望，看见银杏树下那一群奇奇怪怪的人，表情有点懵。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把托盘往钱多多面前一递。

　　钱多多看着那盘金瓜子，咽了口唾沫。

　　他伸手，想接，又缩回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渡。

　　林渡还是没动。

　　他看了一眼胡三娘。

　　胡三娘笑眯眯地看着他，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小天。

　　小天歪着头，一脸好奇。

　　文曲星君在旁边小声嘀咕：“观众朋友们，财神爷陷入了纠结——这钱，到底收还是不收？让我们猜猜他的选择！”

　　钱多多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

　　“这个……你先收着。等我祝福完了，你觉得灵验了，再给。”

　　周老板愣了愣，随即竖起大拇指：“财神爷果然高风亮节！”

　　文曲星君对着直播盘惊叹：“不收！他竟然没收！财神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正直了？这还是那个偷师父聚宝盆的钱多多吗？”

　　弹幕：

　　“财神爷成长了！”

　　“感动！”

　　“不收钱才是真财神！”

　　钱多多脸一红，但努力保持镇定。

　　他走到周老板面前，清了清嗓子，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祝周老板生意兴隆，财源广进，顾客盈门，日进斗金……”

　　念了一长串，他睁开眼，看着周老板：“好了。”

　　周老板等了等，没等到下文，小心翼翼地问：“这……这就完了？”

　　钱多多点头：“完了。”

　　周老板有点懵：“那……那我这祝福，什么时候见效？”

　　钱多多想了想：“这个……快了。你回去等消息就行。”

　　周老板将信将疑，但也不好再问，拱了拱手，带着小厮走了。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文曲星君第一个开口：“老钱，那盘金瓜子，你干嘛不收？”

　　钱多多挠挠头：“我……我怕收了不灵，他回来找我麻烦。”

　　灶神从厨房探出脑袋：“你这祝福，到底灵不灵？”

　　钱多多沉默了一会儿，老实交代：“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念几句好话，能不能灵，看老天。”

　　胡三娘悠悠地说：“那你是财神，还是老天是财神？”

　　钱多多噎住。

　　小天走过来，拉了拉他的衣角，认真地说：

　　“钱叔叔，你刚才念的时候，很认真。”

　　钱多多低头看他。

　　小天继续说：“我觉得，认真就会灵。”

　　钱多多愣了愣，然后笑了，摸摸他的头。

　　“好！有小天这句话，我一定认真念！”

　　文曲星君对着直播盘：“观众朋友们，财神爷被一个小孩教育了！今天的直播太有看点了！请大家继续关注后续！”

　　傍晚。

　　灶神端出晚饭，众人围坐在银杏树下。

　　钱多多一边扒饭，一边时不时看向门口。

　　文曲星君问：“你等那个周老板回来？”

　　钱多多点头：“不知道他回去后有没有效果。”

　　李贞华安慰他：“钱叔叔，别急，哪有那么快。”

　　小天夹起一块肉，放进他碗里。

　　“钱叔叔，吃饭。”

　　钱多多笑了笑，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门口又传来拍门声。

　　“砰砰砰！”

　　众人一愣。

　　文曲星君立刻把直播盘对准门口，激动道：“来了来了！周老板回来了！各位观众，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哪吒又站了起来。

　　钱多多放下碗，跑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周老板，满脸红光，一看见钱多多就扑过来：

　　“财神爷！灵了！灵了！”

　　钱多多被他吓了一跳：“什么灵了？”

　　周老板激动得语无伦次地说：“下午来了个大主顾，一口气订了三百匹绸缎！定金都付了！三百匹！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单子！财神爷，您太灵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更大的托盘，上面堆满了金瓜子——足足有上百颗。

　　“这是谢礼！请财神爷务必收下！”

　　钱多多看着那盘金瓜子，眼睛都直了。

　　文曲星君在旁边兴奋地解说：“各位观众！上百颗金瓜子！聚宝盆要发啦！财神爷终于开张啦！”

　　弹幕疯狂刷屏：

　　“卧槽真灵！”

　　“我也要去求祝福！”

　　“财神爷yyds！”

　　钱多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渡。

　　林渡躺在椅子上，闭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钱多多深吸一口气，接过托盘，认真地说：

　　“谢谢。但我得说清楚，这祝福不是我给的，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帮你加了个油。”

　　周老板愣了愣，然后笑了：“不管怎么说，都是托您的福！以后我每月都来上香！”

　　钱多多把金瓜子倒进聚宝盆里。

　　上百颗金瓜子哗啦啦落下，在盆底铺了薄薄一层。

　　众人围过来看。

　　文曲星君激动得诗兴大发，当场吟诗一首：

　　“财神原本是怂包，偷了师父聚宝逃。

　　谁料今日开张早，一颗一颗慢慢高。

　　周家绸缎生意好，全凭祝福来撑腰。

　　待到盆满金山日，请吃包子管够饱！”

　　念完，他对着直播盘鞠躬：“谢谢大家！即兴创作，献丑了！”

　　弹幕：

　　“好诗好诗！”

　　“文曲星君果然有才！”

　　“最后一句是重点：包子管够！”

　　小天踮着脚尖，看着那些金瓜子，眼睛亮亮的：

　　“钱叔叔，你的聚宝盆有底了！”

　　钱多多看着那薄薄一层金瓜子，眼眶又热了。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说：

　　“好！这才刚开始！”

　　入夜。

　　小天躺在床上，把本子贴在胸口。

　　隔壁传来李贞华和李红菱小声说话的声音，软软的，暖暖的。

　　他从枕头下摸出那个揉皱的纸团，展开，借着月光看。

　　“指令”“规则”“格式化”。

　　又翻到今天写的那一页。

　　钱叔叔的聚宝盆，有底了。

　　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睡着之前，他念了一句：

　　“明天，钱叔叔的盆里会更多。”

　　他不知道，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那片曾经的金云，又开始缓缓聚集。

　　云层深处，一个声音轻轻响起：

　　“奇怪……那个小东西，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另一个声音更冷：“继续观察。三个月期限还早。”

　　云层缓缓散去，月光依旧。

　　---

　　【第三十九章完】

　　---

　　免费小剧场：

　　半夜。

　　文曲星君爬起来，想去茅房。

　　路过银杏树下，他习惯性地瞄了一眼那块木牌。

　　木牌上又多了一行字：

　　【今日事件：财神爷的第二个顾客】

　　【今日收入：一百颗金瓜子（约）】

　　【今日金句：认真就会灵】

　　【文曲即兴诗：财神原本是怂包，偷了师父聚宝逃……】

　　【——林渡亲笔】

　　他咧嘴一笑，掏出直播盘，对着木牌“咔嚓”拍了一张。

　　发出去，配文：“财神爷开张第二单，进账一百颗！聚宝盆终于有底了！顺便，我的诗上了房东的木牌！#道观日常”

　　他刚要抬脚，突然瞥见木牌旁边多了块小木牌，歪歪扭扭刻着：

　　【有收入的财神爷】

　　【明天加两个蛋】

　　【认真祝福的财神爷加一个蛋】

　　【相信他的AI加一个蛋】

　　【写诗的文曲加半个蛋】

　　【总共四个半蛋】

　　【——林渡亲笔】

　　文曲星君愣了愣，对着东厢房的方向小声喊：

　　“林道友，我为什么只有半个蛋？”

　　没人回答。

　　黑暗里只有风吹过银杏叶的沙沙声。

　　他挠挠头，哼着小曲往茅房走。

　　第二天早上，大家起床，发现银杏树下的木牌又添了两行。

　　长长的名单最后写着：

　　【有收入的财神爷】

　　【认真祝福的财神爷】

　　【相信他的AI】

　　【写诗的文曲】

　　【明天各加两个蛋】

　　【文曲的蛋补成两个】

　　【总共八个蛋】

　　【——林渡亲笔】

　　钱多多看着自己碗里那四个蛋，又看了看小天碗里那两个蛋，愣了愣。

　　文曲星君看着自己碗里那两个蛋，美滋滋地说：“半个蛋变成两个蛋，我赚了！”

　　小天夹起一个蛋，放进钱多多碗里。

　　钱多多：“又给我？”

　　小天认真地说：“你认真祝福，分你一个。”

　　钱多多眼眶又热了。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说：

　　“等我装满了聚宝盆，请你们吃金山！”

　　众人笑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