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是被一阵诡异的安静吵醒的。

　　不是没有声音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在憋着、等着什么发生的安静——连钱多多早上数金瓜子的念叨声都没了。

　　他睁开眼，盯着漏风的屋顶看了三秒。

　　天已经亮了。

　　披上外衣，推开门。院子里的景象让他又愣了一秒。

　　银杏树下，所有人都站着，仰着头看着天。

　　不是害怕那种看，是等着什么那种看。

　　钱多多抱着聚宝盆，眼睛盯着天空，一动不动。灶神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包子馅都快掉下来了。土地攥着扫帚，忘了挥。月老抱着红线，指节攥得发白。李贞华拉着小天的衣角，踮着脚尖往外瞅。李红菱和瑶光站在一起，两个AI同时抬头，同时眨眼，动作整齐得像复制粘贴。

　　文曲星君举着直播盘，对着天空拍，小声解说：

　　“各位观众，今天道观气氛不太对。太安静了。从昨天傍晚到现在，天上什么都没出现过。四大天王撤退之后……天庭好像消失了。”

　　直播间弹幕飞起：

　　“确实，昨天就没动静了”

　　“天庭在憋大招？”

　　“有点慌”

　　“不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吧”

　　林渡走过去。

　　钱多多看见他，立刻跑过来，压低声音说：“林道友，不对劲。”

　　林渡看着他。

　　“哪不对劲？”

　　“天上，”钱多多指了指，“从昨天到现在，什么都没来过。天兵没有，乌云没有，连个巡逻的小妖都没有。太干净了。”

　　林渡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不像话。

　　他走回躺椅边，躺下，闭上眼。

　　钱多多愣了愣：“林道友？”

　　林渡没睁眼。

　　“没动静还不好？”

　　钱多多噎住，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

　　灶神从厨房探出脑袋，小声说：“就是因为没动静，才不对劲。上回最后通牒之前，也是这么安静了三天。”

　　土地点头：“对对对，上次也是这样，然后十万天兵就来了。”

　　众人又紧张起来。

　　哪吒靠在门框上，难得开口：“怕什么，来了就打。”

　　李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眉头皱着。

　　胡三娘走到林渡旁边，蹲下，小声问：

　　“你觉得呢？”

　　林渡没睁眼。

　　“不知道。”

　　胡三娘愣了愣，然后笑了。

　　“你倒是老实。”

　　林渡没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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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

　　气氛还是没变。所有人干什么都心不在焉。

　　钱多多数金瓜子，数了三遍都数错。灶神包包子，包着包着就忘了自己包到第几个。土地浇菜，水都浇到脚上了也没发现。月老接红线，接了一根又一根，然后发现自己接错了，又拆开重接。

　　李贞华拉着小天的衣角，小声问：“姐姐，你说天庭是不是在准备什么？”

　　李红菱摇摇头，没说话。

　　瑶光歪着头，问：“准备什么？”

　　李红菱想了想：“可能是……更大的阵仗。”

　　瑶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小五从门外探进脑袋，吱吱叫了两声。

　　小天跑过去，蹲在门槛内侧。

　　“小五，怎么了？”

　　小五指着天上，吱吱吱地比划。

　　小天看了半天，问：“你是说……昨天看到什么东西了？”

　　小五拼命点头。

　　它比划着：昨天晚上，月亮底下，有东西飞过去。很大，很慢，没声音。

　　小天脸色变了。

　　他跑回去，把这事告诉了大家。

　　众人面面相觑。

　　文曲星君举着直播盘，声音都抖了：“各位观众，小五说昨晚看到有东西飞过去……很大，很慢，没声音……这、这是什么？”

　　直播间弹幕又炸了：

　　“卧槽！”

　　“天庭真的在准备”

　　“小五是目击者！”

　　“道观要出事？”

　　林渡躺在椅子上，一直没睁眼。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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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

　　灶神端出晚饭，比平时沉默。

　　众人围坐在银杏树下，谁也不说话。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钱多多扒了几口饭，忍不住开口：“你们说，天庭到底在等什么？”

　　哪吒哼了一声：“管他等什么，来了就打。”

　　李靖放下碗，沉声道：“如果真的是在准备，那这次的规模，可能比上次还大。”

　　灶神皱眉：“比上次还大？上次可是十万天兵。”

　　李靖点点头。

　　众人沉默。

　　小天夹起一块肉，放进小五碗里。小五隔着门槛接过去，吱吱叫了一声，像是在说谢谢。

　　林渡慢慢嚼着饭，没说话。

　　胡三娘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说，他们会来吗？”

　　林渡咽下去。

　　“会。”

　　胡三娘点点头，又问：“什么时候？”

　　林渡沉默了两秒。

　　“该来的时候。”

　　胡三娘笑了。

　　“你这说了等于没说。”

　　林渡没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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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

　　小天躺在床上，把本子贴在胸口。

　　隔壁传来李贞华、李红菱、瑶光小声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软软的，暖暖的。

　　他侧过头，看了看窗外。

　　小五缩在门外角落里，也在往这边看。

　　月光洒下来，照在它身上，小小的，毛茸茸的。

　　小天忽然笑了。

　　他从枕头下摸出那个揉皱的纸团，展开，借着月光看。

　　“指令”“规则”“格式化”。

　　又翻到今天写的那一页：

　　今天，天上什么都没有。太安静了，大家都害怕。小五说昨晚看到有东西飞过去，很大，很慢，没声音。灶神爷爷说上次也是这么安静三天，然后十万天兵就来了。林道友说该来的时候会来。我不害怕，因为大家在一起。

　　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他对着窗外，小声说：

　　“小五，别怕。”

　　门外，一个小小的声音传来：

　　“吱。”

　　小天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很远的地方，那片金云又出现了。

　　但这一次，云层里没有声音。

　　什么都没有。

　　只有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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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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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免费小剧场：

　　半夜。

　　文曲星君爬起来，想去茅房。

　　路过银杏树下，他习惯性地瞄了一眼那块木牌。

　　木牌上又多了一行字：

　　【今日事件：天庭的沉默】

　　【今日状态：太安静了，有点慌】

　　【今日目击：小五看到不明飞行物】

　　【今日金句：该来的时候会来】

　　【倒计时：四十四天】

　　【——林渡亲笔】

　　他掏出直播盘拍了一张，发出去。

　　刚要抬脚，瞥见旁边多了块小木牌：

　　【心慌的大家】

　　【明天加半个蛋（压惊）】

　　【目击者小五加两个蛋】

　　【不害怕的小天加一个蛋】

　　【说金句的房东不加蛋】

　　【——林渡亲笔】

　　第二天早上，木牌又添了两行：

　　【心慌的大家】

　　【目击者小五】

　　【不害怕的小天】

　　【明天各加两个蛋】

　　【总共……好多个蛋】

　　【——林渡亲笔】

　　众人看着那行字，都笑了。

　　小五看着自己碗里那两个蛋，愣愣的。

　　小天夹起一个蛋，放进它碗里。

　　“小五，你看到了东西，分你一个。”

　　小五眨眨眼，然后笑了。

　　它咬了一口蛋，眼睛又亮了。

　　众人看着它，心情好了不少。

　　但一抬头，天还是那么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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