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做饭太难吃?土地公公来救场
林渡是被一阵叮叮当当的动静吵醒的。
是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中间还夹着钱多多的哼唱——调子跑了十万八千里,他自己浑然不觉。
他睁开眼,盯着漏风的屋顶看了三秒。
天已经亮了。
披上外衣,推开门。院子里的景象让他愣在门口。
银杏树下,钱多多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摊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正往外掏东西:铁锅、砂锅、碗筷、菜刀、砧板、油盐酱醋、一小袋米、一大块腊肉、几根葱、几个地瓜,最后居然拎出一坛酒,往地上一墩,得意洋洋地拍拍手。
胡三娘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蹲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老钱,你这是……把哪个饭馆给端了?”
钱多多头也不抬,脸上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那可不!我老钱出门,怎么能亏待自己?这百宝袋可是我吃饭的家伙,走哪带哪,只是前两天太狼狈,忘了翻。”
林渡走过去,低头看看那堆东西,又看看钱多多。
“之前怎么不拿出来?”
钱多多抬起头,讪讪一笑:“之前……之前不是刚来嘛,没顾上。昨晚翻行李才想起来,哎哟,宝贝都在这儿呢!”
林渡看着他,没说话。
钱多多被看得发毛,赶紧转移话题:“林道友,今天咱们开伙!让老土地露一手!”
林渡挑眉:“老土地?”
钱多多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老土地做饭可好吃了!以前我去他土地庙蹭过饭,那手艺,绝了!”
胡三娘在旁边嗤笑一声:“你自己怎么不做?”
钱多多理直气壮:“我?我负责提供食材,老土地负责做饭,这叫分工合作!再说了,术业有专攻懂不懂?”
正说着,西厢房的门开了。
李红菱探出脑袋,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大清早的,吵什么呢……”
她看见地上那堆东西,眨了眨眼,愣住了。
钱多多热情招手:“小李姑娘,快来快来!今天有好吃的!”
李红菱走过来,好奇地蹲下,翻了翻那些锅碗瓢盆,又看了看钱多多,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她在天庭的资料库里,从没记载过财神还有这癖好。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乖巧地帮着把东西码整齐。
林渡回到躺椅上,眯着眼看他们忙活。
然后——
“砰砰砰!”
拍门声。
所有人动作一停。
钱多多下意识想往廊柱后面躲,但手里还抱着个砂锅,愣在原地,看起来有点滑稽。
胡三娘挑眉:“又来一个?”
李红菱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垂下眼帘,继续摆弄手里的碗。
林渡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闩。
门拉开一条缝。
外面站着一个老头。
土黄色的袍子,花白的头发,满脸皱纹,手里拄着根拐杖,拐杖上挂着两串铜钱,正叮叮当当作响——因为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道、道友!”老头看见林渡,眼睛一下子亮了,“可算找着了!”
林渡看着他。
“找谁?”
老头赶紧说:“找您!找您!是财神爷托梦让我来的!他说这儿能避难,让我赶紧来!”
林渡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
钱多多从砂锅后面探出脑袋,看见老头,愣了一下:“老土地?”
老头也看见了钱多多,顿时像见了亲爹:“财神爷!您真的在这儿!昨晚您托梦给我,我连夜就赶来了!”
钱多多讪讪地走出来,对林渡解释:“那个……林道友,昨晚我想着老土地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安全,就……就托了个梦……”
林渡看着他。
钱多多被看得发毛,声音越来越小:“我、我就是觉得……人多热闹嘛……而且,他做饭真的好吃……”
林渡收回目光,看着门外的老头。
“规矩知道吗?”
土地公公连连点头:“知道知道!财神爷在梦里都告诉我了!”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门内一字一句念道:
“进道友的门,守道友的规矩——”
“第一条,不许动用法术。”
“第二条,不许打架斗殴。”
“第三条,不许赖账。”
念完,他眼巴巴地看着林渡。
林渡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土地公公试探着迈过门槛——脚落地,没事。他又迈了一步,整个人进来,长出一口气,差点瘫在地上。
“哎呀妈呀,总算到了……”
林渡关上门。
土地公公站稳了,这才有空打量四周。他看见胡三娘,愣了一下:“胡、胡三娘?你怎么也在?”
胡三娘笑吟吟地摆摆手:“老土地,好久不见啊。”
土地公公脸色有点僵,显然认识这位狐狸精,而且没少吃她的亏。他又看见李红菱,愣了愣:“这位是……”
李红菱乖巧地笑了笑:“我叫李红菱,来找我爹的。”
土地公公点点头,没多问。他的目光落在银杏树下那堆锅碗瓢盆上,眼睛一下子直了。
“这、这是……”
钱多多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笑得跟捡到钱一样:“老土地,你可算来了!这些是食材,这些是厨具,灶台在那儿——开工吧!”
土地公公愣住了:“啊?”
“做饭啊!”钱多多理直气壮,“林道友都饿了好几天了,你再不来,我们都要啃树皮了!”
土地公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了看那堆东西,又看了看林渡,最后撸起袖子:
“行……行吧。”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双手捧着递到林渡面前:“道友,这是我的香火。不多,但都是干净的……”
林渡接过,掂了掂,看向钱多多。
钱多多凑过来看了眼,小声说:“确实不多。”
土地公公脸一红:“我、我这就干活!抵饭钱!”
林渡把布袋收进袖子里,朝灶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去吧。”
土地公公如蒙大赦,赶紧跑向灶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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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公公确实是专业的。
他先让钱多多把百宝袋里的东西全倒出来,分门别类摆好。又让胡三娘帮忙洗菜,让李红菱帮忙递东西。自己则系上围裙,拿起菜刀,动作行云流水,刀起刀落,腊肉切片薄如纸。
钱多多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
“老土地,你这刀工……绝了!”
土地公公头也不回,哼了一声:“废话,我干了一辈子这个。”
不多时,香味飘出来了。
腊肉炒地瓜,米饭蒸得粒粒分明,野菜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最后还端出一碟花生米下酒。
饭菜上桌——其实就是几块石头拼成的台子,大家围着蹲下。
钱多多第一个动筷子,夹了块腊肉塞进嘴里,眼泪差点下来:“好吃!太好吃了!”
胡三娘也尝了一口,点点头:“确实不错。”
土地公公自己没急着吃,先盛了一碗饭,双手捧着递到林渡面前。
“道友,您先尝尝。”
林渡看了他一眼,接过碗。
扒了一口。
又扒了一口。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土地公公,慢吞吞地说:
“以后你做饭。”
土地公公愣住了。
钱多多急了:“林道友,那我呢?我提供食材啊!”
林渡看了他一眼。
“你负责吃。”
钱多多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于是继续埋头扒饭。
李红菱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却一直偷偷观察林渡。
她注意到,林渡吃了两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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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
阳光正好。
林渡躺在银杏树下,继续晒太阳。
钱多多在旁边收拾碗筷,哼着跑调的小曲。
胡三娘靠在廊柱上,拿片叶子盖住脸。
土地公公拿着扫帚在扫地,扫得干干净净,扫完又去把厨房收拾了一遍,还把水缸挑满了。
李红菱坐在台阶上,托着下巴发呆。
她看着土地公公忙进忙出的身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程序模拟的情绪。
是真的——羡慕。
这个人,一来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而她自己呢?
她摸了摸袖子里的那块玉牌,上面刻着“李贞英”。
这三个字,她每次摸到,心里都会莫名一颤。
胡三娘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坐下,笑吟吟地问:“小姑娘,发什么呆呢?”
李红菱连忙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老土地真勤快。”
胡三娘看了一眼正在扫地的土地公公,点点头:“那是,老土地老实人。不像某些人,一天到晚就知道躺着。”
她说着,朝银杏树下努了努嘴。
林渡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李红菱忍不住笑了一下。
胡三娘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玩味:“你笑什么?”
李红菱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儿挺好的。”
胡三娘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说:“你身上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李红菱心里一跳:“什么味道?”
胡三娘皱了皱眉:“说不上来,不像神仙,也不像妖怪,倒像……像天庭那些法器,冷冰冰的。”
李红菱笑容僵在脸上。
但胡三娘很快又笑了:“不过,法器可不会笑。你刚才笑得挺好看的。”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回西厢房去了。
李红菱坐在原地,心跳得厉害。
她偷偷看了一眼银杏树下——林渡还是闭着眼睛。
但她总觉得,那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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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天边没有乌云,安静得出奇。
土地公公又开始忙活晚饭了。
钱多多在旁边打下手(其实就是等着吃)。胡三娘难得没有偷懒,帮着剥蒜。李红菱也凑过去,帮忙摆碗筷。
林渡依旧躺在银杏树下。
但他没睡。
他看着厨房里忙活的那几个人,看着升起的炊烟。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他。
林渡从袖子里掏出土地公公早上给的那个小布袋,递回去。
土地公公愣住了:“道、道友……这……”
“够住两天,你做的饭抵了。”林渡顿了顿,“以后也一样。”
土地公公眼眶一红,连连鞠躬:“谢谢道友!谢谢道友!”
林渡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没回。
“多做点。老钱吃得多。”
钱多多在后面嚷嚷:“林道友!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林渡没理他,回到躺椅上,继续躺着。
李红菱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涌起那种奇怪的感觉。
她摸了摸袖子里的玉牌。
她突然不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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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入夜。
西厢房里,四个人分住在三间屋里。钱多多打着呼噜,胡三娘靠在窗边假寐,土地公公缩在被窝里,嘴里还在小声念叨“安全第一”。
李红菱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她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今天的事——还是存不住。
但有一件事,她记得清清楚楚。
傍晚时,林渡站在厨房门口,说“以后也一样”的时候,她看见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怀疑,没有防备。
就只有……平静。
她摸了摸袖子里的玉牌,心跳又快了。
窗外,月亮很圆。
东厢房里,林渡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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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费小剧场:
半夜。
土地公公爬起来,想去茅房。
路过银杏树下,他想起白天胡三娘说的“木牌”的事,心里痒痒的。
“他们都挖过……”他小声嘀咕,“我也挖挖看?”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土。
刚碰到地面——
一只手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土地公公吓得差点叫出来,猛地回头。
林渡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你、你……”土地公公结巴了。
林渡没说话,从怀里掏出块木牌,插进土里。
木牌上写着:
【新来的,不用挖】
【好好做饭就行】
【——林渡亲笔】
土地公公愣住了。
林渡指了指东边。
“茅房在那边。”
说完,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没回。
“还有,明天早饭想吃粥。”
土地公公张了张嘴,林渡已经进了东厢房。
他低头看着那块木牌,又看了看自己刚摸过的地方。
然后他笑了。
“粥……行,粥好。”
他哼着小曲,去茅房了。
第二天早上,大家起床,发现银杏树下又多了一块新木牌。
胡三娘凑过去看,笑得直不起腰。
钱多多也来看,嘴角抽了抽。
李红菱好奇地问:“写的什么?”
胡三娘念给他听:
【半夜不许挖墙脚】
【好好做饭的除外】
【——林渡亲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