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是被一阵翅膀扑棱声吵醒的。

　　不是一只鸟，是一群——那种细小而密集的扑棱声，像有成千上万只麻雀同时落在屋顶上。

　　他睁开眼，盯着漏风的屋顶看了三秒。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破洞里漏进来，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扑棱声还在响，从院子里传来。

　　他坐起来，披上外衣，推开门。

　　然后他愣在门口。

　　院子里，所有人都站着，仰着头，看着天上。不是害怕那种看，是“又来了”那种看——带着点无奈，带着点习以为常，甚至还带着点“这次又要搞什么”的好奇。

　　天上，一群白色的鸟正在盘旋。

　　不是普通那种鸟，是发着光的、半透明的、像数据流凝成的鸟——和一个月前那只一模一样，只是数量多了几十倍。它们整整齐齐地盘旋着，形成一个巨大的圆环，把整个道观罩在下面。

　　最前面那只，就是上次蹲在林渡旁边看了一个时辰的那只白鸟。

　　它看见林渡出来，扑棱着翅膀飞下来，在门槛外停住。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清脆，像银铃：

　　“进道友的门，守道友的规矩——第一条，不许动用法术。第二条，不许打架斗殴。第三条，不许赖账。”

　　念完，它飞了进来。

　　身后那几十只白鸟，齐刷刷跟着念：

　　“进道友的门，守道友的规矩——第一条，不许动用法术。第二条，不许打架斗殴。第三条，不许赖账。”

　　念完，它们也飞了进来。

　　院子里瞬间落满了白鸟。银杏树上、屋顶上、石桌上、躺椅扶手上……到处都是。它们蹲在那儿，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众人。

　　钱多多手里的聚宝盆差点掉在地上：“这、这么多？！”

　　灶神攥着锅铲，警惕地盯着落在灶台上的几只白鸟：“它们要干嘛？”

　　土地躲在他身后，小声说：“不会是来抓人的吧……”

　　月老抱着红线，红线被他攥得紧紧的。

　　李贞华拉着小天的衣角，小天倒是挺好奇，仰着头看那些鸟，眼睛亮亮的。

　　李红菱和瑶光站在一起，两个AI同时歪着头，用数据视角分析这些鸟。

　　瑶光：“检测到大量能量波动，和上次那只同源。”

　　李红菱：“天道AI的监察单元。一共三十七只。”

　　瑶光：“它们在记录我们。”

　　小五从门外探进脑袋，看着满院子的白鸟，吱吱叫了两声——它也想进来，但门口蹲着三只白鸟，它不敢。

　　谛听蹲在角落里，大耳朵竖得直直的，听了半天，小声说：“它们在听……你们的心声。”

　　众人脸色一变。

　　钱多多紧张地问：“听、听到什么了？”

　　谛听听了听，表情古怪：“听到你在数金瓜子……一万三千二百一十七颗……一万三千二百一十八颗……还在数。”

　　钱多多松了口气，又紧张起来：“那灶神呢？”

　　谛听：“他在想早饭的粥是不是熬糊了。”

　　灶神脸一红。

　　谛听继续：“土地在想菜地今天该浇水了。月老在想昨天那根红线是不是又系错了。贞华在想姐姐今天心情好不好。红菱在想今天的观察数据要怎么写。瑶光在想……”它顿了顿，“在想白鹤今天会不会来。”

　　瑶光脸红了（虽然AI不会脸红，但她第一次有了这种反应）。

　　小天仰着脸问：“谛听叔叔，我呢？”

　　谛听听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在想……‘这些鸟好漂亮，能摸吗’。”

　　众人愣了一秒，然后笑成一团。

　　那只领头的白鸟没理这些，径直飞到林渡面前，悬在半空，歪着头看着他。

　　林渡也看着它。

　　一人一鸟，对视了三秒。

　　白鸟开口：“林渡，天道AI指令：进行第二次情绪稳定度评估。评估时限：一个时辰。评估结束，判定是否继续执行格式化程序。”

　　林渡点点头。

　　白鸟等了等，没等到下文。

　　它问：“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渡想了想，说：“早饭好了吗？”

　　灶神从厨房探出脑袋：“快了快了！今天煮粥，蒸包子！”

　　林渡“嗯”了一声，走到躺椅边，躺下，闭上眼。

　　白鸟愣在半空，不知道该干嘛。

　　钱多多凑过来，小声说：“那个……你们要观察，就观察呗。我们该干嘛干嘛，不影响。”

　　灶神点头：“对，不影响。我先做饭。”

　　他转身回厨房，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土地也跟着去了，拿起水桶准备浇菜。

　　月老把红线往石桌上一摊，继续理线。

　　李贞华拉着小天，坐到台阶上，开始编手工。

　　李红菱和瑶光掏出本子，也开始记录——不过她们记的是白鸟的数据。

　　小五趁白鸟不注意，从门缝里溜进来，躲到小天身后。

　　谛听继续蹲在角落里，大耳朵一抖一抖的，但这次它听的是白鸟的心声——这些AI监察单元居然也有“心声”（程序运行的声音）。

　　钱多多抱着聚宝盆，继续数金瓜子，边数边念叨：“一万三千二百一十九、一万三千二百二十……”

　　一只白鸟落在他肩膀上，歪着头看他数。

　　钱多多手一抖：“你、你别吓我！”

　　白鸟没动，就那么看着。

　　钱多多深吸一口气，继续数：“一万三千二百二十一、一万三千二百二十二……”

　　白鸟眨眨眼。

　　灶神在厨房里忙活，几只白鸟落在灶台上，盯着他揉面。

　　灶神：“看什么看？没见过揉面？”

　　白鸟没动。

　　灶神：“行行行，你们看，我继续。”

　　他开始包包子，动作熟练，白鸟看得入神。

　　他在菜地里浇水，几只白鸟落在旁边，盯着那些绿油油的菜。

　　土地一边浇水一边念叨：“这是小白菜，这是菠菜，这是韭菜……你们认识吗？”

　　白鸟没动。

　　土地：“不认识也没关系，长大了你们再来，可以尝尝。”

　　月老理着红线，几只白鸟落在他肩膀上，看他手指翻飞。

　　月老：“别动啊，我系错了可怪你们。”

　　白鸟们乖乖蹲着，一动不动。

　　李贞华编着手工，小天在旁边看。一只白鸟落在小天头上。

　　小天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它的羽毛。

　　软的，暖的。

　　白鸟歪着头看他，没躲。

　　小天笑了：“好软。”

　　李红菱和瑶光在记录数据，几只白鸟落在她们的本子上，看着那些字。

　　瑶光：“它们在读取我们的数据。”

　　李红菱：“嗯。让它们读。”

　　白鸟们真的在读，边读边眨眼睛，像是在学习。

　　谛听忽然开口：“它们的心声……变了。”

　　钱多多：“变了？变成什么了？”

　　谛听仔细听了听，表情古怪：“它们在想……‘这是什么’‘为什么’‘好吃吗’‘想摸’……乱七八糟的。”

　　众人愣住。

　　灶神从厨房探出脑袋：“它们也想吃包子？”

　　谛听点头：“好像……有这个想法。”

　　众人看着那些白鸟，白鸟们也看着众人。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钱多多忍不住笑了：“天道AI派来监察的，结果被咱们同化了？”

　　灶神也笑了：“那怎么办？给不给吃？”

　　林渡的声音从躺椅那边传来，慢吞吞的：

　　“给吧。反正不多。”

　　灶神愣了愣，然后笑着回厨房，蒸笼一开，包子香飘出来。

　　那些白鸟齐刷刷转过头，盯着厨房。

　　领头的白鸟犹豫了一下，飞过去，落在灶台上，看着那笼热气腾腾的包子。

　　灶神拿起一个，掰开，递过去。

　　白鸟啄了一口。

　　嚼了嚼。

　　然后它抬起头，眼睛里居然有了光——虽然那是数据流模拟的光，但确实是光。

　　它又啄了一口。

　　其他白鸟见状，也飞过去，灶台瞬间被挤满了。

　　灶神：“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我蒸了三十笼，够分！”

　　土地也端着一篮青菜过来：“这个也能吃，你们尝尝！”

　　月老递过去一根红线：“这个不能吃！”

　　白鸟们歪着头看他，像是在问“那这个有什么用”。

　　月老：“这个……是系姻缘的。你们AI用不上。”

　　一只白鸟伸出爪子，勾了勾那根红线。

　　月老愣了愣，然后笑了：“行吧，送你一根，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小天头上的那只白鸟还在，他轻轻摸着它的羽毛，它舒服地眯起眼。

　　小天小声说：“你叫什么名字？”

　　白鸟歪着头看他。

　　小天想了想：“叫你小白好不好？”

　　白鸟眨眨眼，像是在思考，然后点了点头。

　　小天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了。

　　白鸟们吃完了包子，尝过了青菜，研究过了红线，摸过了小天的头。

　　领头的白鸟飞回半空，其他白鸟也飞起来，整整齐齐排成队。

　　它开口，声音还是那样清脆：

　　“评估结束。统计结果如下——”

　　“观察对象：道观众人。”

　　“观察时长：一个时辰。”

　　“情绪波动值：平均0.3%，低于三界平均值99.7%。”

　　“异常行为记录：给监察单元投喂包子、分享青菜、赠送红线、允许触摸……共计三十七次。”

　　“分析结论：此群体情绪极度稳定，且具有传染性，能将情绪稳定度扩散至周围单位。”

　　“最终判定：格式化程序再次延期执行。下次评估期限：三个月后。”

　　说完，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包子，很好吃。谢谢。”

　　其他白鸟齐声附和：“谢谢！”

　　然后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消失在天边。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钱多多第一个笑出声来：“它们……它们说谢谢？！”

　　灶神哈哈大笑：“天道AI派来的鸟，被我一个包子收买了！”

　　土地跟着笑：“我的菜也收买了几个！”

　　月老摸着胡子：“我那根红线，说不定能成就一段AI姻缘。”

　　李贞华笑着摇头。

　　李红菱和瑶光相视而笑。

　　小五从门缝里探出脑袋，吱吱叫着，像是在说“我也想吃包子”。

　　小天跑过去，摸摸它的头：“下次分你。”

　　谛听蹲在角落里，也笑了。

　　胡三娘走到林渡旁边，在他旁边蹲下。

　　“你又躺赢了。”

　　林渡没睁眼。

　　“嗯。”

　　胡三娘笑着，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

　　林渡接过，吃了一瓣。

　　“还行。”

　　阳光洒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银杏树下，【安全第一】的匾额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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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免费小剧场

　　半夜。

　　文曲星君爬起来，想去茅房。

　　路过银杏树下，他习惯性地瞄了一眼那块木牌。

　　木牌上又多了一行字：

　　【今日事件：第二次评估】

　　【今日战果：延期三个月】

　　【今日战绩：收买三十七只监察鸟（用包子、青菜、红线和摸头）】

　　【今日金句：给吧。反正不多。】

　　【新倒计时：三个月】

　　【------林渡亲笔】

　　他掏出直播盘拍了一张，发出去。

　　配文：“天道AI派来的监察鸟，被灶神包子收买了！集体说谢谢！道观无敌！”

　　刚要抬脚，瞥见旁边多了块小木牌：

　　【被观察的大家】

　　【明天各加两个蛋（稳定发挥）】

　　【收买成功的灶神、土地、月老、小天各加一个蛋】

　　【说金句的房东不加蛋】

　　【小白（新收编）加半个蛋（准成员待遇）】

　　【------林渡亲笔】

　　文曲星君愣了愣：“小白是谁？”

　　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鸟叫——那只白鸟居然没走，落在银杏树上，歪着头看他。

　　文曲星君：“你……你留下了？”

　　白鸟点点头。

　　文曲星君：“那你的同伴呢？”

　　白鸟指了指天上，又指了指自己，比划了半天——大概意思是“它们回去了，我申请留下继续观察”。

　　文曲星君笑了：“行，明天给你加个蛋。”

　　白鸟高兴地扑棱了一下翅膀。

　　文曲星君哼着跑调的小曲，往茅房走去。

　　第二天早上，众人起床，发现银杏树上多了一只白鸟。

　　小天第一个看见，跑过去招手：“小白！早上好！”

　　白鸟飞下来，落在他肩膀上。

　　灶神从厨房探出脑袋：“哟，昨天的鸟留下了？那今天还吃包子不？”

　　白鸟点点头。

　　灶神笑了：“行，管够。”

　　众人看着这一幕，都笑了。

　　小天摸着小白的羽毛，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林渡躺在椅子上，闭着眼。

　　但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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