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的。

　　不是钱多多的咋呼，不是文曲星君的尖叫，是那种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的脚步声，还有灶神的低吼：“小声点！别惊着它！”

　　他睁开眼，盯着漏风的屋顶看了三秒。

　　天还没亮，窗外黑漆漆的。

　　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

　　院子里，一群人猫着腰，蹲在门内两侧，眼睛死死盯着大门。

　　灶神举着锅盖当盾牌，土地攥着扫帚当武器，钱多多抱着聚宝盆（怕再丢），月老手里攥着一把红线（准备绑贼），李贞华拉着李红菱站在后面，文曲星君举着直播盘，镜头对准大门。

　　小天也蹲在人群里，双手握着网兜，小脸绷得紧紧的。

　　哪吒呢？他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一脸无聊地看着这群人忙活。李靖站在他旁边，无奈地摇摇头。

　　文曲星君压低声音直播：

　　“各位观众！现在是凌晨丑时！道观设下陷阱，等待偷包子的贼自投罗网！根据录像分析，那小妖昨晚得手，今晚很可能还会来！咱们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它现身！”

　　直播间弹幕飞起：

　　“哈哈哈全员出动！”

　　“灶神拿锅盖太搞笑了”

　　“土地公公的扫帚”

　　“小天拿着网兜好可爱”

　　“哪吒怎么不动？”

　　“哪吒肯定觉得杀鸡用牛刀”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月亮爬上树梢，又慢慢西移。

　　众人眼睛都快瞪干了，那小妖却迟迟不来。

　　灶神小声嘀咕：“会不会不来了？”

　　钱多多揉揉眼睛：“再等等……”

　　就在这时，一根长长的竹竿，从门缝外缓缓伸了进来。

　　竹竿顶端绑着一个钩子，熟练地往灶神的包子摊方向探去——

　　“就是现在！”

　　灶神一跃而起，锅盖狠狠砸向竹竿，“咔嚓”一声脆响，竹竿断成两截，钩子“啪嗒”掉在地上。

　　门外传来“吱”的一声惨叫，紧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那小妖扔了竹竿就想跑。

　　钱多多跳起来喊：“追！”

　　话音刚落，一道红色的身影已经冲了出去。

　　哪吒！

　　他脚踩风火轮，瞬间就飙到了那小妖跟前，火尖枪一横，挡住它的去路。

　　“小贼，往哪儿跑？”

　　小妖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跑，可哪吒风火轮一转，又挡在它面前。

　　它往左，哪吒拦在左边；它往右，哪吒拦在右边。小妖急得团团转，最后腿一软，趴在地上，抱着头吱吱直叫。

　　众人呼啦啦冲出大门，一拥而上。

　　土地用扫帚按住它，月老用红线把它捆得结结实实，钱多多抱着聚宝盆在旁边喊：“我的金瓜子！还我金瓜子！”

　　小妖被捆成一团，吱吱吱地叫，眼睛里全是惊恐。

　　哪吒收回火尖枪，哼了一声：“就这么个小东西，也值得兴师动众？”

　　灶神蹲下来，盯着它——没人让它进门，它还是在门外。

　　“说！为什么偷我包子？”

　　小妖吓得浑身发抖，拼命比划，嘴里吱吱吱个不停。

　　文曲星君举着直播盘凑过来，镜头对准门外的小妖：“各位观众！抓到了！哪吒第一个冲出去的！现在正在审讯！”

　　小天也蹲在门槛内侧，隔着门槛看着小妖，小声问：

　　“你很饿吗？”

　　小妖愣了一下，看着小天，眼睛里竟然泛起了泪花。

　　它点点头。

　　众人愣住了。

　　灶神挠挠头：“饿……饿了就能偷？”

　　小妖低下头，不敢看他。

　　月老叹了口气：“这小东西，修为低微，在外面混不下去，估计是饿极了才铤而走险。”

　　钱多多犹豫了一下：“那……那我的金瓜子呢？”

　　小妖从怀里掏出一颗金瓜子，递给他——隔着门槛，手伸得长长的。

　　钱多多接过，仔细数了数：“就一颗？我少了一颗，你偷了一颗，对上了。包子呢？”

　　小妖可怜巴巴地看着灶神，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

　　灶神看着它，沉默了两秒。

　　他转身去包子摊拿了两个包子，走到门口，蹲下来。

　　“吃吧。”

　　他把包子递出门槛。

　　小妖愣住了，看着那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眼眶瞬间红了。

　　它看看灶神，又看看小天，再看看众人，然后一把抱住包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众人看着它狼吞虎咽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天蹲在门槛内侧，伸出手，隔着门槛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慢点吃，别噎着。”

　　小妖抬起头，看着小天，眼睛里全是感激，嘴里塞满了包子，拼命点头。

　　哪吒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

　　天亮后。

　　众人站在门内，看着门外的小妖。

　　它吃完了包子，缩成一团，不敢抬头。

　　钱多多问：“林道友，这玩意儿怎么处理？”

　　林渡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躺在椅子上，没睁眼。

　　“你们抓的，你们定。”

　　众人面面相觑。

　　灶神想了想：“它偷我包子，按理说该打一顿。但它也是饿极了……”

　　土地小声说：“要不……放了？”

　　月老摇头：“放了？它下次还来偷怎么办？它在外面，咱们又不能天天守着。”

　　李贞华提议：“让它干活抵债？”

　　文曲星君眼睛一亮：“对！让它帮忙干活！咱们道观正好缺人手！它可以在外面帮忙啊，比如打扫门口，或者去山下采买东西！反正它进不来，不用担心它偷东西！”

　　小天看着门外的小妖，小声问：

　　“你愿意干活吗？就在外面，不进来。”

　　小妖抬起头，看了看众人，然后拼命点头，眼睛里燃起希望的光。

　　灶神笑了：“行，那你就留下帮忙。但得守规矩——不许偷东西，不许用法术，不许打架。虽然你进不来，但规矩得记着。”

　　小妖连连点头，差点把脑袋点掉。

　　文曲星君对着直播盘兴奋宣布：

　　“各位观众！道观新收一名编外员工！探路小妖正式转正！以后负责门外的杂活！它进不来，所以大家放心！”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编外员工笑死”

　　“进不来的员工哈哈哈哈”

　　“灶神太善良了”

　　“哪吒今天立功了！”

　　“小天好温柔”

　　“欢迎新编外员工！”

　　钱多多叹了口气，抱着聚宝盆数了数，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妖愣了愣，摇摇头。

　　小天想了想，看着它说：“你偷了五个包子，就叫小五吧。”

　　小妖——小五，眼睛一亮，拼命点头。

　　众人笑成一团。

　　---

　　傍晚。

　　集市收摊，众人围坐在银杏树下。

　　小五缩在门外角落里，不敢靠近。

　　小天跑过去，在门槛内侧坐下，隔着门槛跟它说话。

　　“坐这儿，我陪你。”

　　小五小心翼翼地挪过来，隔着门槛挨着他坐下。

　　钱多多抱着聚宝盆，眉开眼笑：“今天收入三百五十颗，累计八千零五十颗！”

　　灶神揉着胳膊：“我包子今天卖了一百二十笼，累死我了。”

　　土地看着菜地：“我那菜，明天又能收了，预售的还等着呢。”

　　月老笑得满脸褶子：“我今天接了六十根红线，又红了三对！三对！”

　　李贞华眼睛亮亮的：“我手工今天卖了一百件！徒弟们都帮上忙了！”

　　哪吒坐在新房子门口，难得开口：“那小贼，跑得还挺快。”

　　李靖笑了笑：“你追得更快。”

　　哪吒哼了一声，但嘴角带着笑。

　　文曲星君举着直播盘，对着众人拍，镜头扫过门外的小五，小五赶紧低头。

　　小天推推它：“抬头，让大家认识你。”

　　小五抬起头，隔着门槛看着直播盘，怯生生地挥了挥爪子。

　　直播间弹幕又热闹起来：

　　“小五好可爱！”

　　“欢迎小五！”

　　“编外员工小五”

　　“以后不偷包子了哈”

　　“道观大家庭+1”

　　小五看着那些弹幕，眼眶又红了。

　　林渡躺在椅子上，慢慢嚼着饭。

　　胡三娘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递给他一个橘子。

　　“今天又收了一个。”

　　林渡接过橘子。

　　“嗯。”

　　胡三娘笑了笑，看着门外那个小小的身影。

　　“虽然进不来，但也算半个道观的人了。”

　　林渡剥开橘子，吃了一瓣。

　　“还行。”

　　---

　　入夜。

　　小天躺在床上，把本子贴在胸口。

　　隔壁传来李贞华和李红菱小声说话的声音，软软的，暖暖的。

　　他侧头看了看窗外——门外，小五缩在角落里，也在往这边看。

　　小天爬起来，走到门口，隔着门槛看它。

　　“小五，睡不着吗？”

　　小五点点头，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小天想了想，从枕头下摸出那个揉皱的纸团，展开，借着月光看。

　　“指令”“规则”“格式化”。

　　他又翻到今天写的那一页：

　　今天，大家抓住了小五。它偷包子是因为饿，进不来，只能用竹竿偷。哪吒哥哥第一个冲出去，把它拦住了。灶神爷爷给了它两个包子，让它留在外面帮忙干活。我给它起名叫小五。它现在住在门外，但可以跟我们说话。钱叔叔的盆里，有八千零五十颗了。月老爷爷的红线又红了三对。大家都开心，小五也开心。

　　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他走到门口，隔着门槛把本子递给小五看。

　　小五看了，眼眶又红了。

　　小天说：“这里的人都很好。你以后不偷东西，大家就喜欢你。”

　　小五拼命点头。

　　小天回到床上，躺下。

　　睡着之前，他念了一句：

　　“小五，晚安。”

　　门外，一个小小的声音传来，生涩而轻：

　　“晚……安。”

　　小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不知道，很远的地方，那片金云又出现了。

　　云层里，那个声音轻轻响起：

　　“那个道观，连小妖都收了。”

　　另一个声音依旧很冷：“收再多也没用。逻辑病毒，已经开始扩散了。”

　　第一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小东西，在教小妖写日记。”

　　没有回答。

　　云层缓缓散去。

　　月光依旧。

　　---

　　【第五十七章完】

　　---

　　免费小剧场：

　　半夜。

　　文曲星君爬起来，想去茅房。

　　路过银杏树下，他习惯性地瞄了一眼那块木牌。

　　木牌上又多了一行字：

　　【今日事件：抓贼】

　　【今日功臣：哪吒（第一个冲出去）】

　　【今日新员工：小五（探路小妖转正·编外）】

　　【今日收入：三百五十颗】

　　【今日总量：八千零五十颗】

　　【倒计时：五十七天】

　　【——林渡亲笔】

　　他掏出直播盘拍了一张，发出去。

　　刚要抬脚，瞥见旁边多了块小木牌：

　　【见义勇为的大家】

　　【明天各加两个蛋（安慰）】

　　【出手的哪吒加两个蛋】

　　【起名的小天加一个蛋】

　　【转正的小五加一个蛋（欢迎编外员工）】

　　【——林渡亲笔】

　　第二天早上，木牌又添了两行：

　　【见义勇为的大家】

　　【出手的哪吒】

　　【起名的小天】

　　【转正的小五】

　　【明天各加两个蛋】

　　【总共……好多个蛋】

　　【——林渡亲笔】

　　小天看着自己碗里那两个蛋，愣了愣。

　　他夹起一个蛋，走到门口，隔着门槛递给小五。

　　“小五，欢迎你，分你一个。”

　　小五看着碗里的蛋，眼眶红了，小心翼翼地接过。

　　小天又夹起一个，放进哪吒碗里：“哪吒哥哥，你第一个冲出去，分你一个。”

　　哪吒挑了挑眉，接过蛋，嘴角微微扬起。

　　小天又夹起一个，放进灶神碗里。

　　又夹起一个，放进钱多多碗里。

　　又夹起一个，放进土地碗里。

　　又夹起一个，放进月老碗里。

　　又夹起一个，放进李贞华碗里。

　　又夹起一个，放进文曲星君碗里。

　　又夹起一个，放进胡三娘碗里。

　　最后碗里还剩一个蛋。

　　他夹起那个蛋，走到躺椅边，放进林渡碗里。

　　林渡睁开眼，看着他。

　　小天认真地说：“小五来了，大家更热闹了，分你一个。”

　　林渡沉默两秒。

　　“嗯。”

　　小天眼睛亮亮的，跑回去大口喝粥。

　　门外，小五抱着碗，看着碗里的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小天隔着门槛冲他喊：“别哭，以后天天都有！”

　　小五点点头，大口大口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