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是被一阵争吵声吵醒的。

　　不是钱多多的咋呼，不是文曲星君的尖叫，是那种带着火药味的、针锋相对的争执——钱多多的声音，胡三娘的声音，灶神的声音，还有月老的叹气，混在一起，吵得他头疼。

　　他睁开眼，盯着漏风的屋顶看了三秒。

　　天已经亮了。

　　披上外衣，推开门。院子里的景象让他又愣了一秒。

　　银杏树下，集市照常开张——但气氛完全不对。

　　钱多多站在聚宝盆边上，脸都涨红了，瞪着胡三娘：“我金瓜子少了！昨天数得好好的，七千三百颗，今早一数，只有七千二百九十九！少了一颗！”

　　胡三娘挑眉看他，双手抱臂：“所以呢？你怀疑我偷的？”

　　钱多多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写着“就是你”。

　　灶神从包子摊后面探出脑袋，盯着土地，脸色也不好看：“老土地，我昨天剩的五个包子，今早一个都没了。你早上来过厨房吧？”

　　土地愣住了，连连摆手：“我、我是来过，但我没拿包子！我就喝了口水！”

　　灶神冷哼一声：“喝水？谁信？你那菜地最近生意好，用得着偷我包子？”

　　土地急了：“老灶！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偷过东西？”

　　月老坐在红线铺前，手里拿着几根断线，脸色铁青：“我的红线……被人剪断了好几根。昨天接好的，今早就断了。谁干的？”

　　李贞华拉着李红菱，站在手工摊后面，小声说：“姐姐，他们怎么了？好吓人……”

　　李红菱皱着眉，没说话，但眼神里也带着一丝不安。

　　哪吒和李靖从新房子门口站起身。哪吒皱起眉，握紧了火尖枪。李靖托着宝塔，目光凝重地看着院子里这场莫名其妙的争吵。

　　文曲星君举着直播盘，手都在抖，嘴皮子都不利索了：“各、各位观众……今天道观气氛有点不对……好像是……丢了东西……”

　　直播间弹幕飞起：

　　“卧槽，吵架了？”

　　“财神爷少钱了？”

　　“灶神包子被偷了？”

　　“月老红线也断了？”

　　“谁干的？抓出来！”

　　小天蹲在角落里，紧紧抱着本子，眼眶红红的，不敢说话。

　　林渡走过去。

　　钱多多看见他，立刻冲过来：“林道友！我金瓜子少了一颗！肯定是有人偷的！”

　　灶神也凑过来：“林道友，我包子少了五个！这不能就这么算了！”

　　月老跟过来：“我红线断了好几根！这可是姻缘大事！”

　　胡三娘抱臂站在一旁，冷笑：“所以呢？都是我一个人干的？”

　　林渡看了他们一眼。

　　没说话。

　　他走到钱多多面前，伸出手。

　　钱多多愣了愣：“干、干嘛？”

　　“聚宝盆给我看看。”

　　钱多多把聚宝盆递给他。

　　林渡低头看了一眼，数了数。

　　“少一颗。”

　　钱多多连连点头：“对对对！少一颗！”

　　林渡又走到灶神的包子摊前，看了看。

　　“少了五个？”

　　灶神气呼呼地点头：“五个！我数得清清楚楚！”

　　林渡走到月老面前，看了看那些断了的红线。

　　“断了几根？”

　　月老伸出三根手指：“三根！三根！”

　　林渡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走到小天面前，蹲下来。

　　“怎么了？”

　　小天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们……他们吵架……我怕……”

　　林渡看着他。

　　“你拿了吗？”

　　小天拼命摇头：“没有！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拿！”

　　林渡点点头。

　　站起来。

　　他扫了一眼众人，慢吞吞地开口：

　　“金瓜子少一颗，包子少五个，红线断三根。”

　　众人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你们互相猜，能猜出来？”

　　钱多多小声说：“那……那怎么办？”

　　林渡没回答，走回躺椅边，躺下。

　　“查监控。”

　　众人面面相觑。

　　文曲星君猛地举起直播盘：“我……我录了！昨天的直播我全录了！从早到晚！”

　　他打开回放，众人呼啦啦围上去。哪吒和李靖也走了过来，站在人群后面看着。

　　画面里，昨天的集市热热闹闹——灶神包包子，土地卖菜，李贞华编手工，月老接红线，钱多多送祝福。

　　快进。

　　傍晚，集市收摊，众人散去。

　　画面里空荡荡的，只有银杏树在风中摇晃。

　　深夜，月亮升起来。

　　一道小小的黑影出现在道观大门外。它趴在门槛边，伸出一根长长的竹竿——竹竿顶端绑着一个钩子，小心翼翼地探进门槛，钩住灶神摊位上没来得及收进去的布袋子，慢慢拖到门口，然后叼起就跑。

　　众人愣住了。

　　“那是……什么？”

　　文曲星君把画面放大。

　　一只灰色的小妖，长得像猴子，背上长着一对肉翅。

　　钱多多一拍大腿：“是那个小妖！之前来探路那个！”

　　灶神气得直跺脚：“它用竹竿钩我包子！”

　　土地也喊起来：“那金瓜子肯定也是它钩的！”

　　月老叹气：“红线……估计也是它弄断的……”

　　众人看向林渡。

　　林渡躺着，没睁眼。

　　“找到了，就别吵了。”

　　众人愣了愣，然后面面相觑。

　　胡三娘第一个笑出声来，笑得花枝乱颤：“刚才谁怀疑我的？站出来让我看看。”

　　钱多多讪讪地笑，耳朵都红了：“那个……误会误会……”

　　灶神也挠头，满脸尴尬：“老土地，对不起啊……我刚才太急了。”

　　土地摆摆手，憨厚地笑：“没事没事，抓到贼就行。”

　　月老抱着那几根断线，叹气：“这贼，进不来，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哪吒收起火尖枪，哼了一声：“就这么个小东西，也值得你们吵成这样？”

　　李靖看了儿子一眼，没说话，但眼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钱多多眼睛一亮：“那它还会再来吧？咱们设个陷阱，等它再伸竹竿！”

　　灶神摩拳擦掌：“敢偷我包子，看我怎么收拾它！”

　　小天跑过去，拉了拉林渡的衣角。

　　“林道友，你怎么知道不是大家偷的？”

　　林渡睁开眼，看着他。

　　“因为念过规矩。”

　　小天想了想，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对哦，念过规矩的，都不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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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

　　集市收摊，众人围坐在银杏树下。

　　钱多多抱着聚宝盆，嘿嘿笑：“今天收入四百颗，累计七千七百颗！少了那颗，明天抓了贼补回来！”

　　灶神哼了一声：“我的包子，五个！得让它加倍还！”

　　月老摸着自己的红线，叹气：“我那三根，可不好接……”

　　哪吒靠在门框上，难得开口：“那小贼，用竹竿偷东西，倒是有几分聪明。”

　　李靖点点头：“可惜没用在正道上。”

　　文曲星君举着直播盘，对着众人拍：“各位观众，道观今日破获一起盗窃案！嫌疑人是一只小妖！作案工具是长竹竿！目前仍在逃！明天咱们设陷阱，等它自投罗网！”

　　直播间弹幕飞起：

　　“用竹竿偷，有想法！”

　　“小妖还挺聪明”

　　“可惜进不来，只能偷门口”

　　“抓住它！严惩！”

　　“等后续！”

　　小天坐在角落里，在本子上沙沙地记着。

　　胡三娘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写什么呢？”

　　小天把本子递给她看。

　　本子上写着：

　　今天，钱叔叔的盆里少了一颗金瓜子，灶神爷爷的包子少了五个，月老爷爷的红线断了几根。大家互相猜，吵架了。后来文曲叔叔放录像，发现是之前那个小妖偷的。它进不来，用长竹竿从门口偷的。大家不吵了。林道友说，因为念过规矩，所以不是大家偷的。哪吒哥哥说那小贼有几分聪明。我觉得他说得对。

　　胡三娘看了，笑了笑，摸摸他的头。

　　“你写得真好。”

　　小天眼睛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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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

　　小天躺在床上，把本子贴在胸口。

　　隔壁传来李贞华和李红菱小声说话的声音，软软的，暖暖的。

　　他从枕头下摸出那个揉皱的纸团，展开，借着月光看。

　　“指令”“规则”“格式化”。

　　又翻到今天写的那一页。

　　今天，大家吵架了，但后来不吵了。林道友说，因为念过规矩，所以不是大家偷的。我觉得他说得对。明天，要抓住那个小妖。

　　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眯成两道缝，脸上漾开两个小酒窝。

　　睡着之前，他念了一句：

　　“明天，要把小妖抓住。”

　　他不知道，很远的地方，那片金云又出现了。

　　云层里，那个声音轻轻响起：

　　“逻辑病毒，开始生效了。”

　　另一个声音依旧很冷：“才刚开始，急什么。”

　　第一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小东西，还在写日记。”

　　没有回答。

　　云层缓缓散去。

　　月光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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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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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免费小剧场：

　　半夜。

　　文曲星君爬起来，想去茅房。

　　路过银杏树下，他习惯性地瞄了一眼那块木牌。

　　木牌上又多了一行字：

　　【今日事件：奇怪的猜疑】

　　【今日损失：金瓜子1颗、包子5个、红线3根】

　　【今日真凶：探路小妖】

　　【今日作案工具：长竹竿】

　　【今日收入：四百颗】

　　【今日总量：七千七百颗】

　　【倒计时：五十八天】

　　【——林渡亲笔】

　　他掏出直播盘拍了一张，发出去。

　　刚要抬脚，瞥见旁边多了块小木牌：

　　【被冤枉的大家】

　　【明天各加两个蛋（安慰）】

　　【破案的文曲加一个蛋】

　　【写日记的小天加一个蛋】

　　【看热闹的哪吒加一个蛋】

　　【——林渡亲笔】

　　哪吒第二天早上看到这个，脸又黑了：“我这次可没光看热闹！”

　　李靖在旁边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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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木牌又添了两行：

　　【被冤枉的大家】

　　【破案的文曲】

　　【写日记的小天】

　　【看热闹的哪吒】

　　【明天各加两个蛋】

　　【总共……好多个蛋】

　　【——林渡亲笔】

　　小天看着自己碗里那两个蛋，愣了愣。

　　他夹起一个蛋，放进钱多多碗里：“钱叔叔，你被冤枉，分你一个。”

　　又夹起一个，放进灶神碗里。

　　又夹起一个，放进土地碗里。

　　又夹起一个，放进月老碗里。

　　又夹起一个，放进胡三娘碗里。

　　又夹起一个，放进文曲星君碗里。

　　又夹起一个，放进哪吒碗里：“哪吒哥哥，你看热闹，分你一个。”

　　哪吒哼了一声，但还是接过蛋，咬了一口。

　　又夹起一个，放进李靖碗里。

　　最后碗里还剩一个蛋。

　　他夹起那个蛋，走到躺椅边，放进林渡碗里。

　　林渡睁开眼，看着他。

　　小天认真地说：“你说念过规矩就不会骗人，分你一个。”

　　林渡沉默两秒。

　　“嗯。”

　　小天眼睛亮亮的，跑回去大口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