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嘴巴长得大大的，没想到会是这个提议。

　　看着等自己回答的何余，她连忙摆手，支支吾吾地开口。

　　“我？这怕是不行吧，我那点厨艺，哪能进厂里给师傅们做饭。”

　　何余看她那一脸紧张的模样，也是难得地开起了玩笑。

　　“怎么，生怕咱厂里师傅吃完后抢破食堂门，想看看馒头西施？”

　　“还是说觉得我们厂小，临时工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就你会贫嘴。”娄晓娥白了何余一眼，给他来了一拳。

　　心情倒是缓和下来不少。

　　她不仅担心自己做的不好，更担心自己的身份。

　　“你也知道，轧钢厂以前是我爸的，现在我去的话，不太合适。”

　　这个问题，何余刚才就在想。

　　所以他问娄晓娥的时候，也只说了试试，没有打包票。

　　见她有这个顾虑，何余索性直接摊牌。

　　“我也没敢肯定你能去，明天我先和杨厂长问一声，他说话还是管用的。”

　　他也仔细说明情况：“一个临时工而已，只要你做的不错，没人会说什么的。”

　　“工资估计也就二十多块钱，主要是有粮票，偶尔还有些补贴，够你生活了。”

　　工资确实不高，更别说对于大小姐出身的娄晓娥来说了。

　　何余倒也不是没有让她去开店卖糕点馒头的想法，那个赚钱。

　　可这年头不说各种手续证件难办，就算办下来了也不行。

　　糕点还属于粮油制品，是禁止个体经营的。

　　自家做来吃没啥，敢在街上卖那就准备被举报蹲两天吧。

　　只得放弃这个想法。

　　娄晓娥却侧耳倾听得很是仔细，眼睛越发明亮，可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柱子，你虽然在后厨能经常见厂长，可这样为我浪费人情不好吧。”

　　何余愕然，这才想起来。

　　娄晓娥是自己升职前回娘家的，这次回来还忙得团团转，也没机会说清楚。

　　她还以为自己还在后厨呢。

　　何余刚想开口解释，自家妹妹就帮忙代劳了。

　　“晓娥姐，我哥现在已经当上食堂主任了，和厂长关系好着呢，你不用担心。”

　　娄晓娥转头看向何余，得到肯定的眼神后，也是藏不住的惊讶。

　　自己回家也没多久，怎么就升官了。

　　但她的心理负担也小了很多。

　　聋老太也在一旁助攻，连忙拍了拍她的后背。

　　“傻闺女，还愣着干嘛呢，赶紧答应下来啊。”

　　“我这馒头，行吗？”娄晓娥心里还残存一丝犹豫和害怕。

　　何余再次摇晃手中的馒头，看向聋老太和妹妹。

　　三人对视一眼，齐声喊道。

　　“行！”

　　娄晓娥看着为自己加油鼓劲的老少男女，眼眶微红。

　　她赶紧抬起头，不让眼泪落下。

　　这下，她也不再犹豫，答应下来。

　　……

　　第二天一早，何余刚起床，就听见敲门声。

　　娄晓娥端着早点站在门口。

　　“柱子，我一大早起来做的馒头，还有一些小咸菜和刚买的豆浆，都热乎着呢。”

　　她将早餐放在桌上，转头去叫何雨水起床。

　　何余像只木偶一样坐到桌前，良久才回过神来。

　　弄早餐，叫妹起床。

　　这些他自己倒也能自己搞定，但确实有人帮忙之后，轻松很多。

　　何余只觉现在这样也不错。

　　这样一看，还真挺像一家三口。

　　感受着自己突然升起的奇怪心态，他赶紧心神一凛，暗自告诫自己。

　　何余啊何余，你怎么能如此堕落，先前那般正气凛然的模样你都忘了吗？

　　可他端起那碗热乎的豆浆送入口中，暖暖的感觉直接驱散秋天的寒意。

　　诶，真好喝。

　　还不用叫小懒虫起床，这馒头也好吃。

　　这咸菜，呃，是真咸。

　　聋老太那边娄晓娥早就送过去了。

　　三人围坐在一起，是真像一家三口吃早饭。

　　只是，何雨水不是女儿，娄晓娥也不是老婆。

　　一顿舒舒服服的早餐吃完，何余却是拿了个袋子装剩下的馒头。

　　娄晓娥收拾着碗筷，好奇地看着他：“怎么，没吃饱吗？”

　　何余摇摇头，系好袋口，开口解释。

　　“今天不是得求人办事吗，带点礼品。”

　　娄晓娥拿着碗筷的手停在半空中，人直接呆住，有些震惊。

　　“就，就拿这馒头啊？”

　　何余晃了晃袋子，眼神在馒头和娄晓娥之间打转。

　　“这不挺好的吗？”

　　娄晓娥毕竟是见过世面的，还以为何余真不懂求人办事该怎么带礼，一时间有些急了。

　　“不是柱子，你带这个，人领导还以为你羞辱他呢，还不如不带，反倒会害了你。”

　　“到时候别为了我，你自己食堂主任的职位受影响，就得不偿失了。”

　　见娄晓娥一脸慌张还为自己考虑的模样，何余忍住心中的笑意和暖意。

　　逗也逗够了，他才开口解释。

　　“放心吧，我和老杨关系还不错，不会因为这点事儿闹翻。”

　　“再说了。”何余顿了顿，微微一笑：“真送礼，反而办不成事，这馒头就够了。”

　　听见这番说辞，娄晓娥看见他一脸轻松的模样。

　　她也想起，何余现在不是莽撞之人，既然他敢这样做，肯定有相应的底气。

　　收拾后，何余带着娄晓娥，推着车直奔轧钢厂。

　　虽说他不怕别人说闲话，可还是顾忌女同志的担忧。

　　刚离婚的女人，转头就坐上别的男人的自行车后座。

　　要被人背后戳脊梁骨戳死。

　　其实就算是推着车上班，何余也能感觉到有些人好奇的目光。

　　或许只是碍于他现在在厂里的名声不错，倒也没人当面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走到食堂主任办公室。

　　何余打开门，杨珊珊还没到。

　　就自己给娄晓娥倒了一杯水，让她随便坐。

　　娄晓娥扫视一圈办公室，捧着水杯坐下，啧啧称奇。

　　“柱子，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升职，了不起。”

　　何余连连摆手，口称没有，闲聊起来。

　　刚说到娄晓娥会的那些糕点做法时，杨珊珊来上班了。

　　她看见办公室还有其他人，也是一愣，下意识看向何余。

　　何余介绍起来：“杨珊珊，办公室的全职干事。”

　　“娄晓娥，我后院的邻居。”

　　杨珊珊性格外向，大大方方地先一步说话：“你好，娄晓娥同志。”

　　“你好。”娄晓娥也是伸手，两人深深一握。

　　何余顺手把那那袋馒头拿出来，问了一句。

　　“厂长也来上班了吧。”

　　杨珊珊有些奇怪，但还是点点头。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