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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黑山巨罴

  林间一时静谧,只余寒风卷雪。

  林棘知双目微眯,右手雁翎刀斜拖在地,刃尖没入浅雪之中,“朱洪,我封它走位,你专攻它腰腹那片白毛。”刀尖在雪下极缓地一转,声音沉冷:“这畜生身法滑溜,久拖便会远遁。今日咱们——”

  他嘴角斜斜一扯,笑意冷峭,目中尽是草芥疏狂,

  “要么,宰了这畜生回去领功。

  要么,这身捕役衣裳索性早扒了,免得叫人耻笑,两个大活人,连一头地趟狼都收拾不下。”

  朱洪持刀之手悄然一紧,目中精光爆射:

  “今日……它走不掉!”

  二人话音未落,那股自说自话的态度,似是彻底激怒了这头地趟狼。

  它忽地动了。

  那双前爪抡成两团灰影,刨得雪沫四溅。眨眼之间,大半个身子已没入浮雪之下,土层如浪涌翻卷,直朝林棘知脚底汹汹而去。

  “老掉牙的把戏!”

  林棘知不退反进。

  他不去看那翻涌而起的土浪,只单足重重顿地,在浮土刚刚拱起的那一瞬。

  “狗辈,还敢钻土猖狂。

  给爷死!”

  一声暴喝,刀光如匹练横空,不劈不剁,凝劲贯锋,狠狠戳入雪地。

  “嗷——”

  一声凄厉长嗥破土。

  紧接着,雪下土包轰然迸裂,那地趟狼吃痛之下狼狈窜出,右肩胛处,赫然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

  它登时慌了,凶性尽敛,胆气已寒。

  为数不大的脑仁告知,那二人狠辣,是惹不起的硬茬,再不走,今日必加丧命。当即缩身后跃,便欲凭借速度逃之夭夭。

  “跑?”

  林棘知手腕倏翻,刀脊横拍而出,劲风陡起,只为封它退路。

  这却仅是半招。

  另半招:

  “朱洪!”

  呼声未歇,地趟狼纵身之际,朱洪嘴角一勾,等的便是这一瞬。

  踏步,

  送刀。

  那柄雁翎刀在他手中横挥,弧光如半轮冷月,直取其要害。

  “唰——”

  雪色与刀光交织一片。

  朱洪身形自狼侧掠而过,直至踏出两步之外,方才站定。他振腕轻抖,抖落刀上一串血珠,缓缓归刀入鞘。

  “噗通。”

  狼尸砸进雪窝,它的头颅,因那一刀太过锋利快绝,骨碌碌滚出三尺。

  静。

  天地间只剩松涛。

  林棘知微一怔神,目光落在狼首那道齐整的切口,半晌不曾挪动。良久,才嘶了一声,像牙疼似的吞露一句:

  “你小子,这刀使的……不错。”

  方才那等刁钻角度,那等收发由心,若不是真在刀头舔血过,他真难以相信。

  一个新补的丁卒?

  怎么会这般从容不迫,让人匪夷。

  “比起林大哥方才那一刺,小子还差得远。”

  朱洪随手在衣袍上擦了擦刀身,淡淡一笑:“若非大哥将它逼得狗急跳墙,也轮不到我抓住那一线破绽。”

  “少来这套。”

  林棘知咧嘴一笑,满身疲意去了大半,将刀往肩上一扛,粗声粗气道:“你小子这身劲力,足有一石半之巨,再在公门熬上些年月,稳稳迈入小成。”他拍了拍朱洪肩头,不禁感叹:“比小爷当年强,”说罢收刀入鞘,下巴朝狼尸一扬:

  “拎上脑袋,打道回府!”

  话音不过落下半截。

  “咔嚓——”

  一声巨木断裂的暴响,毫无征兆地自密林深处炸响,脚下积雪竟随那沉猛巨力,轻轻震颤两下。

  两人齐齐一怔,循声扭头。

  只见:

  林中鸟惊飞,枝上雪落如雨。

  三十丈外,一株合抱老松,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生生撞断,横倒在地,激起漫天雪雾。待雪尘缓缓散去,一道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黑影,自林中缓缓站起,人立而起。

  赫然是一头黑熊。

  不,应是一堵黑色的肉山。

  那熊身形甚巨,形貌丑陋之极,全身粗黑硬毛蓬乱如草,沾满污垢浊泥,纠结结块。它昂首,喉间闷雷般低吼,一声紧似一声,深陷的小眼底,满是被惊扰的暴虐。

  一品下阶?

  “不对,”林棘知几番打量下,脸色瞬变:“身虽一丈高,但这股气息……”

  一阶中品!

  是头刚成年不久的熊罴。

  “入他娘。”他嘴角狠狠一抽,脸都青了,当即骂了句极粗的话,心想:

  “若是早几日功夫到就好。”

  熊罴皮肉如铁甲,刀枪难入,一掌下来,石磨也要粉碎,光他一个武生小成压根拿捏不住黑熊,何况还有一人要照顾。

  “朱洪!”

  林棘知死死盯着那缓缓逼近的巨兽,眼底闪过一抹狠绝:“这茬子太硬,吃不下。”他顿了顿,没有回头:

  “我拖它一阵,你赶紧先撤!

  只管往林子外跑,不要回头顾我,待你脱身,稍后……我自有脱身之法。”

  朱洪凝望着那头狂奔压来的黑山巨罴,摇了摇头。

  脱身?

  这孽畜身躯虽大,奔行之势却疾如风雨,每一步都踏得地皮颤动。

  跑,

  两条腿的人,怎跑得过一头盛怒噬人的熊罴?

  他眼神一寒,非但不退,反倒踏上一步,手腕微翻,单刀横于胸前,刀锋斜斜垂向雪地,不偏不倚,稳稳立在林棘知身侧,“我走了,你真能跑?”他声音不高,只是平平问出,却自有一股不容置辩的执拗。

  “要走,便一道走。

  这时候叫我撇下你独逃,怎么?回了衙门,难道让我被头儿逐出门墙不成。”

  “你……你这小子。”

  林棘知喉间一哽,不知该骂还是该赞,胸中热血翻涌:“好!有骨气!”他咧嘴一笑:

  “过了这一遭,你我便是患难弟兄。

  可都活好了!”

  话音未落,腥风已至。

  那熊罴哪有耐心听这两个蝼蚁般的对话,如今冬眠被扰,饥火攻心,早已让它凶性大发。只听“吼——”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它后腿猛地一蹬,庞大身躯竟爆发出与体型全然不符的恐怖速度。

  直如一座倾塌的黑山,当头压落。

  “入你先人!”

  林棘知低骂,“真当小爷吃素?”

  他将心一横,矮身滑步,这一步,已是他毕生最快的身法,手中雁翎刀裹挟全身气力,看准熊罴腋下软处,狠狠一刀撩出。

  朱洪见状,岂甘示弱?

  “看刀!”

  他脚下一踏,身形紧随而上,单刀自侧方斜劈而上,直取熊罴颈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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