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慢品人间烟火色
今日闲闲,无事悠悠。
从衙门回来时,朱洪半点睡意也无,只觉得神采焕然精神爽,唯独腹内空空,只盼一口热食,暖暖这五脏庙。
他先往城南一行,置了口新锅,几副碗筷。
衙门月例本就有精米,便只称了十斤的白面,往老屠户案头割了五斤五花三层的好肉,再拣几根粗大筒子骨,一并拎在手里。
回到官舍,朱洪将锅碗瓢盆逐一安放整齐。
“也该好好享回清闲了。”
他轻声自语。
当下生火,烧水,煮饭。
不多时,灶间炊烟袅袅,锅中肉汤咕嘟作响,浓醇肉香漫出院墙,勾人脾胃。
“真好。”
朱洪立在灶边,闻着这烟火香气,心中忽生一阵难言的恍惚,似不知今夕何夕。
那慢品人间烟火色。
太久了。
自踏入这乱世,恬静的日子便没再见了。
“总觉,事事不休烟火迟。
何时,
闲观万事岁月长。”
他轻轻摇头,盛了一碗热汤,端到院中石桌,慢慢啜饮。待吃喝干净,浑身筋骨都松了下来,朱洪索性往后一仰,斜倚在老槐树下,屈起一腿,就这般懒洋洋靠着。
此时午时正盛,骄阳灼灼。
大日透过槐叶缝隙,洒下斑驳碎影,落在身上,暖融融的,说不尽的舒坦。
“舒服。
真他娘舒服极了。”
躺得片刻,朱洪忽然抬手拍了拍额头,想起刘婶家那小子,暗道:“倒忘了,趁今日空闲,正好可以替那刘慈寻一处正经的武馆习练。”念及此,他拍了拍屁股起身,往烂泥巷而去。
……
“刘叔!刘婶!”
不多时,朱洪便到了烂泥巷刘叔门前。
门内立刻传来刘婶轻快的脚步,“吱呀”,木门被拉开,刘婶一见是洪娃子,眼睛瞬间亮了:“洪娃子?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受累。”
“今日没差。”
朱洪笑着迈步进门,目光扫过院中,语气轻快:“我想着便来看看你们。”
“是洪娃子来了?!”
话音刚落,劈柴的刘叔当即停了手,他佝偻着腰站起身,抬手抹了把额上的汗珠,脸上堆起笑意,朗声道:“可曾用饭?叫你刘婶下几个菜吃吃。”
朱洪连忙摆手:
“刘叔,我刚吃过,就是闲来坐坐。”
“好好好。”刘叔将斧头搁放墙头,招呼道:“快,院里坐,凉快。”说着,又对刘婶喊:
“孩他娘。
快去给洪娃子倒碗凉茶来。”
“哎!”刘婶应得爽快,转身进屋,端了一碗凉茶递到朱洪手里,笑道:“洪娃子,来。”
“刘婶,别多忙活。”
朱洪双手接过,仰头饮了一大口,放下碗笑道。
“洪哥!”
这时,里屋的刘慈跑了出来。
他一见“师傅”光临,双目灼热似火,但强自按捺,不曾扑上。
朱洪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
刘慈快步走到他面前。
朱洪伸手按了按他肩头,又捏了捏他臂膀,微微点头:“练了?”
“练了。”
刘慈声音不高,却极稳:“每日卯时起身,先站一个时辰锁江桩,再打一套太祖长拳,临睡之前,我再站一个时辰。”
朱洪眉梢微挑:
“日日不辍?”
刘慈胸膛一挺,重重点头,“嗯,一日都没有落下!”他语气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仿佛要把这些天的勤勉,都清清楚楚说给朱洪听。
“那打一遍我瞧瞧。”
朱洪看着他,忽然一笑。
刘慈不再多言,后退两步,在这窄小院落中摆开门路,起手“开门揖客”,一招一式,虽劲力尚嫩,腰胯未圆,可那股认真专注,已是难能可贵。
待拳打完,收势立定,刘慈额头已见微汗。
“不错。”朱洪点头赞许,“短短时日,已有几分雏形,可见是真下了苦功。”
刘慈抿着嘴,眼底藏不住一丝欢喜。
“只是,”朱洪话锋微转,“你一人闭门苦练,终究差些火候。”
“那……”
刘慈一怔,“我该如何练?”
朱洪不答,只看着他:“你可想好了,真要走修武这条路?”
“想好了。”
刘慈抬头,直视着他的目光,毫无退避。
“吃得了苦,不后悔?”
“不后悔。”
朱洪缓缓点头:“好,那洪哥便为你寻一位武馆师傅,保准教你真本事,不委屈你。”说罢,他转头看向一旁刘叔刘婶,扬声道:“刘叔,刘婶,我带刘慈出去一趟,晚些便送他回来。”
“哎,好!好!”
刘叔搓着手上草屑,满脸憨厚放心:“慈哥跟着你,俺们一百个放心。”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忙又开口:“对了洪娃子,今晚便在这儿吃!”
“难得来一趟,尝尝你刘婶的手艺。
你刘婶最会烧红烧肉,肥而不腻,香得能馋哭隔壁娃哩!”
朱洪正要推辞。
刘叔已先他接着开口:“洪娃子,你帮刘叔家那么多,咱也没什么能报答的,就吃顿饭,叫你婶子心宽些。”
“是啊洪娃子!”
刘婶也凑了过来,一把拉住他的手,语气里满是疼惜:“我这就去买些葱姜佐料,再打壶温酒,你在外当差,风里来雨里去,肯定都没吃好,今儿婶子给你补补。”
她说着,还轻轻拍了拍朱洪的手背。
像心疼自家儿子一般。
听着两人一唱一和,朱洪推辞不得,只得无奈一笑:“好,好,那我今晚便留下吃顿饭。”
“这才对嘛!”
刘婶顿时笑开了眼,眼角的褶皱都舒展开来,连忙说道:“你们爷俩出去办事,可得早去早回,别耽搁太久。”她顿了顿,又笑着补上一句:
“待你们回来。
准让你们吃上热乎的红烧肉!”
朱洪含笑点头,跟着拍了拍刘慈肩膀:“走,慈哥,带你去见见未来的师傅。”
刘慈眼中精光一闪,忙应了声: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