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掠上取道
江承志见堂哥的尸身砸在自己脸前,顿时三魂出窍,七魄升天。
可他双腿已断,进退无门,只得以双手撑地,仓皇向后挪蹭,一边挪一边牙齿打颤,颤着嗓子喊:“别……别过来!”
朱洪只立在跟前,冷冷瞅着他。
“我娘!”
江承志见他一言不语,浑身抖似筛糠。片刻,忽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尖着嗓子喊:
“我娘是江氏豪族的正主!
她知道我今日来拿你,我若死在这里,你便是插了翅膀,也躲不过江氏的追捕,何况……”他话音一顿:
“你还杀了我堂哥。
这事捅漏,江氏上下,绝不会放过你。但,”他越说越快,只求这最后的话能吓退眼前的煞神:
“但你今日放我走,我回去就替你周全。
就说他们是被妖兽吃了!
他……
他是拼了命的逃,奈何所遇妖兽太强,怎么跑都跑不脱!
对,对,就这么说!”
朱洪默然不语,只静静凝视。
“朱爷爷,朱英雄!”
这幅作态,却更让江承志心胆俱裂,“求您,饶了小的这条狗命,”他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自知大限将至,疯狂告饶:“您要什么,我都给您!银子、功法、宝药,只要您开了口,我让我娘尽数送来!”
说着说着,已是涕泪横流,糊了满脸。
“诶~”
朱洪静静观其丑态百出,忽的轻叹一声。
就这一声叹,让江承志眼底大喜,误以为朱洪起了善心,欲放他一马。
哪知朱洪一开口,便使他胆破心寒。
“你话很多。”
朱洪声音平静得令人害怕:“可说得越多,死得越快。”
江承志浑身一僵。
“你方才说,江氏不会放过我。”
朱洪依旧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冷声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我连江鹤龄都敢杀,还会在乎再多杀你一个?”
江承志瞳孔骤缩,嘴巴张了合的,“我,我……”却一字吐露不出。
“再说……”
朱洪淡淡一笑:“便是整个江氏又如何?我的时间不比你们。”
这话,江承志是注定听不懂了。
但,他知道自己应是铁定玩完了,可骨子的贪生让他始终硬气不了,“朱爷爷,小的给您磕响头!”他彻底崩溃,趴在地上,脑袋砸地邦邦响:
“当牛做马,做一辈子奴仆。
我都愿意,都愿意!”
朱洪微微一笑,却只低头摸刀。
“铮——”
一声龙吟,秋水乍泄。
江承志还未看清刀锋,先看见了自己。那刀身上映出一个人影,蓬头垢面,目光涣散,哪有昔日风采?
他怔怔望着,忽然觉得人之将死。
霎时间。
一生意气风发,都在这刀光里碎成了齑粉。
他双腿一软,缓缓瘫倒,脊骨仿佛被人抽了去,再也撑不起这具皮囊。
“下去以后,”
朱洪的声音很轻,“向那阎王爷多磕几个响头,求他下辈子——”话音未了,刀刃已提起:“让你投胎做畜生。”
“那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手起。
刀落。
“噗嗤。”
人头落地。
残躯晃了两晃,颓然栽倒。
血。
染红了身下的冻土。
“呼……”
刀光敛去,朱洪还刀入鞘,目光扫过满地的尸身。
三分队伍,八九人。
全死了。
他确认再无活口,这才弯腰伸手,按在江承志那尚有余温的尸身处。暖流瞬间滋生,补了些方才激斗耗损的气血,却远不及先前那般雄浑澎湃,连劲力也是分毫未增。
“嗯?”
朱洪闭目凝向灵台。
再睁眼时,眉头微微蹙起。
他灵台深处那部‘死人经’,此时一片寂寥,连应该绽放光影文字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朱洪心里犯了嘀咕,转身抢到就近一名武馆弟子身旁,再次俯身探手。
一会儿,他缓缓松开手指,站起身来。
结果依旧,气血稍有恢复确在缓缓流转,可该增进的劲力却似泥牛入海,丝毫未有。
“奇了怪。”
朱洪眉头皱得更紧,再挨个向剩余几具横七竖八的尸身间来回穿行,待到探完最后一具,他站定身子,陷入沉思。
这种状况时机是出现在破入练肉境小成。
便是在江鹤龄之后。
难道……
朱洪眼底精光一闪,忽有明悟:“随自身境界精进,只可吞鲸饮渊,掠上取道?”
他心中猜想:
‘死人经’以掠夺气血熬炼肉身,应不是无休无止,随便杀些阿猫阿狗堆积取量便能增长修为的。
它可以从死者身上借来气力。
但:
若是向下兼取,只可补些自身已耗损的气力。
唯有同源相噬,境界与自身相当之人,才能掠夺到精纯气血,打磨周身筋肉。当然,高过他境界的,获益更丰,进境更快。
念及此。
朱洪大致已确凿。
“可惜了。”
朱洪扫过江承志和那几个初入武生的尸身,轻轻摇了摇头,“竟然不能以量取胜。”
真够狗屎。
算了。
他按下纷飞思绪,伸手往那几人腰间探去。
人死了,气血是没了,可银子,丹药这些东西,又不会跟着主人一块儿入土。朱洪这般想着,手上却不停,将几人身上里里外外搜了个遍。
片刻后,他直起身来,连连摇头。
“多是穷酸汉。”
有芥子囊的,不过两人。
一个是那江承志,一个是那江鹤龄。
赵彪那头莽牛,竟连个像样的囊袋都没配齐,也不知是武馆太穷,还是他这人太不受待见。没了芥子囊,一个人身上便刮不出多少油水。
不过……
待他拆开江鹤龄那只锦囊时,眉头总算松了松。
赤金五锭并三块石头,拇指大小,橙红如晚霞初染,隐隐有阳气流转。
“这石头……”
朱洪拈起一块,触手温热。他愣了愣,忽然记起一物:“是阳元石?”
这可是比赤金更硬通的好东西。
凡要与修士通商,买卖些芥子囊,符箓,一次性法阵之物,他们都不爱收赤金白银,你捧银子过去,人家未必正眼瞧你,可你若掏来阳元石,再矜持的修士也会放下架子跟你好生说话。
无他。
这石头本身就是修行。
朱洪想起从前在某本手札上翻到过一段话:
阳元石并非天然矿石。
说是上古时,有那修到绝顶的阳神大能,陨落之后,一身精血反哺天地,渗入黄土,与地气纠缠千万年,这才凝成这等石髓精华。石中那一缕阳气,至纯至烈,是温养魂魄,坚固念头的修行资源。
修神魂的人可借那一缕阳气打磨念头。
当然,那都是神话传说,没人当过真,但阳元石能助修行,却是真事。
“可惜了。”
朱洪掂了掂那石头,忽地一笑,“若是武者也可以借助阳元石修行,便好了。”念头只在心里打了个转,便被他按下。
武者和魂修,道路迥异。
人不可左右。
他把石头往囊中一塞,俯身将几具尸身拖起,把那横七竖八的尸身扔进不远处深不见底的瘴气裂缝之中,毁尸灭迹。
以免被其他来裂谷猎妖的人发现。
能拖一时,便是一时。
“该继续为功德点耕耘了。”
朱洪回覷向那瘴气裂谷,旋即转身,提气纵身,掠入林中。
但闻枝叶簌簌有声,转瞬已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