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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拔刀后

  起初,每一刀都得在心里默念口诀。

  想着腰怎么使劲,背怎么发力,手腕怎么转?练到后来,口诀不用念了,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动。可那股劲儿,始终没能真正凝成一股。

  “到底是哪儿不对?”

  朱洪收刀站着,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闭上眼,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想那图上的人,回想自己刚才每一刀的感觉。

  忽然间,想起口诀里那句话:

  “刀出则人进,刀收则身止。”

  人进,人进……

  朱洪猛地睁开眼,眼里精光一闪。

  是了!

  拔刀,不是站桩。

  人要迎着刀势走,将全身的劲都送进那一刀里去才是。

  他一直僵站在原处拔,只动了手和腰,脚下跟钉了钉子似的。

  “原来如此。”

  霎时间想通了这一节,朱洪只觉得心里那团乱麻一下子解开了,浑身都透亮起来。

  他重新稳稳握刀,摆好架势,把刚才悟到的道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再睁眼:

  锐目利似寒刃。

  “气沉丹田,力贯腰脊……

  铮——!”

  拔刀出鞘。

  这一刀送出去,跟先前完全不一样。

  刀光如匹练破鞘而出,与此同时,他左脚猛地往前一踏,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

  “嗤。”

  刀锋破空,斩出裂帛般的啸音。

  朱洪收刀站定,低头看着手里微微颤动的刀,眼底掠过一丝喜色。

  成了。

  摸到了门径。

  这一刀虽还远谈不上强猛,力道亦未到收放自如的地步,但那股劲儿,总算是使出来了。

  不过……

  “还不够。”

  他心下澄明如镜。

  如今不过是开了个头。武学一道,最怕便是“浅尝辄止”,多少人练功夫,今日摸到一点门道,便沾沾自喜,明日便松懈下来,结果练了几年光景,还是个半吊子。

  “万丈高楼平地起。”

  朱洪心中默念:“既然摸着了门路,剩下的,便只有一件事。”

  往死里练!

  ……

  一连七日,朱洪足不出户。

  除却必要的饮食眠息,整日都泡在校场之上,只反复做一件事:

  拔刀,收刀,再拔刀。

  校场上从早到晚都是“铮铮”的刀鸣声,清脆得很,惊得后院那些雀鸟都不敢落下来。偶尔有别的班捕役路过,探头一看,见他在那儿疯魔一样翻来覆去只练一个拔刀动作,都忍不住笑:

  校场之上,“铮”“铮”的刀鸣自晨至暮不绝,清越锐响穿石越瓦,惊得后院那些雀鸟都不敢落下来。偶尔有别的班捕役路过,探头一看,见他在那儿疯魔一样翻来覆去只练一个拔刀动作,都忍不住笑:

  “那人练刀练傻了?

  不赶紧出去挣功德点,在这儿练拔刀。

  简直愚蠢!”

  “嘿,人家乐意,你管得着么?”

  “……”

  朱洪听见也只当没听见,眼中心中,唯有手中刀,腰间鞘。

  转眼过了七日。

  残阳西垂,满天晚霞红得像火烧。

  朱洪照旧站在校场中央,左手握鞘,右手按柄。

  连日不眠不休地练,他右手腕肿了又消,消了又肿,这会儿缠着厚厚一层麻布,握刀的手却稳得很,一点都不抖。从广储楼换来的五柄刀,已经有三柄卷了刃,豁口累累,不成样子。

  他从芥子囊里摸出第四柄,换上。

  闭上眼。

  晚风拂过脸颊,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他却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再一下,跟腰间的刀隐隐合上了拍子。

  就在心跳落下去的那一瞬:

  “铮——!”

  一声清越到极致的刀鸣骤然炸响,一道寒光匹练破鞘飞射。

  暮色之中,只见一抹银线横空,带着裂帛般的锐啸破空,下一瞬,刀锋已然稳稳凝在半空,纹丝不动,连刃尖的寒芒都不曾晃动。

  快。

  实在太快!

  较之七日之前初悟门径之时,快了何止两倍。刀光起处,连他自己的肉眼,都险些追赶不及,若是此刻再遇上那日地趟恶狼,定可一刀立毙。

  “行,功夫没白费。”

  朱洪横刀而立,眼底掩不住的笑意,“练了七天,这门拔刀式总算有了几分样子。”

  而且他还发现,这刀法的潜力,比表面上看着大多了。

  普通刀法,能把一斤力使出一斤半,就算不错了,这门拔刀式,他才刚入门,就能把劲儿催到一斤二往上,往后还有的是提升空间,远未到尽头。

  “嚓。”

  他收刀入鞘。

  再关起门来练,进步就慢了。

  得出去见见血,真刀真枪干几场,才能把这一刀练到骨子里去。

  加之衙门里那些人天天往外跑,功德点哗哗地挣,他要是再在这儿傻练,回头新规说停便停,汤都喝不着热的。

  岂不是平白亏了一大截?

  “是该去搏杀几阵了。”

  他心念一转,转眸投向城外那片裂谷险地。

  ……

  次日午后。

  朱洪早把随身物事收拾停当,唯恐衙门里有急事传召,寻他不见,便扯了张麻纸,提笔写了几行字,只说领了府衙外勤的长差,往城外裂谷一带历练,归期不定。写罢将字条端端正正压在桌上茶碗底下。

  一应琐事打点完毕。

  他攥住缰绳,翻身跃上马背。

  身上除了腰间那柄雁翎刀,只携带了些干粮水囊。

  一人一马,

  一刀一囊。

  轻装便行,利落得很。

  出了官舍,过长街,穿市井,一路来到城门之下。

  城门洞的阴影罩到脸上时,朱洪不自觉回头往城里瞟了一眼。

  城里头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茶馆里有人聊天,酒楼里有人划拳,街边小贩扯着嗓子叫卖,全是太平日子。可一出这城门,往裂谷那边去,就是深山老林,妖魔鬼怪,鬼知道藏着多少吃人的玩意儿。

  “操,怂个屁!”

  朱洪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那点热炕头的念想,转念就被他按了下去。

  待在城里混日子,是舒坦,可那能当饭吃?现在不拼命,往后连命都没得拼。

  “驾——!”

  他手腕一紧,将缰绳一扯,狠狠一夹马腹。

  那马吃痛,昂首一声长嘶,四蹄翻飞,卷起一路尘土,直往城外冲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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