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万海见状，狠狠翻了个白眼，偏过头去，鼻子里冷哼一声：

　　“得了便宜还卖乖。”

　　王镇山眼神轻轻一动，没再询问。

　　他不动声色地起了身，回到主案之后，从那一堆卷宗里翻找出当日交给林棘知的那份卷宗，摊开在案上。

　　提起狼毫，悬腕落笔：

　　“斩获：

　　地趟狼一头，计功德十点。

　　黑山巨罴一头，计功德五十点。”

　　写到这里，王镇山笔尖微顿，抬眸瞥了眼两人，才写道：“销案一宗，且二人超额斩获，计功德二十点。”

　　“等等，头儿！”

　　林棘知忽然想起什么，几步抢到案前，芥子囊一动，将那颗全非的头颅呈上，“那仨脚夫里，就短这一个，俺翻遍了那一片，只捡回这个，好歹算有个交代。”

　　“尸首虽残，凭证确凿，算作圆满。”

　　王镇山垂眸瞥了眼那颗狰狞头颅，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添上一笔：“计功德二十点，总共整百。”

　　写罢合卷取过官印，往封皮一捺。

　　印痕落处，微芒一闪即隐，此案便算“一销”，待月底汇总呈送捕厅批覆，方作彻底了算。

　　“腰牌取来。”

　　王镇山将官印放下，抬眼淡淡扫了二人一眼。

　　“哎，来了！”

　　林棘知忙解下腰牌，双手奉上，眼露喜色：“头儿，可是要记功德了？”

　　朱洪见状，半疑半奇地解牌递去。

　　“腰牌怎么记功德點？”

　　王镇山接过两块腰牌，并排搁在案上。

　　他从案几下抽开屉探手摸来一方铜印，印钮盘螭，往腰牌上轻轻一捺。

　　“嗡——”

　　牌身亮起乳白光晕，数个字数闪烁不定，随即沉入牌内，只余下一块寻常铁牌，再看不出半分异样。

　　“好了。”

　　王镇山拿起两块腰牌，随手丢还给两人：“每人五十点，你二人可有意见？”

　　“没有没有！”

　　林棘知一把攥住腰牌，翻来覆去摩挲着，咧嘴笑得畅快：“五五对账，再公道不过！”

　　“小子无异议。”

　　朱洪双手捧牌，躬身行礼。

　　“此牌功德點，广储楼自可核验。”

　　王镇山目光微转，径直看向初来乍到的朱洪，提点道：“往后要换丹药，兵刃，武学典籍，只管持牌去兑换便是。”

　　“是。”

　　朱洪点头应道，指尖轻捏腰牌，心中暗忖：

　　“适才那番手段，想来又是那些炼魂修士的手笔……

　　芥子囊自蕴一方乾坤，方寸铁牌可记功德，这世间，到底还有许多他闻所未闻的玄妙？

　　他眸底闪过一抹异光。

　　修士。

　　对他们这神魂修性一道竟愈发动心，心底隐隐泛起一念：武者淬体练力是否不及修士修魂炼神。

　　若是不济：

　　可性命双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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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从偏厅录完功勋，两人便相偕回了官舍。

　　五十功德點。

　　朱洪独坐在榻边，指尖轻叩膝头，默默盘算：“乍看颇丰，可那黑山巨罴凶悍绝伦，当日几乎舍命相搏，险死还生，才堪堪将其斩杀，到头来也只得五十点功德。”他唇角微微一扯，露出几分自嘲笑意：

　　“果真艰难。

　　这功德點，绝非那般易取。”

　　朱洪眼底眸光沉凝，心下已然筹谋对策。

　　如今实力已勉强算作炼肉境小成，配合武技，便是真单打独斗同阶妖兽，未必发怵。何况若想积攒得快，唯有独自历练，一人吃食，才是上上之策。

　　不然，何年马月去？

　　正思忖间。

　　一缕月光穿窗而入，斜斜铺在床头，映得斗室清寒。

　　朱洪抬眸望去，只见窗外月轮高悬，清辉遍洒，一股倦意便袭上心头。他虽已是武生，精力远胜常人，却依是肉身凡胎，不曾有辟谷不眠的本事，离不开饮食眠息。

　　“睡觉。”

　　当下侧身卧倒，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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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熹微，天边才泛起一抹鱼肚白。

　　朱洪已然醒转，翻身坐起，只觉神清气爽，精神远胜往日。

　　他起身简单洗漱，掬一捧冷水扑面，凉意激得精神一振。随即将腰间那枚记着五十功德的铁牌取下，指腹轻轻摩挲着牌面，心中暗道：“五十功德，虽不算多，换一门粗浅刀法，想来已是足够。”

　　昨日诛杀熊罴，他便深觉吃了‘兵刃不精’的亏。

　　自身所修的踞山虎拳，固然刚猛霸道，是搏杀的压箱底牌，却终究不便时时施展。寻常行路遇敌，总要一门趁手兵刃的武学傍身才好。

　　至于：

　　为何不再添一门拳法？

　　只因拳掌再烈，终不及刀影过处，斩妖除障那般更显凛然霸气。

　　念头一决，朱洪不再迟疑。

　　他将腰牌妥帖收进衣襟，抬手推门，径直朝府衙深处的广储楼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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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储楼内，檀香袅袅。

　　老兵韩武兀自歪倚在椅上，独臂支着下颌，两眼半阖，似醒非醒，直勾勾望着案上青烟出神，周遭半点动静都入不了他的耳。

　　忽听“哒”一声轻响，铁牌轻叩青玉案。

　　“韩老。”

　　朱洪拱手作揖，语气恭谨有礼。

　　韩武慢吞吞转过眼珠，懒懒散散扫过朱洪，目光在他身上略作停留：“要何物？”他嘶哑着嗓子问了一句，算是招呼：

　　“丹药，还是器具？”

　　“武学。”朱洪垂手而立：“晚辈欲以功德點换一门刀法。”

　　韩武乜斜着眼，独臂往身后架子上随意一摸，也不知是碰着了哪本书脊，一本薄薄的册子便落入掌中。

　　“武学都记在上头，自己挑。”

　　他手腕一抖，那册子飞过青玉案，落在朱洪面前。

　　【功德名录】

　　朱洪双手接过，垂首翻开。

　　入目便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分门别类，条理分明。他凝神细看，一页页翻将过去：

　　凡俗武学约莫百来种。

　　刀剑拳枪各色俱全。每一门都标注着品阶：凡下——凡上，清清楚楚。

　　翻到后头，忽见一页与先前不同。

　　纸色略深，字迹也稀疏些，只寥寥列着几门武学。朱洪瞧去，心生动容。

　　【分光掠影刀】

　　武技·下品

　　功德點两千。

　　【惊雷九变】

　　武技·下品

　　功德點一千八百。

　　【玄冰指】

　　武技下品

　　功德點两千二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