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尊夫人别有风味
梅园,遍植梅树。
大院深处,有座阁楼:红梅阁。
阁内亮如白昼。
靠窗的紫檀大桌上,摆满了酒菜,杯盘罗列,热气腾腾。
主位上是位约莫三十左右的男子,锦袍玉带,眉宇间傲气凌然。他手里捏着一只青玉酒盏,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
“报——!”
忽然,一名小厮匆匆忙忙冲撞进来,扑跪在地上:“堂主!画舫……画舫那边出大事了。”
“大喊大叫,成什么体统。”
下首的霍千山脸色一沉,狠狠瞪了那小厮一眼,“没看见有贵客在吗?”
“诶。”
主位上的江枫摆了摆手,懒洋洋道:“他有事便让他说嘛。”
霍千山见枫公子没恼火,方才转向那小厮,斥道:“说!画舫那边又怎么了?”
“那姓朱的捕役。”
小厮伏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结结巴巴道:“他……他杀回去了!”
“什么?”
霍千山眉头一皱,还没等他追问,那小厮已经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他一个人杀进画舫,把客人都赶跑了,守门的弟兄全被杀了!”
“袁烈他们今日不全守在画舫吗?”
霍千山顿时瞠目怒道:“怎会被人杀了!还有,”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刀般剜向那小厮,一字一句从牙缝里迸出来:
“他只一人便敢来闯?”
小厮急急躬身点头:“真的,半点不假。”
“混账!”
霍千山一把按住桌沿,指节捏得发白:“一介小捕役,几次三番上门,真当霍某人是纸捏的不成?”说罢长身而起,对着江枫略一拱手:
“枫少,恕在下暂且失陪。
待料理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捕役,再回头宴请,置酒谢罪。”
“去吧。”
江枫将酒盏随手往桌上一放,“只是今日吩咐你的事,嘴巴可要把紧些。”他眼也不抬,嘴角噙着一丝轻慢笑意,淡淡道:
“若是松了口风,父亲那,会很麻烦。”
“枫少尽管放心,此事轻重在下清楚。”霍千山拱了拱手,旋即扭头道:
“三江,跟我来!”
马三江当即起身,紧跟霍千山匆匆去了。
俩人刚一离去,迟守檀便即起身,堆着谀笑向江枫躬身行礼,语气恭谨之极:“枫少,今日此间诸事,全仗您一力担当,小的感激不尽。”他腰弯得几乎要折将下去:
“此刻天色已晚。
在下不敢再多叨扰,这便告辞了。”顿了一顿,再补了一句:“日后枫少但有吩咐,在下纵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嗯。”
江枫鼻中轻哼一声,随手挥了挥手。
迟守檀见态,再作了一揖,这才转身轻步离去,以免扰了江枫。
“枫少,天色尚早,夜长无趣。”
待脚步声渐远,江敬棠立时到江枫身前,极尽讨好道:“不如小的陪您寻一处清雅所在,消遣解闷?”
“消遣?”
江枫自湘妃竹椅中直起身,嘴角微微一勾,摇了惜叹:“真可惜。”
“可惜什么?”
江敬棠一怔。
“可惜了那白秀英。”
江枫端起酒盏,呷了一口酒,神色散漫道:“才与她相处了十几回,便被那该死的柳文渊撞破。”他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便算了。
他身为柳氏嫡子,放着富贵不享,偏要学做那痴情的种子。
不然……
一起众乐乐多好。”
“谁说不是?”江敬棠连连点头哈腰:“那柳文渊好不识趣,枫少肯与他一起玩,那是抬举。他倒好,”说着,往地上啐了一口:
“竟不识好歹,敢和您动手。
死了活该!”
“行了,不说那些了。”江枫自玩乐了那柳少的‘金丝雀’后,对消遣反倒起不了几分兴致了。
忽然。
他眸光如寒星般直射向江敬棠,脸上笑意未消,语气玩味道:“敬棠,你且说说,旁人的妻室,是不是总比自家的更有滋味?”
江敬棠眼珠一转,立时心领神会:
“不瞒枫少,在下倒知道几处妙处,都是俏娘子,是金阳城内数得着的美人,偏生嫁的丈夫,尽是些没骨头的脓包。”他奸笑道:
“枫少若有兴致。
今晚小的便去安排,保管让您称心如意……”
江枫却抬手止住他。
“诶——”
他脸上那抹轻佻的笑意瞬间敛去,转而换上一副正色,轻轻摇头:“敬棠,那些女子纵有几分姿色,总归是身份卑贱,我江枫虽贪欢,却也做不出这等有辱身份的事来。”
说罢,他把玩着酒盏,怅然道:
“算了,还是回去吧。”
江敬棠闻言,眼底却是掠过一抹了然,这位爷八成是看上谁了。他嘿嘿一笑:“枫少也太拘礼了,可是有了中意的人?不妨说给在下听听,也好替您参详参详。”
江枫倏然抬眼。
那双眸子如寒潭般深不见底,一字一句问道:
“当真?”
江敬棠被他这么一盯,心里头有点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笑道:“当真!”
“你不后悔?”
“不后,悔……”
那“悔”字刚落,江敬棠心头不禁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坏了,枫少这眼神,怎么像是冲自己来的?”
他这念头未落,江枫忽然仰头大笑:
“敬棠啊敬棠,你这般忠心,我全记在心里。”他拍着江敬棠的肩膀,笑得跟没事人一样:“放心,日后有本少一口吃的,断断少不了你一口汤。”
“枫少见外了。”
江敬棠揉着发麻的肩膀,赔笑道:“能给枫少办事,那是在下祖上积德。”
“停。”
江枫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头,“古人说得好,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他说话慢悠悠的,可那慢悠悠里头,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这话你听过吧?”
江敬棠喉头滚了滚,干声道:“听……听过。”
“本少很欣慰。”
江枫点了点头,那眼神淡淡的,像猫瞅着耗子似的。“你我二人想到一块儿去了。”他顿了顿,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放下时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说起来……
上回在你别院,无意间瞥了尊夫人一眼。
啧啧啧,那可真是。”他拖长了调子,抬起眼来,看向江敬棠:
“别有一番风味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