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从肺痨鬼到武道真君

第40章 此乃艺术

  “倒是会打秋风。”

  赛妈妈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颊上敷的珍珠粉都随之一颤,“不过换了身官皮,便不知轻重。”她心下冷哂,不禁诽薄:

  “搅吧,任你搅闹,看你这莽撞气,能在这白龙舫上,翻起几尺浪花?”

  想罢,赛妈妈压下心头燥意,软软开了口:

  “……好说。”她胭脂红唇抿成一道柔媚的弧:“官爷要尽兴,妾身岂敢怠慢?您且宽坐品茶,这便吩咐厨下整治起来。”语落袅袅转身,裙裾拂过门槛时,食指上的翡翠戒指极轻地叩了叩门框。

  三急两缓,正是舫中示警的暗号。

  意思只有一个:

  拖住了。

  朱洪将这小动作清清楚楚收在眼底,却只作未见,自顾自将目光投向身侧不远处的戏台。

  这“漱玉”雅间位置正好:

  距台仅数步之遥,台上人的一颦一笑,一转一合,乃至眼底那抹欲说还休的愁绪,全能看个分明。

  此时已是亥时。

  垫场小戏方才收腔,戏台的大轴戏——《长生殿·小宴》。

  将起!

  台侧小厮飞快撤下素幔,换上青缎洒金台帷。掌灯的添足灯油,将四角琉璃灯挑至最高,照得戏台亮如白昼。乐师们各归原位,笛师横笛试音三两声,清越穿堂,弦师捻弦定调,檀板轻叩定了节拍,鼓师只以竹箸轻敲鼓沿,不发巨响。

  后舱一阵细碎步履“噔噔”响起。

  白秀英改换大轴行头,妆奴捧珠钗水袖往来,给她勒头贴片子,重敷铅华。班主在台口踱了一圈,挥退闲杂小厮,环揖一周,笑问宾客:

  “诸君都是金阳懂曲赏美的行家,不妨随口应一声,”他捻着山羊胡,故意拖长了语调逗趣:

  “咱们熬到这良辰时分,等的究竟是哪一折绝唱?”

  “哪位佳人?”

  台下瞬间哄然一片,拍栏声,笑嚷声搅在一处,杂乱却热闹:

  “长生殿。”

  “自是‘长生殿・小宴’!”

  “白秀英姑娘的拿手折子,谁会不知?”

  “是啊……咱们挑着时辰来,可不就为这折好戏专程而来。”

  班主听得连连点头,扬声大笑:

  “瞧瞧,果然是眼亮心明的贵客!”他袖袍一振,声若洪钟:“今儿秀英姑娘新梳宫妆,细润新腔,保管将那显皇与瑾妃的缱绻柔肠,唱得字字浸血,不负诸君一番苦等。”说罢,朝帘后虚虚一引。

  “诸位且收声静气,好戏——”

  “这就,开台!”

  闻言,嬉闹声霎时淡去,公子们停扇止语,酒盏搁在案上不动,只待开锣那一声。

  不久,只听:

  铛——!

  台帷缓缓向两侧滑开。

  扮瑾妃的白秀英一袭月白软烟罗宫装,挪步而出,立在台心正中。

  “天淡云闲,列长空数行新雁。”

  笛音先起,再闻柔腔漫开:“园中秋色斓斑:柳添黄,苹减绿,红莲脱瓣……

  碧沉沉并绕回廊看。”

  可这一句才落,本该温软的唱腔,毫无征兆地转了腔调。弦索骤然沉抑,笛音裹上寒涩,满耳温存顷刻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到骨里的凄冷。

  “不劳你玉纤纤高捧礼仪烦。

  只待借小饮对眉山,俺与恁浅斟低唱互更番,三杯两盏,遣兴消闲。”唱至末句尾音拖长,白秀英云袖遮面,凄声念白:

  “花繁,秾艳想容颜——

  云想衣裳光璨,新妆谁似,可怜飞~燕~娇~懒!”

  拖腔柔滑婉转,韵味十足,当念完最后一个字时水袖徒然甩落,露出我见犹怜的珠泪玉愁。

  “彩!”

  单这一个亮相,就尽显功底。

  船舫的公子哥们,拍着木栏高呼不已,铜钱,碎银,如雨点般丢上台去。更有忘形地探出半边身子,险些从二楼跌落。

  “此奶艺术!”

  有一桌,团福字锦袍的富商已半醺,大着舌头接口:“白得像初雪,软得似嫩藕。”

  他摇头晃脑道:

  “老爷我大爱。”

  “哈哈哈……守膻兄这艺术,”话未说完,便被邻座男子用象牙箸一敲手背:

  “谈的是词,还是人?”

  迟守膻听了,非但不恼,反倒从喉咙深处滚出一声浑笑,“艺术太广……”他黏腻的目光牢牢胶在台上那抹月白身影上,贼忒兮兮的笑意从嘴角一路漫到眼尾,声气里带着毫不遮掩的贪馋:

  “哪及活色生香的美人实在?”说罢,往后一靠,斜睨着邻桌男子,戏谑道:

  “老子的雅趣,便是这般。”

  “比不得你江敬棠。”

  江敬棠也不掩饰,眼底掠过一丝心照不宣的黠光。

  他挑眉抬眼,象牙箸尖在碟边“叮”地一叩:“今夜怎么说?”身子往前凑了半尺:“若由在下做个东道,迟兄可愿赏脸,玩一局‘双龙戏珠’的雅戏?包管……”尾音拖得意味深长:

  “尽兴而归。”

  “哦?”迟守膻眼瞳骤然一亮,醉意霎时醒了大半,猛地直起腰来:“敬棠高下是?”

  江敬棠没急着回,只是转头朝候在天字号包厢门口的小厮唤道:

  “你,过来!”

  小厮连忙躬身上前:“小人在,大人有何吩咐?”

  “将你们舫里的妈妈喊来。”

  江敬棠端起酒盏抿了一口,语气随意,眼底却尽是倨傲:“便说今夜的白秀英姑娘被我包了,等她戏散了,送来陪饮。”

  “是,小的明白!”

  小厮不敢多问,连连躬身,倒退着疾步出了珠帘。

  迟守膻目送那小厮消失在帘外,又扭头望向台上,白秀英正唱到——“缓歌慢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水袖抛洒,愁眸欲泫。

  “还是江兄痛快!”他搓了搓肥厚的手掌,一舔嘴唇,嘿嘿低笑:

  “今夜定要玩个痛快。”

  话音未落,从腰间捏来一丸,丢入杯盏。

  ……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