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山羊胡的身份
“油嘴滑舌的!”,张皇后没好气批评道:“你这副性子,也不知跟谁学的,也就阿姐疼你不肯让你吃亏,才对你百依百顺。以后要是当了皇帝,就该有个皇帝样子。别整天像个无赖一样。否则要是让那群文官们看到你这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你吃干抹净了,还让你帮他们数钱。”
朱由俭嘿嘿一笑:“孤知道了,知道了。”
嘴上答应着,心里却依旧我行我素。张皇后是没见过他真正无赖起来的一面,否则断然是不会说出那些文官能把他吃干抹净的话来。
否则该调转个个,是他把那群文官吃干抹净才对。
这一点,参考一下韩爌韩老头就知道了。把自己卖给了他,还得替他数钱呢。
当皇帝就不能太正直,若真像崇祯原来的性格一样,这种皇帝或许承平盛世文官们还会捧他两句。可生逢乱世,王朝末期,就得像朱由俭一样拿出一股不要脸的劲头来。
汉高祖之所以成事,明成祖之所以嗣位,不外如是。
朱由俭在见到张皇后之后,越发觉得张居正安排他进宫是一步妙棋。如今魏忠贤试图用武力挽回局面,恰恰说明,这老太监已经被逼到了穷途末路。只能靠这种完全没有法理性的斗争来为自己搏一条生路。
古代继嗣皇位,无非两点,立长立嫡,次第顺位。
这是为了确保国家平稳运行,皇权顺利交接,是儒家封建文化千年传承下来的制度保证。
皇帝想废长立幼,就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与整个文官群体相抗衡。
当年明神宗想要废掉朱常洛,立朱常洵为太子。巧之又巧地就发生了梃击大案。待到案犯被缉拿归案,文官们的反击便是,在审案的时候,无论事实如何,只一味让案犯攀扯,矛头直指郑贵妃。导致明神宗废太子失败。最终朱常洛太子位稳固如山。
朱常洛,何以能成事?朱常洵,又为何不能成功?
归根结底其实就是一句话。
天下大义!正统法理!
从朱由俭进宫见到皇后的那一刻起,魏忠贤就已经输了。因为朱由俭是朱常洛的儿子,哪怕只是庶子,在法理上,他就是要比瑞王继位更加合理。如果魏忠贤能及时悔悟,抛下一切权利供出阉党,主动跪到朱由俭面前要求去凤阳守陵,就像当年世宗皇帝一朝之李芳,兴许还有活命的机会。
可他偏偏选择暴力对抗。
那就怪不得朱由俭清算阉党时,对他下手狠毒了。
毕竟把抓刺客当借口这么下作的手段都用上了!那下一步,刺客袭击坤宁宫,信王不幸被打伤,岂不顺理成章!?
若是在没有收服汪直之前,论起动武,只靠宫里的几个女人,朱由俭今晚面圣逼宫还真有些发虚。
可现在!
有那憨子在,就算有一百个刺客围攻他,他敢站在无数人面前无比嚣张的说上一句!谁敢动我!?
也是思考到这一点,朱由俭才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人高马大的小弟,还晾在外面吹风呢。
赶紧把人喊过来,让汪直站在身边贴身保护。朱由俭和张皇后简单收拾一下,就准备往坤宁宫外面走。
他要去乾清宫,面圣!!
……
乾清宫与坤宁宫仅间隔一座大殿。
宫里四下插着火把,灯火通明,应魏忠贤的要求,十几个东厂的番子提着引路灯走在前面开路,崔呈秀和山羊胡则颇有闲情雅致的,在后面安步当车。这些人别看现在身份是厂卫,等会儿便能以保卫皇后寝宫,严抓刺客的名义,摇身一变,成了御林军,把守住坤宁宫不让任何人离开。
崔呈秀和山羊胡,边走着,两人顺便聊了起来。
“先生是哪里人氏?”崔呈秀其实很好奇山羊胡的身份情况的。
山羊胡也不遮掩:“南直隶,凤阳。”
“竟是太祖龙兴之地?先生是淮西人。”
“是。”
“先生姓什么?”
山羊胡笑了笑:“你觉得呢?”
“当年随太祖马上得天下的淮西勋贵。如今仅剩徐、沐、刘、李、汤现存于世。先生怕不是这五姓中人罢。不然家中也不会允许先生掺和进这一趟浑水来。”
“某姓刘。”
崔呈秀目光诧异:“诚意伯那一只?”
“对。所以崔大人以后清算阉党,诛草民九族的时候,可别忘了,把我族人也捎带上。”山羊胡调笑着道。
崔呈秀没有急着否认。对方显然已经认定他投靠了信王,与其想着说服他,不如少费些口舌。多想想等会儿怎么暗中给信王传递答案。
至于山羊胡的出身,崔呈秀本身是小门小户,攀附阉党才落得如今这么大一副家业,自然不明白那些大户偏房远支的苦楚。
不过他倒是常听说某些宗族的远支,因为父母俱亡,被近宗夺了家产。以至于生活窘迫。
兴许山羊胡便是刘氏宗族,某个不受待见的远支子弟,受了委屈,所以不惜掉脑袋,也要与之同归于尽。
由此可见此人手段之狠毒可见一斑。
而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后。
崔呈秀也不再提问,也不再回答,说的越多,暴露的风险也就越大。山羊胡也识趣的没有再问。
空气中再度恢复到四面皆是“抓刺客”的嘈杂声响之中。
一行人行至御花园东侧与坤宁宫交界处,停步休整。接下来只等田尔耕带着锦衣卫到场,就能名正言顺去搜查坤宁宫了。
闲来无事,山羊胡还特意带人去御花园里转了一圈。
搞得崔呈秀眼眶突突直跳,他还真有点儿担心信王会选择躲在里面。但好在那羊胡子出来的时候,手底下并没有提溜着什么人。
这才让他舒了口气。
田尔耕住的地方离皇宫不远。也就半炷香的时间,田尔耕就已经阴沉着脸,拿出锦衣卫指挥使的腰牌,经过查验后进了宫门。
这趟浑水他是不想趟的。可即便没有魏忠贤的信,宫中进了刺客这么大的事,他也必须进宫一趟。否则就是失职。
可他心里知道,哪有什么刺客,不过是魏忠贤杜撰出来想要限制皇后的筹码罢了!
所以当他在和小妾亲热时,听到宫里传信的时候,愤怒的砸碎了屋里价值五百两的花瓶,又抽出宝刀对着床一阵乱砍。那狰狞的表情,直吓得一旁的小妾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连伺候他穿衣都不敢上前。
就这么,他衣衫不整地就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