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白棋的反击
田尔耕进宫之后,按照规矩,是要先去拜见皇上的,可皇上早就一睡不醒了,所以他见的人是魏忠贤那个老太监。
听着对方装模作样的对他勉励了一番。
他也装模作样的感激涕零。这才带着手下,往坤宁宫东侧赶着与崔呈秀两人会合。
如今阉党麾下,五员锦衣虎将,锦衣卫都指挥使田尔耕,北镇抚司掌刑许显纯,东司理刑孙云鹤、崔应元,还有位恶名远播的千户杨寰,合称锦衣五虎。
除了这杨寰铁了心跟着魏公公一路到底,其余人各有各的心思。
田尔耕本意,是坐山观虎斗,谁赢了,他就跟谁,两不掺和。
可魏忠贤一封急信直接让他坐蜡。
来之前田尔耕就给这四人发过公函,他想着,锦衣五虎素来有难同当,苦不能自己一人吃尽。
最后居然石沉大海,如今跟在他身边的也仅有杨寰一人。
这仇他权且记下了。
田尔耕冷笑着。
坤宁宫外,崔呈秀二人已经等了很久。
远远的便望见他俩站在提灯太监们身边。
“田指挥使何以拖得时间如此之久?”崔呈秀语气中带着责备。
田尔耕冷眼看了崔呈秀一眼,冷哼一声。崔呈秀的样子他认得。瘦如鸡仔,面色苍白。人言都说,此人极善钻营,亲手炮制东林逆案,阉党内部无人能出其右。
可在他看来。人是锦衣卫抓的,案子,也是在诏狱审的,定罪是东厂给定的。此人不过是动了动嘴皮子,就成了魏公公的心腹。
何其不公?
平日里敬他三分倒也罢了,如今他被人从小妾的肚子上薅起来,正满肚子火气,何须再管他脸色。
杨寰赶忙打着圆场:“事发突然,田大人能来已属实不易,崔大人又何必过于苛责呢。”
“哈哈哈。也是,田指挥使忙到连内襟都穿反了,不会是刚从女人肚皮上爬起来吧。”崔呈秀脸上带着讥讽。
田尔耕面沉如黑水,攥紧了手掌,四下里,顿时阵阵骨节咔嚓声清晰地钻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
田尔耕的态度让崔呈秀很是满意。
在田尔耕眼中,他崔呈秀可依旧是阉党,依旧在为魏公公办事,所以挑拨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也就约等于挑拨阉党和田尔耕。
这山羊胡想要和信王下棋,那就让他这信王棋子先来探探他的高招,丢给他一个不听话的田尔耕,且看他如何应对。
山羊胡对着田尔耕拱了拱手:“田大人久仰。督公有命,此事由在下全权负责。”
田尔耕冷哼一声,同样没给他好脸色。光是和崔呈秀站在一块儿,他就能给对方的第一印象打个负分。还一副文士打扮,他生平最恨那些抢他功劳的文士!搭理山羊胡一声,已经算够给他面子了。
山羊胡也不恼,小孩闹脾气怎么办?打一顿不就好了嘛。
“田大人想死还是想活命。”
风轻云淡的语气,偏偏说出最酷烈的话。
田尔耕脸色一阵发红,一阵发白,手掌攥得越发紧了,他咬着牙,拔出腰间钢刀,把一个个字给从牙缝里给挤出来:“你敢威胁本官?”
杨寰赶紧拉住田尔耕,不让他犯傻。
崔呈秀瞥了山羊胡一眼,嘴角勾起等着看戏。
山羊胡面无表情地冷声陈述道:“天启五年五月十八,银两万两,极品东珠一对,上好玉石屏风两副。天启六年二月十一,黄金三千两,东海珊瑚一颗。天启六年五月……”
闻言,田尔耕脸色大骇。
“督公竟连那东西都给你看了!!?”
崔呈秀眯着眼睛。虽然大家都知道,魏忠贤有一本记着和所有人他来往的账簿,阉党内部也大都知道放在哪里。可看过的人绝无仅有,甚至连他都没看过。
由此可见魏忠贤对此人的信任。
山羊胡表明自己在魏忠贤心中的分量,也就是在以势压人,这乃是上官对下官常用的法子。但此法见效虽快,可失效也快呀。崔成秀他自己不就是在这重压之下被迫投靠信王的嘛。
原来你棋力也不怎么样嘛。
崔呈秀笑了笑。
杨寰扒着田尔耕的臂膀,将田尔耕手中钢刀压回刀鞘,苦笑了一声道:“大人。都是为督公做事,莫伤了和气。”
田尔耕冷着脸,这才抱拳拱了拱手,心中有气不情不愿道:“诺。”
无论田尔耕心中如何想,至少能维持表面上的和谐。这说明山羊胡立威成功了。
他摆出笑脸,拱手,给足所有人面子,这才下令道:“各位大人。督公有令,那刺客,伪装成了张当今皇上胞弟信王的模样,夜遁入坤宁宫内。故而才派各位前来搜查坤宁宫。如若见到此人,还请即刻拿下,并向草民禀报。如若遇到反抗……”
“遇到反抗又能怎样啊?”
远处传来一声戏谑的声响。
把所有人的目光从山羊胡身上,给吸引了去。
却是朱由俭带着张皇后和汪直赶了过来。
朱由俭淡定自若,牵着张皇后的胳膊。汪直巨大的身影站在两人身后。从背后望去,足以将两人挡得严严实实。
山羊胡眸中光芒一闪,大手挥下。
只瞬间,三人便去路受阻,被锦衣卫团团围住。随后提灯太监们率先挤了进来,一盏盏灯笼,将内圈照亮。锦衣卫们也拔起钢刀,拿在手中,亮银色的刀身闪烁着粼粼寒光。
山羊胡拨开人群,站到内圈一众人身前。他背后紧贴着灯笼。
黑暗笼罩,让朱由俭看不清他上半身的脸色。只能从那毫无感情的语气中,推测他的表情应当是从容淡然。
“如遇反抗,留他一命。”山羊胡把没说完的话补完。
朱由俭被气笑了,意思是可以把他给打残,打成个傻子呗。
人群再度闪开裂缝,崔成秀、田尔耕、杨寰也顺着人群间的裂缝走了进来。
“田尔耕、杨寰何在?”山羊胡表情淡然,往前迈了一步,脸上由暗变明,灯光将他面容打成蜡黄,他面相本就颧骨前突,眼窝深陷,此时被黄光一打竟然显得有些凶厉。
然而两人无动于衷。
山羊胡眯着眼厉声喝道:“嫌犯就在面前。尔等还愣着干什么?”
田尔耕低着头,紧攥的手张开,又攥紧。
他在犹豫。
阉党内若论趋炎附势,他田尔耕敢说第一,无人能及第二。天启皇帝一死,魏忠贤就是那水中浮萍。无根可依。
如今再为他效力,风险显然极大。
杨寰倒是跃跃欲试,可他到底只是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千户,田尔耕这个都指挥使不下命令,他又怎敢越俎代庖。
见阉党内部这般姿态。
朱由俭负手而立,泰然自若,惹事不嫌事大,脸上挂着戏谑高呼道:“孤乃大明信王朱由俭!我皇兄乃是当今圣上!我阿姐乃是当今皇后!孤今天就站在这里!我看谁敢抓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