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这药有毒!!
却说崔呈秀学了朱由俭的法子,豁出去脸皮,将李时珍强行从太医院掳走。虽暂时解决了李时珍不愿意前往的问题,但到底有怨念在身,以及医生的职业操守在,后面少不了朱由俭亲自出面游说一番。
而彼时的宫里,经过朱由俭两通搅和,皇宫内的气氛可要比之前欢脱多了。
张皇后冷眼看着那老太监魏忠贤,装作毕恭毕敬的样子,亲自拿了毛巾,蘸了盆里的热水,为天启皇帝净面。
由于先前喂药时浑身用力过猛,魏公公直到现在浑身还止不住地发抖。
快要碰到天启皇帝的脸时,朱由俭嗤笑了一下,他发抖便越发厉害了。
朱由俭的声音就如同魔咒一般,在魏忠贤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他生怕自己每当有所动作,那朱由俭便如同训狗一般,出声恐吓,长此以往形成条件反射。等第二碗汤药来了之后,耽误他喂药。
不过魏忠贤也并非全无办法。
他喂不了药!
便让李永贞代替便是。
怕药撒完了!
便让太医院多煎几碗。
坚持不懈,总有喂进天启嘴里的那一天。
而胡惟庸的计策毒就毒在信王朱由俭毫无根基上。
太医院里全都是依附于他魏忠贤的党羽。光凭药渣验药就已经需要具备丰富的药理知识了,更何况他早就命令李永贞,药煎完之后,药渣即可销毁。即便朱由俭想要验药,也会因为缺乏药理知识,面对一个只剩残存药液的白玉碗底干瞪眼。
这是其一。
其二,田尔耕已经按照胡惟庸的计策,在宫外散布了信王将要谋害天启皇帝上位的谣言。只需再将此事“坐实”,静等谣言扩散。
人证、物证俱在。
摊上这么个谋害皇帝的罪状,即便朱由俭有再正统合法的继位权,张皇后再如此青睐于他,那也无法抵挡汹涌民意。
最终朱由俭的结局也只会是冢中枯骨。
想到这里,魏忠贤心中得意,总算不再似先前那么紧张,为天启擦拭脸部的动作也愈发自然。
大概是为了彻底消除这种恐惧感,又或者反派在即将胜过对手之前,总习惯性打嘴炮对对手踩上两脚。
总之魏忠贤在帮天启擦完了脸,又用看死人的目光瞥了朱由俭一眼。便操着他那口阴测测的太监语调,得意说道:“信王高兴成了这样,难道是天生就不知道悲伤两个字该怎么写吗?”
“人一生下来怎么可能就会写字呢?我又不是孔夫子口中的圣人。难道魏公公您是圣人?那怎么直到现在,你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落呢?”朱由俭反唇讥讽。
其实朱由俭的毛笔字也一言难尽,即便写自己的名字也一样。
他毕竟是现代人,习惯了用硬笔。
拿着毛笔写出来的字,要么趴在地上,如同狗啃一般,糊成了一坨,要么自创草书,飞上了天,根本认不出什么是什么。
古人用毛笔写字,执笔手法,下笔轻重,初学者需严格按照标准来写,仿照前人的路径,才算初窥门径。
待到熟练之后,根据自己的习惯姿势,就能在前人基础上发展出自己的风格来,小有成就。
崇祯的水平大概就在小有成就。朱由俭虽说继承了崇祯这个好学生的记忆,可知道是一回事,写出来又是另一回事,再加上他这个人本来就懒,不勤加练习,因而直到现在,那写字技法竟跟他穿越之前无甚区别。
日后若在朝堂上用朱笔批复一个极丑的“阅”字,少不了要遭人笑话。
魏忠贤的情况和朱由俭还不一样。
他的出身很卑贱,十里八乡有名的地痞流氓,50多岁,深感一事无成,才一刀引成快,入宫做了太监。
本身就没什么文化,自然大字不识几个。这也是魏忠贤的一生之痛,最不能被人揭的伤疤往事。
听到朱由俭明里暗里骂自己没文化,
魏忠贤额间血管高高鼓起,险些气炸了。可他说又说不过朱由俭,学那街上泼妇,问候对方父母亲族,他又不敢。
那憋屈,脸色又青又紫,发红发绿,酱成卤味猪蹄一般的模样,让屋内又平添了几分笑料。
见到这老太监吃瘪,张皇后也忍不住用袖子掩住嘴,眉眼弯弯,轻轻地笑。
笃笃笃!
门又被人敲响了,紧跟着便吱呀一声,有人迈了进来。
“莫非是小崔带着李太医来了?”
朱由俭屏息凝神,向门口望去。
魏忠贤也脸色一喜,在他看来,这分明是李永贞在太医院熬好了第二波药,给他来送药来了。
内殿和外殿隔了一层屏风,屏风之后又设有轻纱质地、如同磨砂玻璃一般的帷幕。
来人绕过了屏风,脚步嘈杂,透过帷幕隐约能够看到那人穿了一身绯红色的衣服。
司礼监和朝堂文官穿的衣服颜色都是绯红。
这一点看不出区别。
但等那人错开身子,露出身后两名抬着食盒的太监,魏忠贤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
魏忠贤赶忙揭开帷幕,走到李永贞面前,勉励道:“李公公来的倒是及时。陛下缺了药先前发了一阵子的汗,咱家拿毛巾都擦了七八回了。”
李永贞匆忙对着龙床上昏迷不醒的天启帝下跪:“奴婢来迟,还请陛下责罚。”
“起来吧。”魏忠贤装模作样地替天启答话。
李永贞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是承认了魏忠贤能替代天启来指挥他的意思。
且不论这两个太监一番隐晦地互表忠心。
张皇后只看到了,宦阉窃取皇帝权柄,如今到了替皇帝发号施令的地步。朱由俭眼中也眸光闪烁,这二人半场开香槟,当真是一点也不顾及他这个未来皇帝的感受。
真就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他没办法破胡惟庸设下的死局吗?
冷哼一声,朱由俭也推开帘幕,走到那食盒前,顾不得烫,在魏忠贤和在场众人目瞪口呆之下,草草对着汤药吹了两下,便梗着脖子,苦着脸一饮而尽。
啊~
喝药喝出了豪迈喝酒的感觉。
喝罢,又挑衅似的望了魏忠贤一眼。那表情似乎在说,本王这次直接把药给你喝了,看你怎么办!
李永贞和魏忠贤面面相觑。
随后在朱由俭得意的目光之下,魏忠贤揭开了第二层盖子,笑盈盈地端到了朱由俭面前。
紧跟着又是六个小太监抬着食盒闯了进来,将食盒放下。
朱由俭望着地上摆着的四个食盒,七碗汤药,又对上了魏忠贤那得意的目光。口中苦涩难耐的药味至今让他回味。
接着便瞬间倒在了地上。
他口吐白沫,双眼后翻,还不忘伸出手指着魏忠贤,颤声说道:“药……这药里有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