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忧国忧民海青天!
民怕官,但其实更怕的却是那些在职的兵油子。
顺天府派来的那些衙役,在他们眼里,其实也就是个仗势欺人的狗腿子。要真说怕,不见得能怕到哪儿去。
所以他们之前才敢大着胆子冲击那些衙役。
因为即便把那些当官的、那些衙役们惹怒了,对于他们来说,最大的惩罚也不过是挨几板子。
但要是换做当兵的,那可就不一样了。
这群战场上的厮杀汉,是真敢杀人的!
惹急了他们,气血上涌,抽刀挥砍,白刃见红,便是一颗大好的脑袋掉在地上。
虽说事后那厮杀汉肯定也逃不了被上官追责。可谁的命都只有一次,因而也没人敢拿自己的命当赌注。一听到海瑞带兵过来,人群中起了鼓动大家一块闹事心思的,至少去了九成九。
转眼间,那些在朱由俭面前暴躁得如同疯虎一般的人群,一下就变成了温顺的绵羊。
这巨大的变化,让朱由俭差点热泪盈眶。
他果然没看错人!
他的海青天搬救兵回来了!
而且一回来就掌控住了局势!
不愧是将来的大明利剑!就得这个天神下凡的姿态才能匹配得上他利剑的由头!
似乎是被朱由俭念叨多了,海瑞打了个喷嚏,看着人群轻皱起了眉头。
方才人群中的骚乱,他也看到了,那情况危急的,也不再是什么差一点火星就点着地油锅,而是已经被点着了!
只是火势还没有完全烧起来!
所以他才会大着嗓子喊了那么一声,将众人给震慑住。
在望见朱由俭从暴乱的人群中跳起,激动向他喊话的时候。
海瑞的心情其实是很焦躁的。
和大多数人印象中的皇权反抗者形象不同,海瑞才是皇权最坚实的维护者,当初那一道天下第一治安疏,他是真的觉得,他的君父——老道士嘉靖做错了。
他这个当儿子的,如果不及时改正父亲的错误,那就是不孝顺!
所以后来,他在狱中得知,嘉靖因他说了实话而气急攻心到生病驾崩,他才会悲痛得呕出隔夜饭,并哭至昏厥。
他是个守规矩的人,入朝为官,君父被他视为一切,远比自己生命都要重要,仅次于心中道德的存在。
因而见到朱由俭面临险境,海瑞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带着身后的六十火甲兵,一马当先往先前朱由俭举手的方向走来。
人群出于畏惧,纷纷闪开了一条道路。
海瑞一直走到朱由俭面前,方才停下躬身,低着头道:“臣!海瑞,幸不辱命。已将人犯缉拿归案,另西城兵马司六十余名火甲兵已全部到场。此外臣又借用西城兵马司衙署,已向另外四城兵马司发了公函。”
“其他四城兵马司距离西河槽坊远近不同,但快马急行的话,即便是距离最远的东城兵马司。从东直门至朝阳门之间的旧太仓附近,经由南居贤坊,至皇城附近绕道安定门大街,过顺天府衙,再沿着鼓楼斜街从德胜门内到西河槽,这二十里路程,臣预计,所耗时间,大约在一个时辰。”
“孤的利剑,来得可真是时候。”朱由俭欣喜地将海瑞扶了起来。
孙云鹤也苦着脸:“若非海大人及时赶到,我这刀上险些就要染了鲜血,惊了殿下的驾。届时局面也会比现在更难处理。”
“殿下和我现在能安然无恙,全都是海大人您的功劳啊!”
海瑞惭愧地说道:“臣险些来迟,实在是在路上耽搁了些时间……还请殿下责罚。”
“是!是该罚你!”朱由俭板起了脸,哈哈一笑:“便罚你替孤代劳,将此地民变消弭,可好啊!”
海瑞郑重其事道:“臣……遵命!”
朱由俭点点头:“也不用太过紧张,你之前说的,另外四城兵马司的救援,在时间上用不了那么久。先前顺天府尹已经差人去另外四城兵马司催过了,就在半个时辰之前,所以孤预计,他们中离得最远的最多半个多时辰赶到。”
“离得近的,恐怕马上就要到了。”
“在这之前,孤命你,一定要确保常盈库万无一失,以资来年九边军饷。”
事关国朝安危,海瑞脸上的表情更加凝重。他攥着手:“臣敢以性命担保,必定……”
“诶!”朱由俭打断了海瑞的话,脸色也摆得板正:“海卿还请速速把先前的话收回去。你在孤心中的分量,远不是一个常盈库所能比的。你是整个大明朝廷最忠君爱国的人,也是孤最器重的人,没有之一。”
“如果可能,孤希望你尽量活得久些。将来把大明朝治理得井井有条。”
“所以,以后你也不要再提这样的话。这是孤对你的命令!也是孤对你的请求啊!”
这番真挚的情感流露,可把海瑞感动得险些哭了出来,当即弯腰揖身,几乎把腰折成了锐角。
一旁的孙云鹤颇为艳羡地看着大黑脸,能得到未来皇帝的如此青睐,此人今后将平步青云,不可限量吧!
日后少不了要与此人打交道,看来他得提前与此人多释放一些善意。
而早在人群中和朱由俭离散,跑到了火灾现场勘探的张居正,此时正站在一处火场旁,他忽然没来由打了一个喷嚏。
“奇哉怪哉。怎么总有种莫名的嫉妒,盘桓在心中久久无去?”张居正念叨着。
却殊不知,那感觉也并非毫无来由,归根结底是朱由俭这个负心汉另有了新欢。
听到张居正的声音,崔呈秀转过头,一脸疑惑问道:“张大人在这火场中竟也感染了风寒吗?”
张居正摇摇头:“此事无碍,崔大人统计完了吗?按照现在的情况,大概还有多久就会烧到常盈库?”
崔呈秀满脸忧虑:“如今整个西河槽坊的民居仅剩毗邻西直门大街,和常盈库地一小部分。”
“若站在全坊的面积估算,只剩下不到十分之一。”
“以现在的风势来看,不到半个时辰,也就是两刻钟就能烧到常盈库。”
“而且这只是最理想的情况下,西河槽坊因为临水,有许多家酿酒作坊在此地安置,一旦火势烧到这些作坊,再向广盈库附近蔓延,火势只会更大。”
“所以实际上殿下清扫出隔离带的时间,只剩下一刻钟多一点。”
张居正听完脸上也多了几分忧虑。
他叹了口气:“只盼这火能烧得慢一些,再多给王爷些时间。”
崔呈秀默然地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