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骚乱再起
朱由俭颇为认真地拍了拍冯铨的肩膀:“冯公觉悟果然非同一般!竟然丝毫不带犹豫就答应了孤的请求,将来必能有一番大的作为!”
“去吧,冯公!”
“孤看好你!加油!”
看着朱由俭说完最后一句怪话,又做了一个握拳向下挥肘的奇怪手势,冯铨整个人脑仁都麻了。
让他!
一个人!
拿着刀杀一千个暴民!?
这可不是一千只鸡,是一千个人!
而且其中不乏有从事重体力工作,力气跟牛差不多的壮汉!
别说他现在连副盔甲都没有,能不能打得过。就算他穿上重甲,没了后顾之忧,那庞大的数量,就凭他一个人砍到手冒烟了,到第二天天亮也不见得能砍完。
冯铨一下就明白过来。
朱由俭在戏耍他!
把他当倭国人来骗!
无耻!
无赖!
混账天子!
他在心里狠狠地怒骂了几句,可望着朱由俭那带着戏谑的眼神,他只能装作没看到一样,强压心中的怒意,苦笑推辞:“殿下让臣……这……这实在太难为臣了。”
朱由俭眨了眨眼,装作满脸天真道:“冯公之前不是说,要孤给你下令吗?现在孤的命令已经交给你了,冯公怎么又推辞起来了呢?”
孙云鹤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也看出是怎么回事来了,他这位殿下性格端的是蔫儿坏。
根本就没有杀人的心思。
先前那一番表演,原来是在故意耍冯铨开心。
“臣……”
“怎么?难道冯公之前说的那些忠心耿耿的话,都是在骗孤吗?”朱由俭满脸怒意。
亏冯铨还对自己先前那一副忠心耿耿,演的有模有样的样子一阵感动,可到头来,终究是自己搬起石头砸了他自己的脚。
冯铨再无话说,只得苦涩着脸摊牌道:“殿下若不同意臣的说法,只当臣没有说过就是,何必故意演戏,折辱臣呢?”
撕破了脸皮,朱由俭也没必要再继续演下去,眼睛漠视着冯铨那双扮可怜的眸子,脸上也带着冷笑。
他质问道:“折辱你?那你便同孤说说,你安的是什么居心!?”
“孤问你,今天孤站在这里,你也站在这里,顺天府尹也站在这里,要真出了事情,百姓是骂孤,还是骂你,又或者是顺天府尹呢?”
“自然是臣……”
朱由检冷笑着打断了冯铨的话:“就因为是你写下文书奏请兵部?屁!百姓才不管你那一套,在他们心里,衡量事物的价值永远只有一套,谁官儿大骂谁!”
“所以孤问问你!”
“苦一苦百姓,这骂名最后是由我来背,还是你来背!?”
冯铨张了张嘴,被辩驳的哑口无言,又把嘴巴闭上。
他是脱离群众太久了,不是一点基本的生活常识都没有。他只是没往那方面去想过,经由朱由俭这一提点,顿时记起以前还是清汤寡水的翰林官的时候,回乡后,那些个家里的穷亲戚们,偶尔不经意间传出的闲话。
哪个大官又推行了什么祸害百姓的政策。哪个叔伯家的堂兄弟,因为这政策被害得全家都销了户口,随即他们便感同身受地互相倾诉起来。
“是臣……考虑不周,险些害了殿下。臣知错了,还请殿下责罚。”想通了事情的病根,冯铨长叹一口气,伏拜在朱由俭面前的泥地上。
他的衣服早就脏了。
那些他往日里避之不及的尘土,随着他这一拜,被跪地所产生的气流吹拂,涂了他满身。
他却毫不在乎,脑袋紧贴着地面,把姿态放到了最低,期望获得信王的原谅。
朱由俭冷笑着点透了冯铨的小心思:“你不是考虑不周,你是只考虑你自己,你从来没真正站在百姓,没有站在孤的立场想过。就像你现在之所以在孤面前低头,不是因为你真心悔过,而是因为你害怕自己被孤罢黜一样。”
直到这一刻,冯铨才终于悔悟,面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根本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好糊弄!他颤着身子,头低得更深了,被斥责的几乎把脸埋到了土里。
他收起了对朱由俭的轻视之心,但这种时候显然已经晚了。
朱由俭冷着脸,还想再张口斥责他几句,耳边人群中却传来一阵骚乱。
“我们要出去!!放我们出去!!”
人堆里不知是谁突然喊了这么一声,然后又有人紧跟着大喊附和。
“把我们大家困在这儿不让走!不会是因为我们不听话,要杀了我们吧!?”
这俩喊话之人,明显是田尔耕布下的暗桩。
胡惟庸算计朱由俭,甚至考虑到了有人救火时的应对方法,先前那一阵骚乱想来也是这些人挑起的,目的就是延缓救火进程,好让舆论发酵对朱由俭不利。
这俩人可真毒啊!
不需要朱由俭亲自来,但凡官差想要救火的时候,有人挑乱,结果杀了人。这种行为,无疑都是在为那块石碑上的谶言做背书。接下来,无论官府后续再如何解释,民众都是不会相信的。
而且出了人命,阴谋发酵的更快!
能算计到这一点,手段真够狠的!
朱由俭站在箱子上,远远望着人群之外,被看押的田尔耕和胡惟庸两人,不由得恨得一阵牙痒痒。
那细作喊了这一嗓子后
人群中慌乱的情绪又被挑动起来。
原本大家被聚在一起,被官差围起来,或多或少都有些发慌,一听到可能会被杀,原本寂静的人群宛如瞬间掉进了蚊子堆。不少人都四处张望,蠢蠢欲动起来。
甚至有好几个交头接耳的,不时往朱由俭所在的方向目露凶光,望了好几眼。
孙云鹤心里一沉,现在恐怕真的按照冯铨地办法,采取血腥手段才行了。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把朱由俭护送出去。
“殿下!且随卑职先走!不能再犹豫了!”他焦急地拉着朱由俭衣袖劝道。
朱由俭站在高处,那不怀好意的目光,他看得比几人还要真切,光是目光所及之处,他就看到了十几处。
就更不要提,远处黑压压一大片看不清的黑暗中,存在着多少图谋不轨之徒了。
朱由俭也是个果断的人,点点头就要在孙云鹤和憨子汪直的护送下,从人群正中往外面挤。
见状,那些先前向朱由俭投过目光的人也不怀好意地从人堆里往朱由俭身前挤去。
孙云鹤握紧了刀柄,他已经做好准备,但凡有什么意外,事急从权,无论朱由俭是否下令,敢拦路的他直接就是一刀!
刚往前挤了几步,就有个陌生的面孔,冷冷的挡在他前面,一只手还在腰间摸着些什么。
孙云鹤当即拔出刀。
咬着牙。
刀身出鞘,眼看着就要砍出去,事态也将升级为流血事件,一发不可收拾。
人群外却忽地传来一声清朗,而饱含正气的嗓音:“顺天府衙役海瑞,受信王殿下之命,带领西城兵马司六十火甲兵卒,特此前来救火!”
那声音听得让人格外安心。
朱由俭激动地蹦了起来,在人群里伸着手呼喊道:“海卿!孤在这!海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