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入宫
崔府在明照坊城中,位于紫禁城东面。距离皇城很近。老管家虽然不知道信王在什么位置,但既然老爷说了往宫里的方向去找。他也只能选离明照坊最近的武威门去找,希望能从半道上碰碰运气。
但武威门其实是魏忠贤进宫常用的路线,朱由俭走的是东华门。
明代皇帝私下召见大臣,或者工匠太医都是从东华门过。这俩门间隔距离其实不远,但不同路,至于能不能遇见,那就真只能看运气了。
而就在一刻钟之前,朱由俭、张居正、韩爌、冯保四人,敲定了入宫方略。又约定好,如果有紧急消息,就在御花园南面的城墙根互相学两声鹧鸪叫,再往里扔东西。这个地方紧邻着坤宁宫,平时不会有人过去,是个传递密信的好去处。
安排好一切。
朱由俭就让冯保带着他从韩爌兜里敲诈出来的九百两银钱,回信王府。张居正则回家,第二天正常上班等通知消息。
朱由俭自己则跟着韩老头往东华门走,与等在宫门外的李太医汇合,装扮成药童入宫。
崔府到东华门的距离其实不远。
可韩爌今年已经六十一了,寻常人家的老头这个年纪,走路都要打着摆子,拄着拐杖。从正阳门一路陪朱由俭走路到崔呈秀家里,已是奇迹一件,浑身全凭权力场的那口X药奶着。
但X药这种东西,越接近即将达成的结果,药效就越差劲。
还没走一半的路,韩爌就脸色发白,浑身冒汗喘着粗气,几近倒在地上。
“韩公走得也太慢了啊!如果这会瑞王打过来,孤还等着你背着孤逃跑呢。要多加强锻炼才是嘛!”朱由俭见老头气喘吁吁,连点上前搀扶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站在一旁揶揄,性格也一如既往地混蛋。
韩爌已经没力气再说话了,但朱由俭这家伙仿佛天生有一种气死人的能力,惹得他,即便喘着大粗气也要回嘴道:“殿下如果能省下调笑老夫的力气,背着老夫走,我们赶路还能再快一些。”
“行啊。上来吧。”朱由俭蹲在韩爌面前。
那张轻佻带着笑意的脸,总让人怀疑是不是没憋什么好屁。
韩爌惊疑不定:“殿下不会是打算背一会,就直接把老夫扔在地上吧?”
“咦。被韩公猜到了?”朱由俭含着不怀好意的笑,身子却依旧蹲在地上没动。
意思很明确。你上不上来吧。
犹豫再三,韩爌还是选择跨坐在了朱由俭的背上。他觉得,朱由俭就算再丧心病狂,也不至于故意跟他一个六十多的老头过不去。
他又没得罪他。
实话说,韩爌这一生,很多人背过他,他家是山西蒲州当地的大户,从小抢着背他巴结他的人不计其数。当官以后,位极人臣。那些个东林后进就更是争着抢着要背他了。
可即便是把以前那些人,所有人背他的经历,全都加在一起。他觉得都没有今天这么舒服。
如果朱由俭此刻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估计会反驳,说,废话,那是因为你累了。
但是说实话,韩爌比现在还累的情况也经历过。可都抵不过少年那单薄并不算宽阔的后背,给人的安全感直接。
“殿下是在收买老臣吗?”韩爌收回翻飞的思绪,罕见地也不正经地调笑了朱由检一回。
朱由俭回过头,脸上是不断往下渗的汗珠,眉眼间藏着说不出的疲倦,可即便如此他的表情给人一种坏坏的观感。
没说话,朱由俭只是咧嘴笑了笑。
这幅样子,饶是自负清流第一等,做事从不觉得亏欠于人的韩爌,心底也泛起了一丝内疚。
在崔府的时候,他应该再冷静些的。
“韩公还想着要弃孤而去?”见韩爌没了声息,朱由俭开口了。
韩爌愣了下,无奈笑笑:“老夫还以为自己掩饰的很深呢。”
“孤只是不相信,血海深仇凭孤几句好话就能轻松化解。”
“是啊。殿下知道魏大中他们最后是谁给收的尸吗?”
“您?”
“是我。掀开草席的时候,他们六人,血肉模糊到……臣……”韩爌的声音隐约有些颤抖,“臣都没法分辨他们谁到底是谁。只能把他们一块草草葬在了荒地里,连墓碑都没能留下。殿下……他们是好人啊!可是好人为什么要被殿下这样对待呢!”
到最后韩爌几乎是嚎啕大哭着,把话说完。
朱由俭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没法说这是为了帮大明逆天改命,说出来只会被当成疯子。魏大中的死他同样也试图努力改变过。试图改变那种让人窒息,看不见一点希望的宿命感,可结果,该发生的依旧还是发生了。
他只能把过去埋在心里,尽力帮所有人争取一个美好的未来。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韩爌哭完,又愣了一会,语气决绝道:“殿下,如果帮殿下登基之后,老夫执意要走呢。”
“唉。那孤就只有去韩大人家里上吊,一条路可走了。”朱由俭深叹口气,“能把当朝皇帝逼死,韩大人最少也得名留青史了吧。”
韩爌无奈地摇摇头。
可就是这样一副无赖的样子,却偏偏能让他这个老头,对未来莫名感到安心。
“魏兄。你们可以瞑目了吧。有老夫辅佐,以后的皇帝会比现在好上百倍千倍。你们安心去吧。“,他想。
至此君臣两人间再无芥蒂。
短短的一段路,走起来却很漫长,抽空朱由俭又向韩爌打听起了那位李医生的事情,免得他到时遇到盘查答不出来。虽说概率很小就是了。
“韩公和我说说那位李太医吧。”
韩爌在脑中思索片刻,回答:“李太医,全名叫李纪微。祖籍在黄州府。天启初年被召进京。”
“湖广,黄州府?”朱由俭惊讶道。
“对!”
“他祖上是不是出过一个太医,名叫李时珍?写本草纲目的那位!”
“应该是吧。老夫也不清楚。听说他的医术是神人天授,还有个哥哥叫李书绌。”
朱由俭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怎么个神人天授的法子?细说细说!”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嘉靖年间,李时珍也算是当世奇人,有正儿八经的传记的那种。那么有没有可能这个李太医就是李时珍本人呢?
这个问题或许只有亲自见上一面,才能知晓了。
韩爌吹胡子瞪眼:“老夫怎么知道?真把老夫当成圣人了!殿下有空自己去问。”
心中有了期盼,朱由俭加快脚步,马不停蹄往东华门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