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抓捕
海瑞进了大门后,绕过仪门和影墙,再往前走就是府衙大堂。
在外面耽误了那么久,现在他一心只想尽快把程高缉拿归案,然后通知西城兵马司火甲兵前去救火。
时间不等人,每慢一步,就多烧一座民居。
他加快了脚步径直穿过府衙大堂,往二堂和后堂程高居住的地方赶路。
刚摸到二堂的门口。
还没等他走近,闻声而至的门房便赶过来拦着他问道:“这么晚了,不知这位大人来兵马司有什么公干啊?”
“你们都指挥使在哪儿。”海瑞没有和他寒暄的意思,直接切入主题。
借着月光,那门房看清了海瑞身上穿的乃是顺天府的皂隶官服。
态度顿时轻慢了不少:“兵马司和顺天府一向互不管辖,这位大人,我家老爷已经睡了,有什么事,还是明天再说吧。”
海瑞眼神变冷,呵呵笑着:“本官是奉了顺天府尹的命令,前来传唤西城兵马司都指挥使程高,彻查他渎职疑罪。还请速速通传。”
“我家老爷早就睡了,你这人好不晓得道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门房不耐烦地敷衍道,说完便推搡着往外赶人。
海瑞声音清冷,朗声说道,字句清晰:“大明律法,凡官差追捕罪人,有藏匿罪人、指路引其逃跑、干涉官差办案者,减罪人罪一等论处。”
“西城火起,当地甲长遣人求援,程高身为西城兵马司都指挥使,拒不发兵救火,严重失职,理应判刑徒一年。”
“你阻拦官差办案,罪减一等,理应判罚杖一百。”
门房脸上轻慢之色越发浓郁,宰相门前七品官儿,他这个三品的都指挥使家里的门子,怎么也得混个九品当当吧。
他不信一个小小不入流品的顺天府皂吏,敢对他下手,面带讥讽,继续推搡着骂道:“快滚!快滚!”
见海瑞依旧无动于衷,门房又从堂中随意拿了一根棍子,脸上带着怒意,挥舞着棍子驱赶。
海瑞眼中冷意森然:“罪人持杖拒捕,依律可当场格杀。”
此言一出。
在他身后摩拳擦掌的两个锦衣卫百户,嘿嘿笑着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三两下,便把棍子从门房手里夺了下来。
其中一人把门房按在地上,另一人拔出腰间的绣春刀。
刀锋闪着凛冽寒光,映照出门房惊愕的脸。
门房怎么也没想到,海瑞竟敢来真的!
长刀劈下!
眼前白光一闪,当即就被吓晕了过去。
“大人,这狗仗人势的东西,趁着方才砍了他多好,干嘛叫停我等。”持刀的锦衣卫百户将刀收入刀鞘,满脸惋惜。
海瑞不是嗜杀之人,那门房阻拦他办案,虽然确实是犯了罪,按照法律将他格杀,也合法合规,但在海瑞心中,此人罪不至死。
给他一些教训让他以后知道好好做人即可。
海瑞摇摇头,对着锦衣卫说道:“叫醒他。”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那锦衣卫也是个会排忧解难的妙人。海瑞只说了是叫醒他,又没说用什么方式叫醒他。
自从被孙云鹤千叮咛万嘱咐,调拨到海瑞麾下,叫他们务必听从海瑞指挥。
俩人早就将海瑞当成了自己的上官对待。
先前那门子对海瑞这样一副恶劣态度,他俩这做下属的又怎么能不暗中替长官出口气呢。
在东厂的刑罚中,有一种刑最为恶毒,乃是将人全身关节全部拆散。那其中的疼痛可想而知,而更歹毒的是,受刑者外表上根本看不出什么外伤。
既然要把此人叫醒,上官有此命令,那他们两个怎么能不“卖力”帮那门子尽快苏醒呢。
两人当即用上了毕生所学,满头大汗,在门子惨绝人寰的惨叫声中,将那门子卸成了一摊软骨肉。
由于二人觉得他太吵了,下巴是被最早卸下来的,那门子疼得叫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咽声,脑袋软趴趴的躺在地上,泪水淌湿了地砖。
海瑞一脸无奈:“让他说话,他不说话,我们怎么知道程高在哪儿。”
锦衣卫摸着头,嘿嘿一笑,把下巴又装了上去。
海瑞还没来得及问话呢,那门子全身散架,刚把下巴合上,就疼得大声惨叫起来。
海瑞又扫视了两人一眼。
没办法,两人只好研究起了该怎么把人给重新拼回去。
师傅教他们俩的时候,光记得教如何拆了,没说怎么拼啊?
门子惨叫着。
一时半会儿也指望不上。
海瑞只好亲自往内堂找人。从二堂出去,穿过回廊,就直通府衙内堂。
海瑞站在回廊上。
奇怪的是,府衙的内堂亮着灯,门子口中正在休息的程高坐在内堂的太师椅上,不疾不徐的,小口啜着茶水,灯光打亮了他半边脸,看起来格外诡异。
“深夜前来,找本官何事。”程高仰着脸,轻蔑地望着站在回廊里向他看来的大黑脸海瑞。
海瑞声音中不带丝毫情感:“你犯了罪,奉命前来拿你。”
说着他从腰间掏出铁镣铐,拿在手上晃动,叮当作响。
“哈哈哈哈。”程高大笑着说:“把你从兵马司扫地出门,一天不到就又换了个差事,你要是不担心连衙役都做不下去,本指挥使就站在这,你有胆子尽管枷我。”
程高态度狷狂,将两手握拳悬在胸前。
他脸侧到一旁,斜着眼睛看着逐渐向他走近的海瑞。
他太了解他这个老同事了!
胆子太小!又瞻前顾后!
像大黑脸这样的人,就活该一辈子打光棍,一辈子被他踩在脚底下。
月光打在长廊上。
随着海瑞走近,柱子的阴影,将海瑞的脸遮挡又明亮。
程高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大黑脸那张,犹豫不决,愤恨却又拿他没办法的表情了。
可随着海瑞走近。
那张即便被银白色的月光照耀,也依旧黑得深沉地脸上,却如同一汪死水般平静。
程高心底一沉。
他的预估出错了!
海瑞就这样径直走到他的面前,毫不犹豫地给他的双臂上了镣铐。
“被抓了也好,顺天府尹无非是要来拿我的不作为之罪,就按渎职判个一年刑期也好,只要不被发现我杀了人。那一切都好说。”程高把心放了下来,被海瑞牵着往前走。
然而夜风从回廊上吹过。
海瑞突然停下了脚。
他似乎闻到了从身后飘过来一抹很淡的血腥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