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杀妻!
程高眯缝着眼睛,脑袋中转了几圈。从原先身子坐起,面露惊疑地姿势,又躺回了床上,闭眼假寐。
他长出一口气淡淡地吩咐道:“当没听见。”
“是,小的明白了。”门房应声退了下去。
起床又躺下,幅度太大惊醒了一旁的程夫人。
程夫人脸上带着忧心,关切地问道:“怎么了,老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程高装作没听见,紧闭着眼。
无奈之下,程夫人只好伸手推了推他:“是不是老爷您之前做的事发了?”
程高这才不耐烦地说道:“睡你的觉去,一个女人家懂什么?就算要事发也得等到明天,哪有刚犯了事,就赶着过来抓人的?”
“再说了,不就是烧死了一群贱民吗?,每逢寒冬腊月,那玩意儿死的还少吗?本官只是睡过头了,就算按律法上判,也顶多判一个渎职,牢里关几天的事情,若运作得当便是连牢狱之灾也能免了,而且有此功劳背书,兴许以后还能再进一步。反正无论如何这罪也牵扯不到你身上。”
“老疑神疑鬼些什么?睡你觉去吧!”
程夫人被斥责了一通。
虽说有丈夫的解释在,但这个小女人非但没有安心,反而越发觉得不妙,心脏砰砰直跳了起来。
她从床上爬起来,在程高不耐烦的询问中,走到佛龛前。
“干什么?”
“妾身总觉得心神不宁,给老爷烧两炷香祈福。”
程夫人说完,从佛龛底下的箱子里掏出火折子和香烛,先是点燃了一对蜡烛摆在佛龛前,又用蜡烛点燃了三炷清香,依次插在了佛龛前的香炉中。
程夫人双手合十,对着佛龛中男身女相的神像闭眼,念叨起来:“大慈大悲的观世……”
声音稀稀簌簌。
也不知怎么,落到程高的耳朵中,听得他格外心烦。他先是不耐烦吼了一声:“别念了!”
程夫人不为所动。
“老子叫你这个贱人别念了!烦死了!”程高暴怒地拎起瓷枕,就朝跪在神龛前的程夫人丢了过去。
只听一声闷哼。
随即屋内陷入黑暗,啪嗒一声脆响。
却是连人带神龛都被砸倒在了地上。
这下那烦人的声音是没了,程高捂着耳朵,侧过身子,背对着程夫人骂道:“你这个小贱人,早让你闭嘴,你不闭上,砸了你一下,现在倒开始装起死来了。”
“以前又不是没挨过!快过来睡觉!”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程高转过脸,只见在窗户缝隙间,月光从缝隙中微微透进来,照在窗前的地上。
一滩殷红的血迹正从黑暗处,沿着地砖的缝隙,往窗子前蔓延。
那黑暗中隐约能看到一个破碎的神龛轮廓,碎了一地的瓷枕,以及一个被神龛砸中,匍匐在地上的女人。
程高脸色变了变,心跳忍不住都升高。
不能让别人发现他杀人了!要不然,他一辈子就都完了!
这是他脑海中首先浮现出来的念头。
而与此同时,西城兵马司署衙正门外,敲了许久门都没有人过来,等的不耐烦的海瑞,又用力敲了几下。
两名锦衣卫百户,见状,各自放下一直拖拽的康敬慎和吴老忠两名嫌犯,抱拳说道:“大人!直接破门吧!”
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
海瑞点点头,率先一脚踹在了正门上。
太祖开国时,对一切形制都做了规定。皇宫、太庙等地,门的材质,应该用上好的金丝楠木,铺上红漆。而再往下高官们,可以用紫檀木、黄花梨。官府和古代的大户人家,用的是栎木和普通楠木,因为这两种木材都比较坚韧。
普通百姓就没有什么讲究了。
海瑞面前的五城兵马司正门,正是用栎木制成的,几块厚木板,内穿木带加固,外面还钉了金属门钉,格外坚实。
由于是实木门板拼接,一整块门板下来的重量有600斤以上。
晚上落上门栓之后,还会在门栓底下支上几根支柱,斜撑着地面和门。初步估计,至少能扛1000斤的冲击。
所以海瑞这一脚踹上去,正门连微微摇晃都没有。
感受着微微发麻的脚底,海瑞皱起眉头。
对方就这么缩在府上不出门,还真有些难办,连门都进不去,又谈什么抓人呢?
不过海老爷虽然没有办法,不代表那两名锦衣卫百户没有。
这俩人都是数一数二的实干派,东厂里抓人的一把好手,参与过不知道多少次抄家。破开的门数不胜数。
眼前这扇厚重的栎木大门,对他俩来说不过是小儿科。
他俩走到兵马司门前的照壁拒马那里,拆掉了当头和尾端的尖锐木桩,保留了中间那一部分,两人一前一后,将其扛在肩上。
卯足了劲,扛着拒马撞在门上。
巨大的冲势和拒马本身的自重,顿时撞得大门一阵摇晃。
门栓有所松动。
内里斜着支撑地面的几根木条,也哐当倒了好几根儿。
二人互相点点头,跑到更远处,一鼓作气扛着拒马继续撞在了大门上。
只听得轰隆一声,涂了红漆的门栓直接被撞断成了两半,就连门上都留下了一个冲撞后的凹坑。
两人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脖颈,将拒马扔在地上,各自推开两扇大门,笑着对海瑞说道:“大人请进!”
“多谢二位!”海瑞道了声谢,便跨步走在了前头。
两人嘿嘿笑了一声,心里直稀罕,当了那么久的朝廷鹰犬,还是头一回有人夸他俩。
帮助这位办案,替百姓伸张正义。
他俩这也算是做了好事吧!
将来就算死了,在阎罗殿里审案,那阎王爷也没法把这段经历,给他俩勾掉。
两人心情顿时愉悦起来,就连拖拽着康敬慎和吴老忠上台阶的时候,动作都明显轻柔不少。
听到这么大的动静,还在屋里因为自己杀了人而发愣的程高,顿时从懊恼中惊醒过来,他看着地面上殷红的血迹,咬了咬牙,用棉被把尸体裹住,抱起程夫人就往门外走。
他不敢喊人过来帮忙。
先前按兵不动,拒不救火,对他来说也就是个渎职罪。可现在他杀了人,那性质就变了,若判案的时候遇到个较真的,最高能判他秋后问斩。
所以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听声音,前门明显也发生了变故,他必须在短时间内将尸体处理掉,然后去府衙大堂查看情况。
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吱呀一声合上,屋内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和满地的狼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