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黑棋布局
魏忠贤眸中光芒一闪,但仍故意问道:“先生此言是何意味?”
胡惟庸笑着摇摇头:“督公已经想到了答案,还需要草民说出来吗。如今你我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督公竟还在提防,实在令草民寒心啊。罢罢罢。执棋天下又怎能缺少舍命相陪的胆子呢?”
“督公既然想听方案。那草民不妨说得详细些。此事若想成功,需找一位手中有把柄在手,且家人、亲眷皆都在督公掌握之中的太医。”
魏忠贤倒是果断认了错:“咱家先同先生请个罪。唉。实在是咱家再输不起了。”
“至于太医一事先生且放心。咱家隔绝宫禁,为了帮陛下安心疗养以免走漏了风声。所有太医院的太医,包括亲眷,全都由咱家派出去的锦衣卫严加看守。”
“把柄?哼哼哼,有一个算一个,他们进太医院的时候,可没少往咱家的口袋里塞银子。”魏忠贤阴恻恻的笑了起来:“咱家想让他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
胡惟庸摇着头:“不够。”
他的言外之意是,贿赂这种小小的污点,是不够驱使一个人去做杀头甚至诛九族的大罪的。
“咱家说够,那就一定够!天启六年,王恭厂大火的那回,范慧妃受了惊吓,传太医刘容给她瞧病。呵呵。结果给瞧死了。事后那太医就向咱家使了些银子。咱家呢就替他把这事给瞒了下来。对外宣称,范慧妃是骤然遭了巨响,惊悸而死。此人这才免于责罚。”
“有天大的把柄在咱家手里握着,不就是让他受信王指使弄错一味药么,即便定了罪咱家也能找人帮他替死。你说他是敢还是不敢?哈哈哈哈哈。”魏忠贤得意地笑着。
胡惟庸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才叫一场像样的对弈,单方面碾压又有什么意思呢,下棋最精彩的地方就在于势均力敌。
他朱由俭背后占着法理,有天地宗亲的支持。
可朱由俭和魏忠贤作对,要面对的又是什么呢?是魏忠贤掌权多年,形成的一个庞大根深蒂固的、盘根错节、互相勾结的利益集团。
魏忠贤手里有多少人的把柄,估计魏忠贤自己都记不清了。
而朱由俭想要凭手段撼动这个集团。
何其艰难。
在没有登基之前,他朱由俭始终是信王,不是皇帝,没办法一句话就能剥夺了魏忠贤的所有的权利,让其去死。他所拥有的,也仅仅是一种成为皇帝的资质。而假如赶在他成为皇帝前,对他施以重压,他这朵帝王的幼苗未必就不会夭折。
朱由俭入宫这件事确实是打了魏忠贤一个措手不及,甚至让魏忠贤吃了个大亏。
可那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当魏忠贤反应过来,这个利益集团真正运作起来,将会向这位年轻的信王,展示它最残酷的一面。
脑袋中简单过滤了一遍关于下毒栽赃的事,魏忠贤在心中就已经有了去执行的人选。
沉吟片刻,他决定让自己在司礼监的心腹李永贞去做。胡惟庸这个谋士,还是待在他身边为他出谋划策为好,省的那信王思维跳脱,他一个人没法应对,又打他个猝不及防。
随便找了个小太监,让他去司礼监把李永贞喊了过来,再三叮嘱,就看着李永贞的背影往太医院赶去。
他二人则推开宫门,先后走了进去。
……
吱呀一声,沉闷的,带着机括响动,大门开启的声音停歇后。
田尔耕脸色差得要杀人一般,从紫禁城东华门内走出。
他一出宫门,就把帽子摔在了地上,连带着缠在头上,那死老太监亲自给他缠的带着尿骚味的绸布,也被他一把薅了下来,一并扔在地上。
失血过多,昏迷不醒的杨寰,先前已经被人抬着担架送到太医院去了。
现在他身边仅有一名心腹锦衣千户田成,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他的本家人。之前觉得这次去肯定是划划水,所以就没有带他入宫,让他在宫外等着。
田成见自己表哥田而耕一副狼狈的样子,愤愤不平道:“那死老太监竟敢如此折辱您?要小弟说,大人您德才兼备,处理事务从来都是干练老成,像您这样的栋梁之材何必跟他呢?”
“你知道锦衣卫是干什么的吗。”见到自己这个不懂事的表弟,田尔耕这会儿也想清楚了,隔岸观火,不选边站队的策略是错的。只要他还想在锦衣卫这个都指挥使的位置上继续做下去。他从来都有且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跟着魏忠贤一条路走到黑。
田成表情一愣,想了一会儿,试探说道:“抓……人?”
田尔耕被自己这个蠢如猪狗的表弟气笑了,一巴掌盖在田成的脑袋瓜,恨铁不成钢的骂道:“我田家也是出过宰辅的。怎的就生出你这头蠢猪!让你多读点书,少记挂点春熙楼那群女人的肚皮!”
“嘿嘿。小弟确实是读书了啊,干那事儿的时候也在读书,春秋都翻烂了,读得那群女人都知道郑伯克那个谁谁谁了,可小弟这脑子就是记不住嘛。”田成嘿嘿一笑。
这般姿态,直气得田尔耕用力在他屁股后面踹了两脚:“妈的!你这狗东西早晚得死在女人肚皮上!”
接着收敛了一下情绪,田尔耕继续说道:“我问你锦衣卫是干什么的,是想告诉你,锦衣卫是皇帝的亲军。我们效忠的也从来只有皇帝。”
“他魏忠贤算个什么东西。没了皇帝的信任,就是一条马上要死的老狗。”田尔耕面带不屑。
“那大人您头上这伤……”田成说话时有些犹豫。
除了魏忠贤,谁还敢在当今象征皇权至高无上的,锦衣卫都指挥使,田尔耕的头上留下伤疤呢?
田尔耕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伤,是因为信王才留下的。可不是什么魏忠贤。他魏忠贤是一条马上就死的老狗,可没了当今皇帝,我们锦衣卫又何尝不是呢。”
“别看你现在穿的人模狗样的,粉帽貂裘,出了门任谁都要高看你一眼,叫你一声天子亲军。可没了皇帝的信任,你这个千户也好,我这个都指挥使也罢,都跟街边的一条死狗没什么区别。”
田成面露不解:“那大人为什么不重新争取皇帝的信任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我们帮着魏忠贤做了那么多恶事,妄想赢得那位信王的信任,只会落得一个下场。千刀万剐!刀砍釜烹!”
说罢,田尔耕闭上眼,再睁开时已如同鹰眼一般锐利,他斩钉截铁道:“所以,现在唯有一条路能够帮你我死中求活。”
“你且跟着我,先去拜访一下朝中的各位大人吧。唯有得到他们的支持,才能操控朝廷传位瑞王。”
“从龙……续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