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崇祯:张居正都来了,这是明末吗

第72章 火势欲成

  来不及了!

  西河槽坊,火光已经烧红了半边天。

  西河槽坊本就是船夫、脚工聚集之处,零星分布着商铺和富户。

  除开那些富户,再刨去一小撮住砖瓦小院的“中产”,在这里的大部分人住的还是木质的棚屋。

  用便宜的桦木撑起梁柱,竹竿架起棚顶,再用高粱杆编织出墙面,秸秆和着黄泥涂在屋顶密布的竹竿上,待阴干之后再铺上一层茅草,这就是棚屋的建造过程。

  搭起来结构简单,材料便宜,除了冬天能冻死人,点火一引就着以外,对穷苦人家来说也没什么其他的坏处了。

  最初的火情,便是锦衣卫往一户人家地棚屋顶投掷火箭引发的。

  也许是良心作祟,负责投掷的那名锦衣卫,特地选了一家没有人的人家。

  然而他的良心也仅止于此了。眼看着火势渐大,支撑棚屋的桦木被烈火烧塌,又砸中了一旁的屋子。四溅的火星又随着热气,蒸腾到远处,将远处别家棚屋的茅草引燃。

  一时间,大呼火起声,妇孺啼哭声,房屋倾倒声,不绝于耳。

  而此人便躲在暗处,坐视火情如同铁索连环一般,迅速在周围蔓延。

  明代火政制度较为完善,尤其夏秋两季,天气炎热干燥,都有火夫负责巡夜,防范火情。

  遇火则击柝(粗竹筒制成的梆子)传讯。

  连击七声,是谓急火。

  清脆的柝声沿河岸,不断被沿街巡视的火夫们传递,惊动了正在坊口望火楼打着瞌睡的望火兵。

  兵丁遥望了视野尽头不断蔓延的火情一眼,瞬间没了困意,匆忙抓起挂在墙壁上的火箭,拿到窗外,对着西城兵马司方向的天空点燃。

  彼时民间已经有人自发组织起来,试图扑灭火势,然而一则引火点有好几处,甚至还有两处已连成一片,火势太大。二则靠居民自发舀水扑灭,无有专门治火装备,杯水车薪。

  昔日太祖开国编户齐民,实行里甲制度,十户一甲,十甲一里。当然实际情况具体里甲户数,会根据不同地区有所变动。

  顺天府内一甲为百户,设甲长,每坊为一里,设总甲长。

  民间自发组织的灭火队,便是由该片区域的甲长王胜组织起来的。

  眼见火势太大扑灭不得。

  王胜又派了伙夫去往总甲长刘一成家中汇报。由总甲长刘一成负责联络西城兵马司,派遣火甲兵赶赴救援。当然,若火势过大,或遇其他情况,也可赶赴其他兵马司寻求援助。且对方有这个义务不得拒绝。这是正常流程。

  然而彼时。

  刘一城却正在自家的小院内,招待一位来自“上面”的贵人。

  “百户大人。请喝酒……呃大人果然好酒量,好酒量!嗝!”刘一成脸上微醺,打了酒嗝夸赞道。

  那被称为百户的锦衣卫是个好酒的,也不推辞,连干三大碗。喝罢,却在心中一脸的惋惜道:“可惜了这么好的酒,西河岸陈记酒坊,以后就喝不到喽。”

  若是田尔耕在此处,便能识得,此人正是他怒骂不争气的侄子田成。

  其实即便不在此处,田尔耕也能知晓。

  因为田成就是听了田尔耕的命令,负责在这时候拖住此地甲长,放任火势疯长的。

  西河槽坊内火烧的越大,人心也就愈发难测诡谲,到时火灾现场那石碑一经挖出来,那群没有文化笃信神鬼的贱民,便会越发抵触信王上位。

  光凭西河槽坊内数千民众,力量显得微薄了些。

  可倘若经由他们之口,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传万。

  谣言彻底扩散开来。

  那信王将会被这天下悠悠的民心,给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但甲长虽然官小,却也有保境安民,缉盗防火的职责。

  一旦火势太大。

  朝廷不得已签了忏罪文书,户部堂官们拿了银子补贴失屋的民众。

  追究其罪责下来,这甲长难辞其咎。所以即便田成诱之以重利,刘一成也只会表面答应,对胡惟庸篡夺朱由俭天命的计划假意配合,暗地里却派人救火。

  到那时候,火虽然烧了。却没有烧的那么大,那么彻底。贵人的要求他也照办了,只是没有办的那么“漂亮”。

  两边都不得罪。

  这就是小人物的生存智慧。

  田成太了解甲长之类的小人物了。他虽然政治敏感度不高,总被田尔耕骂做蠢蛋。可他自小就在这些小人物之中打滚,对付刘一成这样的人,若田尔耕换做别人,还真不一定有他田成办得这么漂亮。

  田成一开始就没有告诉刘一成他是来干什么的。

  只是要求对方作陪。

  然后拖时间。

  也不用把时间拖得太久。

  一旦火情大到一定地步,再想扑灭,那就是千难万难。

  他完全不给刘一成假意答应,实则捣乱的机会。等到事情无可挽回了,再把条件摆在明面上,到时候对方也唯有跟他一条路走到黑一途可选。

  推杯换盏,两人喝得酒兴正起。

  院外响起了敲门声。

  田成心知肚明,定是有人通报火情来了,故作被打扰了酒兴出来皱起眉头。

  刘一成心里咯噔一声,匆忙让下人将来人打发走。便一脸谄笑地,继续作陪田成月下对饮。

  田成脸上浮现出满意之色。

  就是这样!接着喝!

  就这样,甲长王胜派来报信的副手二栓,别说见人了,门都没有进去,就被刘家地下人生气的轰走了。

  二栓只能窝了一肚子火回去报信。

  王胜听罢,气急,破口大骂道:“什么叫睡着了不见任何人?他娘的狗官!甲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能安心睡觉!?”

  王胜又急又气,却无可奈何,只能询问一遍另一个负责勘探现场的副手痋四火情:“火势蔓延到哪一边了?”

  幸好今晚夏夜微风平缓,并没有出现风助火势,火烧连营的疯狂景象。

  但倘若火势进一步扩大。烈火自带的上升气流与刚冷下来的夜风交融,形成对流,那么即便是无风的晚上,也能被烈火焚天,强行无中生有出一股燎原风势。

  到那时再想扑灭……

  便是千难万难。

  “已经烧了三十户了。”痋四满脸黑灰,眼里飘着泪花,拽下一把被烤得发焦的头发答道。

  王胜咬了咬牙:“不能再拖了!二栓你现在就去五城兵马司求援。”

  二栓就是先前那在刘一成家吃了挂落的受气包副手。

  他讪笑着推辞:“可……王甲长……这不合规矩吧……大明律法明文规定,越级上报,不问缘由,先笞五十。这……小人倒是没什么,这要是连累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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