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直憨厚的脸吓得变形，连连摆手。死活都不肯去。

　　最后还是在朱由俭连哄带骗之下，这才满脸忧心地，领着朱由俭，绕进他和那几个太监住的寝房里。

　　到了地方。

　　门是虚掩着的，隔着门，远远都能听到里面传来喧嚣的喝彩声，酒盏在桌子上滑动，筛子在碗内叮当作响。

　　朱由俭一脚踹在了门上，顿时房门轰然洞开。

　　屋内嘻嘻嘻簌簌好一阵收拾，这才见一个瘦高的太监畏缩地，连忙走出来查看情况：“怎么了怎么了？”

　　“讨债！”朱由俭眯眼笑着。

　　说话的功夫，汪直已经害怕地躲开老远，只藏在屋子侧面转角，露出个脑袋偷看。

　　那瘦高太监，四下望了望。

　　见只有朱由俭一人，且朱由俭身上又套着件药童的衣服，心下提着的心顿时放进了胃里，态度也变得恶劣残忍：“呵呵呵。哥几个都出来吧。不是来查咱们几个逃懒吃酒的。是来了个找茬的倒霉蛋，见个几个耍钱银钱不够，来送钱的。”

　　见状，躲在屋里的几个太监，一黑一白，一矮一胖，纷纷出来，当面活动起了筋骨。

　　赢钱最怕被人打断，这一断运势就没了。

　　故而那面白的太监，看着朱由俭很是不爽，在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他奶奶的遭了瘟的！把爷爷的运势都给坏了！你们几个，刚刚那把一人都欠我两个大子，可别忘了。”

　　“去去去，收拾完这小子，少不了你的。”脸黑的太监盯着朱由俭回应。

　　矮太监和胖太监则嘿嘿笑着堵住朱由俭的后路。毕竟赶着上门当送财童子谁不喜欢。

　　从动作熟练程度上来看，这几人是没少干缺德事。

　　待几人就位，瘦高太监，继续梗着脖子满脸傲气问道：“是个有卵子的就再说一遍，你是来干什么的？”

　　朱由俭被围在人群里，丝毫不慌，反而冷嘲热讽，格外硬气的表示：“爷们是来找茬的！你们几个，耳朵都长到裤裆里了？还要爷们我再重复一遍？哦对，差点忘了，你们几个全加在一起裤裆里也凑不出一个卵子来，哈哈哈哈。”

　　瘦高太监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从脸上一直红到了脖子根。撸起袖子，握紧拳头，就要让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爷们的本事。

　　眼见对方情绪上头，再不求援真的要挨打了。

　　朱由检果断认怂，对着汪直藏身的墙角大喊：“哎呦疼死我咧！憨子！再不来救我，就要被他们打死了！”

　　瘦高太监惊疑不定，等了很久，却依旧没见人出来。心中越发确信这小子是狐假虎威。脸上嘲弄神色越发浓郁：“敢咋呼老子？告诉你，老子也不是吓大的！哥几个给我一块打！”

　　五人撸起袖子，抻直了拳头。

　　雨点一般就要往朱由俭身上砸。

　　可不等拳头落在身上，朱由俭就赶忙抱头下蹲，率先哎呦哎呦地叫了出来。

　　那副凄惨的样子。

　　给五人看乐了，捂着肚子止不住地大笑。怂包见过。硬汉也见过。可他们这辈子还没见过这种来故意找事儿的，装硬汉的怂包。几人还没碰到，他倒是自己表演上了。

　　瘦高太监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你倒是个有意思的。这样，今天这事，赔我们哥几个一人二两银子，这事就算了了。”

　　“不对吧？把我打了一顿，该赔钱的应该是你们几个才对吧？”朱由俭据理力争。

　　瘦高太监脸上瞬间阴沉：“给你脸不要脸是吧！给老子打！”

　　这下彻底要动真格的了。

　　朱由俭再度施展保命绝技：“憨子救我！！”

　　瘦高太监面带嘲弄，刚要继续开口嘲讽，就感觉身子一轻，接着整个人如同炮弹一样飞起来，远远地砸在了对面墙根上。

　　紧接着那黑白胖矮四个太监，眨眼间也或是捂着胳膊，或是捂着耳朵，纷纷哀嚎着倒在了地上。

　　朱由俭站起身，坏笑着，大手一挥，颇有种邪恶终于战胜正义的感觉：“桀桀桀。把他们都给我绑起来。”

　　没一会儿，五人就被汪直捆住手脚，如同货物般靠着墙根摆成一排。

　　“谈谈吧。”

　　瘦高太监一愣：“谈什么？”

　　“你们打了我之后的赔偿啊？”朱由俭眨着一双格外真诚的眼睛。

　　瘦高太监脸上如同吃了苍蝇屎一般难受，哭丧着脸：“你这人讲理不讲！是你先来找我们的茬，我们都没碰着你！现在你又带人把我们打了一顿，还要让我们给你赔偿，这对吗？”

　　“怎么不对！刚刚我惨叫了没有？”

　　“叫了。”

　　“你看，打了。而且我还有证人在呢。你敢去内官监告我吗？内官禁令规定。内官在宫内斗殴者，各杖一百，有错在先者加倍处置。”

　　“你……”

　　瘦高太监怨恨地看了朱由俭一眼，这就是个纯粹的无赖，比他们几个还黑，论使坏，不一定能使过他。从刚才钓鱼一般，故意勾引他们出手，然后再让汪直出头将他们打一顿就能看出来。

　　这件事就算是他们闹到内官监的公公们面前，也是他们几个理亏。

　　朱由俭看出几人已经把他给记恨上了。但他不在乎。他堂堂的大明信王，未来的九五之尊。

　　站到他们面前，就像一只大象在面对一只蚂蚁，如果不是因为汪直，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和他们产生交集。

　　而一只大象会在乎一只蚂蚁的想法吗？

　　不会。

　　所以他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给汪直出气，顺便再展示一下自己这个大哥的实力，让小弟安心来投。现在气也出完了。该是他彻底降服这憨子的时刻。

　　“出气了？”

　　汪直十分用力地点点头，笑容灿烂。

　　朱由俭从地上捡起这几个太监身上搜罗出的五两碎银子，又仔细搜罗一番，在几人几欲喷火，却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中，将几人身上所有值钱物件薅了个干净。

　　这才心满意足地踢了傻大个汪直一脚，继续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走吧。带孤去坤宁宫，大哥我帮你在皇后娘娘那里谋个差事。”

　　汪直傻笑着跟上。

　　他不会怀疑大哥说的话能不能做到，此刻在他眼里，朱由俭就是无所不能的神，他会无条件相信大哥，然后安然跟在大哥身边默默做事就够了。

　　果然在宫里办事不能缺少太监。

　　有汪直领路，哪怕巡逻的禁军走到脸上，都没盘查朱由俭。只当是宫里哪个太监宫女害了病，派个小太监出来，没请到太医，只请了个小药童去瞧病呢。

　　两人就这么一路大摇大摆地摸到了坤宁宫外。

　　望着熟悉的围栏宫阙，还有那一张张在宫里进进出出的熟悉面孔。脑海中崇祯幼年的记忆霎时间与现在重叠了。

　　在崇祯那极不受待见的童年里，能带给他温暖的，也唯有对他疼爱有加的哥哥嫂子了。母亲死后，他被送到慈宁宫的老嬷嬷那里抚养。哥哥登基后，嫂子每次总担心他吃不好，就让人把小崇祯带过来加餐。

　　那个经常去慈宁宫把崇祯带过来的女官长什么样子，朱由俭都记得。

　　就站在不远处，端着洗脸的铜盆，往御花园里面倒水的女官就是。

　　名字好像是叫……是叫：“阿秋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