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精壮太监见朱由俭光干瞪着眼，也不理人。心中恼火，把手里扫帚往地上一扔，暴躁地二度问话：“问你话呢！你是干什么的！再不回话，小心咱喊人把你给抓了咯！”

　　朱由俭依旧一副没听到的样子。他哪有空回应，正忙着对照着脑袋里的史记，查看这精壮太监生平呢。

　　看完之后朱由俭面容古怪。

　　明代一共有四大宦阉最为出名。一个是正统年间的王振，怂恿土木堡战神御驾亲征的那位。一个是成化年间的汪直，执掌禁军对建州女真犁庭扫穴的那位。一个是正德年间的刘瑾，自称自己是站皇帝的那位。再有一个就是天启年间的九千岁，魏公公了。

　　眼下站在他眼前的这位，就是那位在史册里，统御值爆表的武太监汪直！

　　主要功绩有两个，其一，督抚九边，犁庭扫穴，杀得野猪皮闻风丧胆。其二，威海子大捷，定下方策，夜袭冲阵蒙古人鞑靼军营，一战将蒙古人赶出威宁海以北，三十年不敢放牧。

　　可史书上只说这位汪直汪太监，号称儒将，打文人仗厉害，没说他本人看起来像个武臣啊！所谓文人仗，指的是东汉之诸葛武侯，调兵遣将运筹帷幄之中，本人即便参战也是稳坐军中，不直接杀敌的。

　　就算是太监也受不了冷暴力，见一二再而三地问朱由俭，朱由俭都没搭理他。汪直恼怒地瞪大了眼睛，砂锅大的拳头落在宫墙上，引得墙上的土都簌簌落下来许多。

　　力道之大，甚至在墙上留下一个硕大的拳头印子。

　　嘶~！

　　朱由俭紧了紧袖口里的匕首，倒吸一口冷气，惊到爆了粗口：“成化年的史官都是瞎子吗？他们TMD管你这种一拳能打死头牛的人叫儒将？”

　　在以冷兵器搏杀为主的古代，这样一个大块头，披着重甲拿着大刀放在战场上，就是一个人形高达！

　　遇到没着甲的单位，一刀一个。

　　就算是穿了甲，一刀下去，身体素质差的保不齐也得五脏俱碎，吐血而死。没办法，力道太大，成钝器伤了。

　　“啥儒将？咱不会打仗。”汪直挠着脑袋。

　　得！估摸着和冯保的情况差不多，没走到位极人臣的那一步，稀里糊涂就穿过来了。

　　不过就算不提打仗的能力，光是这武力值，往身边一站就很有安全感啊！

　　朱由俭看着汪直那一身硕大的块头垂涎三尺。

　　要是有了汪直当保镖在他身边，除非魏忠贤派大军来截杀他，否则就算十个十个地来送，也全都是送菜。

　　对于汪直的体格，朱由俭是越打量越满意。

　　“你这么大块头，两米多的壮劳力，爹娘怎么倒舍得把你送进宫里来了？”朱由俭好奇问道。

　　汪直瞎比划了两下：“家里穷。咱饿。吃不饱。”

　　朱由俭哑然失笑：“也是，就凭你这块头，就算是十户人家也得让你给吃垮了。诶，对了，你是宫里的净军吧，干的都是刷马桶扫大街的苦差事，正常来说不应该是三四个人一块，怎么这片地方就你一个？”

　　崇祯十四岁之前都是在宫里住着的，所以对宫里的事情也多少有些了解，朱由俭略一回忆，就找到了个能跟汪直继续聊下去的话题。

　　汪直仿佛做了错事一样，不知所措地立在原地：“咱。没人愿意跟咱一块搭伙干活。”

　　“被霸凌了？”

　　“啥叫八零，咱不懂。”

　　“就是欺负你，孤立你，不跟你玩，不跟你说话。”

　　汪直点点头，对着朱由俭露出个憨笑。

　　朱由俭笑骂了声：“憨子！活该你受欺负！”

　　汪直也不生气，只是笑得越发灿烂。已经好久都没人愿意陪他说这么久的话了。他虽说智商不高，可朱由俭是个好人，他能看出来。

　　那些和他住一起的小火者，甚至连憨子都不愿意喊他，只在需要他的时候，叫一声，喂，或者，那谁。然后就颐指气使地把活全交给他干，他们倒是清闲的去一旁偷懒去了。

　　有一回，那些人骂他爹娘，实在把他惹生气了，他直接撂了挑子。

　　往后三天他就没过过安生日子。

　　他们知道他块头大，所以也不敢跟他动手。于是就趁着他不在的时候，往他床上撒尿，往他的饭里掺土，还往公公们的值房里告他的黑状。本来当净军挣得银子就不多，全部花了才勉强够他吃饱。这下银子也没了，他就只能干饿肚子。

　　想到这，汪直感觉自己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有些脸红。

　　朱由俭哈哈大笑：“怎么？在宫里你这憨子也没吃饱吗？”

　　汪直只是憨笑。他觉得自己的糟心事，没必要让朋友知道。是的，不过三两句话，他已经把朱由俭当成朋友了。

　　天聊到这个份上，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朱由俭直截了当地道：“憨子，当我小弟怎么样。跟着我走。别的不说，饭我给你管饱。”

　　朱由俭知道。跟一个憨子玩什么人情世故，弯弯绕绕全都没用，这时候再搞收服张居正，或者收服崔呈秀那一套，就等于抛媚眼给瞎子看，汪直未必能看懂。

　　有吃饱饭这个绝对的诱惑条件在，降服一个憨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朱由俭居然失手了。

　　汪直吞了吞口水，摇头拒绝：“咱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

　　就像正常人永远没法搞懂一个憨子的脑子在想什么。朱由俭也没懂汪直为什么会拒绝，明明刚刚馋的都吞口水了，很明显吃饱饭对他来说是有很大诱惑力的。

　　汪直故意装作一脸烦躁：“你……你就别问了。你快回太医院罢。咱就当之前没……没见过你。你快走吧。”

　　他也认出了朱由俭身上的衣服，这是太医院的小药童穿的。

　　那群平时欺负他的太监，坏的紧，全指望他来帮他们干活呢，要是他真的跟着朱由俭走了，那群坏太监肯定会记恨朱由俭，而对他使坏。这样做，岂不是为了自己解脱，而陷害了朋友吗？

　　在汪直那单纯的脑子里，甚至没想过他这个“药童”朋友能不能做得到，将他带走这一许诺。

　　朱由俭脸上纳闷，一连追问了好几句，才在汪直略带犹豫的神色中确定原因。

　　“你是怕孤被他们几个报复？”

　　朱由俭一脸好笑：“好！你现在就带孤去找她们，且看着孤如何赤手空拳替你出了这口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