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喝药
想了想,自己方才哭的词儿,好像确实有点儿像哭丧。
朱由俭吸了吸鼻涕,瞪了魏忠贤一眼:“你这狗奴,要你提醒!?孤难道就不能提前熟悉一下词儿吗?”
“皇兄虽然说是第一次死。”
“可孤也是第一次哭丧。”
“我俩都是第一次。孤想要给皇兄一个完美的葬礼,难道不应该提前排练,查漏补缺,防止留下遗憾吗?呜呜呜。孤的皇兄啊……”
朱由俭又干嚎了起来。
这下轮到屋内大家一起无语了。
“……”
而经过朱由俭这么一搅和,悲伤的气氛也没了。两伙人又各怀心事,反倒显得屋内气氛十分微妙。
当!当!当!
屋外忽地传来一阵磬响。
紧接着,一个穿绯色袍服的司礼监太监,领着两三个小太监们,走进屋里。小太监们抬着食盒,进屋之后把食盒落在地上,食盒共有三层,最底下是一盆冒着氤氲热气的热水,中间则放着一碗煮得发黑发亮的汤药,上面则放了保温的锦帕。
多重防护下,那汤药就跟刚煮开一样。
魏忠贤揭开盖子,把手伸进食盒里,也不怕烫,端起汤药,拿起勺子就往天启帝的床边走。
朱由俭顿时收敛哭声,把眼睛眯起来,同时对着崔呈秀做了一个冲着门努嘴的表情,示意他速度去太医院请李时珍。他自己则尽量拖住魏忠贤。
门轻轻地开了,又迅速关上。
魏忠贤停下脚,轻轻皱了下眉头,发觉是他那叛变投贼的干儿子崔呈秀不见了。
他清楚朱由俭肯定是要搞些幺蛾子出来。
但他没空去管。
当务之急还是先喂皇帝把药吃了,这样才好让胡惟庸的计划顺利实施。
魏忠贤表情柔和,走到床前端着药碗,轻声说道:“万岁爷,该老奴伺候您喝药了。”
汤勺放进碗里搅了两下。
白色的瓷碗中,深褐色的药液随汤勺流转起来。
魏忠贤看着热气往外逃逸了不少。
这才停下,轻轻舀起一勺来,单手握着瓷勺勺柄,打算将药送入天启皇帝那苍白而没有血色的嘴里。
而就在那将送未送之际。
“且慢!”
朱由俭一脸正气地抬起手,喝道。
一时间,屋内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到了朱由俭脸上。
魏忠贤也停下动作,皱眉道:“殿下有事?”
朱由俭特意酝酿了一会儿,等到汤药放凉,才咳嗽了两声:“咳咳。没事。”
“……”
魏忠贤一脸无语。将因为耽搁而晾凉的汤药重新倒回碗里,搅拌均匀后,又舀了一勺,这才往天启嘴里继续送去。
哪知勺子刚递到嘴边,朱由俭再度中气十足道:“且慢!!”
“殿下又有何事?”魏忠贤皮笑肉不笑,握着的勺子都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难道孤一定要有事才能喊且慢,没事就不能喊上两句且慢吗?”朱由俭满脸都是不忿。
此言一出,气得魏忠贤把汤勺攥得更紧了。深褐色的药液也随之倾洒出来。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他就没见过这样无赖的一个人。当初他混街头撒泼打滚的伎俩,跟朱由俭一比,那可差得太远了。
已经是第二次被朱由俭打断,魏忠贤长了个心眼儿,决定等下无论朱由俭说什么,他都不带搭理,专心伺候皇帝把药喝完。
他强行压住心里的浮躁。
勺子伸入碗中,再度舀起一汪深褐色的药汤。
魏忠贤忍着怒气,小心翼翼地握住汤勺,凑到天启皇帝嘴边。
这时候,朱由俭嗓子开始有点不舒服,咳嗽两声,显然是在酝酿。
魏忠贤手微微有些颤抖,他握紧了汤勺,避免等一下骤然被吓到从而洒出药汤。
汤勺一点点接近。
朱由俭咳嗽声也逐渐变大了。
魏忠贤精神高度紧绷,浑身肌肉也跟着一起绷了起来,时刻应对突发状况。
汤勺距离天启皇帝嘴边越来越近。
汤勺已经碰到天启皇帝嘴唇。
往常这个时候,朱由俭已经要准备喊且慢了。果不其然!朱由俭的咳嗽声停了下来!他已经酝酿完毕,他张开了嘴!
魏忠贤沉住气,用余光瞥过朱由俭的动作,他此时也已经做好准备,以全盛姿态迎接朱由俭那句中气十足的且慢了。
朱由俭深吸口气,把嘴张到最大!最大!
“哈啊~”
然后他打了个哈欠!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魏忠贤整个人都闹麻了,也陷入死一片的寂静中。随后气得浑身颤抖如同筛糠一样。汤药自不必说也被他撒了出来。
他已经出离愤怒了!
为什么不喊?
朱由俭他为什么不喊!?
明明都已经酝酿完了。明明他都已经做好准备了。
怎么能不喊!!
怎么可以不喊!!!
魏忠贤脸涨得通红,咬牙切齿,语气愤恨:“殿下这次为何不喊‘且慢’了!!?”
朱由俭一脸奇怪:“谁说孤要喊了!再说了,孤想喊就喊,不想喊就不喊,你管得着吗?”
这一番无耻至极的话,让魏忠贤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接下来,要么魏忠贤放下戒心,朱由俭喊了一声,汤药撒了一地。要么魏忠贤做足了准备,朱由俭不喊,汤药撒了一地。
循环往复,一碗汤药都撒完了,也没喂进天启嘴里一口。
险些把魏忠贤逼疯。
没办法,药没了,只能继续去熬。
更让人可恨的却是,朱由俭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在一旁故作轻松地吹起了口哨。这无耻无赖没一点正形的样子,恨得魏忠贤直牙痒痒。
有了朱由俭争取来的宝贵时间。
崔呈秀也一路小跑地闯进了太医院在紫禁城内的官廨。
官廨半掩着门。屋里黑漆漆的,只有靠窗的位置有一点微弱的烛光,刚走到门前,就听到内里传来一阵骚乱。
“打!给我打!让你说乃公的医术没资格当太医!!”
一个平淡的声音回应道:“刘大人,我说的是事实。”
“你老母的!还敢跟乃公嘴硬!把他整天写写画画地那些破书,都给我撕了!”
那声音这才有所波动:“不能撕!不能撕!你们打我好了,不能撕书!”
崔呈秀紧皱着眉头,伸手将门全部推开,就看到屋内三四个敞着膀子,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正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年轻书生不断下脚。
见到有人推门进来,为首一人,同时也是一开始说话那人,那位姓刘的太医,凶神恶煞地看了过去:“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没看见本院判正忙着呢吗!?”
“话不要说的太满。你们如此欺负同僚,也配当太医吗?”几人这土匪行径,连崔呈秀都看不下去了。
人非常容易对某些职业产生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进而对从事这个职业的人,也憧憬起来。
但事实上,职业是职业,人是人,林子大什么鸟都有,总有个别老鼠屎,在你憧憬的时候会坏了一锅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