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这药方有问题
听完刘荣得意的供述。李时珍深深看了对方一眼,摇头评价道:“我看病人唇边带血,应为肺络损伤,喉中有水鸡之声,此为痰血壅肺。你这方子药不对症,庸医害人啊。”
刘荣顿时火冒三丈,撸起袖子就要付诸武力。但眼下有贵人在场,他不好发作,只能又把袖子撸了回来。忍着怒气,反唇讥讽:“连个汤方子都尝不出来的野郎中,有什么资格来说乃公我?”
“今日若不是有贵人帮你遮拦,你那脸上少不得要多出几条青紫来!”
有魏忠贤为依仗,刘荣气焰甚是嚣张。
李时珍听罢,脸上并未表现出生气的神色。
朱由俭却越听心中越升起火来。再怎么说,那李时珍将来也是他的人。既然是自己人,那他护起短来便有三不。
打不得。
骂不得。
不手软。
他径直冲到那刘荣面前。
左右开弓,一会儿就赏给了刘荣十几个大嘴巴。
刘荣都被打蒙了,脸上青紫,双腮也肿成了猪头。看起来甚是解气。
朱由俭这才满意地出声:“不好意思哈。刚才有两只苍蝇老是在你脸边飞来飞去的,晃得人心烦。但是没事,孤已经帮你狠狠地教训了他们。也不用谢我,虽然现在他们已经被赶跑了,但没准一会还会回来呢?”
打苍蝇?这什么理由?
众人听了,忍不住嘴角抽搐。
这冲着打死人去的力道,是打苍蝇?
再说了,皇宫内夏天里早晚各有专人负责,用艾草和着雄黄等驱蚊虫的药物,点燃后在各个宫殿里捉虫。
区区蝇虫,别说是皇帝寝宫,就连皇帝上的厕所都是不能有的。
其实大家也都看出来了,朱由俭这一番作为就是为了给李时珍出气。
可谁又能说些什么呢?
论家世,论口条,论无赖,在座各位谁又能比得过信王呢?
和朱由俭对喷,就要做好被怼得哑口无言,还要挨上一顿骂的准备。刘荣,区区一个小角色罢了,还不值得魏忠贤为他出这个头,遭这份罪。
反观另一边的李时珍。
虽说先前被朱由俭用赖皮手段威胁了一番,但眼见此时替他出头,还是不由得心中一暖。
他对着朱由俭点了点头,便压着火气同那刘荣辩论起来。
以前是懒得跟这个蠢货辩论,可没想到对方却变本加厉,真的以为医术就盖过他了。
再三被对方羞辱,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他李时珍虽然是医生,虽然也没有略懂一些拳脚,可他也是有脾气的。
既然你刘荣想要理由!
他给就是!
事实将会胜过千言万语,狠狠的帮助他反击回去!!
李时珍语气冷淡:“医书上讲,所谓肺络损伤,指的是血溢脉外,即咳血。”
“痰热壅肺的表症,则是呼吸隐痛,有痰梗阻于肺部、喉部之中。”
“呼吸有水鸡之声,便是痰液堵塞气道的最好证明。是也不是!?”
“没错。”刘荣昂着脖子,仍没有品出不对劲的,有些得意地点头。
接下来,怕周围人听不懂,李时珍便尽量用直白的话来解释:“血症,乃是急症。《金匮要略》有云,热在上焦者,因咳为肺痈。”
“陛下不但经常咳嗽,偶尔吐血,口中想必常有浊沫涎水外溢吧。”
魏忠贤面色一凛,也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那便没错了。陛下所得病症,确为肺痈之症。此种病症,开出方剂,应以桔梗宣肺排脓,甘草缓急和中,此二味药作为君药驱使。”
刘荣皱起了眉头,不是李时珍话里有什么错漏,而是对方竟然跟他想的差不多。并且还把皇帝的病症也给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心中泛起了嘀咕。
看来这小子看书还是看出了几分门道的。
李时珍继续说道:“再用,阿胶润肺止血,百合清心润肺,麦门冬养心清热、白芨补肺,以臣药辅佐之。”
刘荣松了一口气,面带讥讽哈哈大笑起来,他就说嘛,到底是书呆子,也就蒙对了两味君药,几味臣药,他的药方里足有二十多种药材呢。
“哈哈哈。让你蒙对几个,真是难为你这个书呆子了。本院判开的汤药方里,可远不止这些呢。还是再回家多读几年书吧。啊哈哈哈。”
李时珍眼神冷漠:“之所以不提,是因为除方才提过的几味药之外,药方中其余的十余种药材,全是废药!吃了,不但不会缓和病情,反而会使病人病情加重!”
“黄口小儿,无稽之谈!乃公开的药方,何曾有错!?”刘荣皱着眉头,瞪着眼睛,怒骂了回去。
李时珍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五灵脂,活血反而会导致病人血涌,与药效互相冲突。”
刘荣表情凝重起来。
“夜明砂则引药入目,致人血盲。海金沙药走尿脬,除了平白让病人尿上两泡尿之外便再无用处……”
一共十几处错漏。
每指出一处错漏,那刘荣,刘太医脸色便苍白一分。
到最后脸甚至白得像个病人。
刘荣到底是个医生,就算开方的时候看不出来,眼下被人指出,也能自己想明白。
眼下刘荣终于没了嚣张气焰,李时珍则越说情绪越发激动。
不是因为私怨,而是他始终对生命怀着敬畏之心,坚持着医生最基本的操守。
“亏你还是太医院院判!开药方如同商贾堆货,胡乱堆砌。说你医术不行,不思进取,反倒捂住别人的嘴,充耳不闻。似你这般,视病人生命如同儿戏。乱开药方。病人服之,不死于病,反倒死于药也!”
说到情绪激烈处,李时珍愤怒地猛然拍一下桌子:“说你是庸医!有错吗!!”
声音震耳欲聋。
震得众人耳朵发聩。
刘荣赢了。李时珍亲口承认他是太医院院判。
但刘荣也输了。医术被人辩驳得一无是处,耽误皇帝的病情,即便不死也得发配充军,后代为娼为妓。
但,更糟糕的是,李时珍说不定真的能从那方子里看出些许不妥来。
虽说魏公公之前向他保证,一定能从牢里捞他,可若非逼不得已,刘荣实在不想走到攀咬朱由俭那一步。
刘荣哆嗦着嘴,失魂落魄的,从肿成猪头的脸颊中挤出句话:“不可能。你不可能比乃公医术还高的。”
“医术没你高?是觉得某发现不了,你那药方中还藏了两味害人的药吗?”李时珍脸上仍然带着怒气,反问。
魏忠贤阴冷的目光落在李时珍脸上,摄人神魄,只等李时珍说出口,他就逼迫刘荣反咬。
朱由俭也好整以暇,静待李时珍拆穿魏忠贤那害人伎俩。
眼下满屋子的人中,竟然只有刘荣一人被架在了火上下不来!
难受至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