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验药
此言一出。
朱由俭的脸上笑容不变。
魏忠贤却脸色阴沉到发黑。他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故意虚张声势。
朱由俭便顺着李时珍的话,笑盈盈的继续说道:“此为正解。孤素来听闻刘荣,刘太医,乃是当今杏林不出世的高手。既然你二位都说自己是刘荣,那不如就依这位刘荣刘太医所言,互相切磋一番。以此来验明正身,想必这根本难不倒你们二位吧?”
李时珍倒没什么意见。
刘荣却转头询问起了魏忠贤的意思。
魏忠贤略一思索,也点头答应下来。
眼下两人各执一词,要是再派人去太医院,找其他人相互验证,再扯一番皮,时间太慢,继续扯来扯去,唯恐汤药都凉了,平白耽误他时间。不如直接就按照朱由俭的意思,比拼医术。
他还不信,刘荣堂堂太医院院判,还能比不过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连真名都不敢暴露的,江湖上的野郎中不成?
其实魏忠贤也是吃了信息太少的亏,当时天启病重,所有太医都被魏公公叫过去给天启续命,因而即便说不上名字,大多也能混上个眼缘。但是……李时珍这个请假回家的除外。
所以他并不认识李时珍。
若是他觉得李时珍有一丁点面熟,也断然不会同意比试医术这一近乎于给自己挖坑埋自己的选项来。
实话说,刘荣的医术真的一言难尽,能爬上太医院院判的位置,纯粹是花钱买官。靠拍马屁和魏忠贤的提携上位的。
眼见魏忠贤冲自己点头,刘荣满脸傲气对着朱由俭说道:“自无不可。且看本官好好教训一下他。”
他也觉得自己胜算很大,那李纪微不过是平时喜欢读书的书呆子,光靠读书,知识哪能有他这个经常实操的人丰富?
“但是……”
这个转折是魏忠贤说的,他唯恐出现意外,打算再加个限定条件争取把胜算拉到最大。
魏忠贤目露得意:“比试的题目应该由咱家来选。殿下不是一直都觉得这汤药的药方子,不甚妥当,想找太医来验药吗?既然这样,索性把事情一块儿办了,就让这两人来验上一验。”
朱由俭面露狐疑,寻思,这死老太监会这么好心?
果不其然,魏忠贤立马就给验药加了一系列限定条件。除了通过品尝汤药,来查验这药中包含的药材、药性,进而推测出整张药方外。还要凭借药方,用望闻问切之中,观望之法,准确诊断出病人的病症。
不切脉,就看出病因,这可不是一件简简单单就能做到的事。
谁要真能做出来,以后就可以叫他神医了。
刘荣闻言,哈哈大笑,直夸魏公公聪明,他虽然不是神医,可这汤药本就是他亲自熬的,里面放了什么他自己能不知道?皇帝有什么病症,他能不知道?
毫无疑问这比试可谓极其的不公平。
但朱由俭又没法说些什么,毕竟这药本就是刘荣本人熬出来的。
连药方都尝不出来,又算是哪门子刘荣呢?
张皇后有些焦急,想要开口拒绝,再拖上一拖,兴许就能换上另外一个公平点儿的法子。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张嘴,一只温暖的手就搭在了她的肩上。
朱由俭心里一直在偷笑。
这家伙在说什么疯话呢?和本草纲目的作者比试,分析草药的药性,和推导多种草药组合出来的药方?
先前李时珍就是光看了看他,就诊断出他以后脖子会有病。跟这种神人比,没疯吧!?
他反正对李时珍是百分百信任的。
正愁着魏忠贤不让他验药呢,没想到,瞌睡了对方反倒主动递过来一个枕头。他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好!就这么办!”
见朱由俭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说话也斩钉截铁,魏忠贤眯起了眼。
莫非他朱由俭当真有什么依仗不成?
可这比试内容是他临时提出来的,他又无比确认站在他面前的才是真正的刘荣。
想不通朱由俭所恃究竟为何。
想来无非是……
魏忠贤嗤笑一声,竟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虚张声势罢了。”
“呵呵。”朱由俭淡定自若。
太医院照刘荣的方子,一共熬了七碗汤药。此刻全都安静躺在食盒内保温。
在魏忠贤的示意下,小太监分别从中端出两碗,摆在两人面前。又拿了纸笔,分别给两人送去。
刘荣面露讥讽看了李时珍一眼,没有去尝,便提笔,洋洋洒洒,将药方和皇帝的病症悉数写下。
李时珍看着碗底深褐色的药液,凑近细闻,热气便带着股浓厚的药味涌入鼻腔。
光这一下,就闻到了至少十数种药。
“桔梗三钱、甘草二钱……五灵脂两钱、海金沙三钱。”
李时珍微微皱眉。
他再将手沾到药液中,稍等片刻,放入口中品尝起来。
“百合五钱、黄药子三钱、苍耳子五钱、麦门冬二钱、夜明砂一钱……白芷一钱五分。”
略一推导,便将药方成分,以及可能有的副作用构筑出来。
提起笔,蘸上浓墨。
心里想着药方。
只是等到要落到笔上的时候,李时珍眉头却皱得越发深厚,轻轻摇起头来。浓墨从笔上滴落,在空白的纸上晕染出一个极大的墨点。
想了半天,那白纸上竟再无字迹。
魏忠贤见状欣喜,哈哈大笑起来:“怎么,殿下找的人竟然愁眉苦脸成这样?连药方都写不出来,还胆敢假冒,称自己是太医院的院判刘荣?”
刘荣也跟着嘲讽道:“好叫你这书呆子知道,乃公不是这么好冒充的。就你这点学识,想达到乃公这个水平,再去学八辈子吧。哈哈哈哈!”
“急什么。”朱由俭脸色淡然,“既然提起笔,就一定能写得出。”
魏忠贤嗤笑一声,眼眸中冷光一闪,对着李时珍威逼道:“哼。那郎中。听咱家一句劝,想不出便不要想了,老实交代实情,或可免你死罪。否则哼哼……”
张皇后紧张地攥紧了朱由俭的手。
这场比拼不仅是这二人的医术之争,还关系着江山社稷,和她最重要的阿弟。
朱由俭却像是感觉不到屋内气氛似的,没正形地挠了挠她的手心。迎来的,自然是张皇后的一个大白眼。
得!白替这无赖担心了!
而面对催促,李时珍不为所动。只快步上前,走到天启皇帝面前,观望了一眼。
随后问道:“嘴唇泛白,唇间带血,病人平日里是否时常咳嗽?”
“是又如何?你想凭症状再现开一个方子?哈哈哈哈。那你便想错了,这方子乃是本太医独创的。”刘荣面带得意,“不过既然你问了,告诉你也无妨。皇帝不仅咳嗽带血,还胸闷气短。”
魏忠贤心中大骂蠢货,来之不易的优势,竟然被这蠢货三言两语,便葬送掉了。
不过,以这假冒货连方子都开不出的表现来看,医术应当不怎么样吧?
他心里总有股不祥的预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