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表演
想到这里,周应秋愈发佩服给魏忠贤出谋划策、想出这条毒计之人的恐怖谋划能力。
瑞王进京,看似是为了逼阉党内部那些犹豫不决的墙头草抉择。实则是为了眼下,逼百官按头承认瑞王的地位。要么国家动乱,大家一块玩完,要么推举瑞王上位,大家还能保持原有的权势不变。
朱由俭一失去继承权,瑞王便能顺势继承大统。
那些让田尔耕沿街泼洒的小纸条,煽动舆情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目的,是为了给接下来即将发生的那场大火提供一个可供人猜测的阴谋。
这两件事情,缺一不可。
单拎出来就是别有用心之人意图搞阴谋政变的行为。
可要是把发生的事情串联在一起看。
皇帝驾崩、街上出现亲王谋害皇帝的纸条、不祥之兆大火,直指即将登基的皇帝失德。
自然会引得人浮想联翩。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要建立在皇帝已死的情况下。
假如皇帝没死,那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不过,那也只是假如罢了!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皇帝到底死没死,等下吊唁去棺椁里确认一下不就行了?
想来应该是死的透透的!毕竟丧仪都快做完了!
周应秋忍不住在心中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站在乾清宫门外下垂的门帘前立定很久。
内阁首辅黄立极没有动作,谁也不敢提出进殿查看皇帝状况。都等得心里很是焦急。
然而黄立极却如同站着睡着了一般,一动不动。
都走到这一步了,还不进去,是为哪般!?
朱由俭在里屋早已换上了孝服,惦记着接下来百官为争权得利,尽显丑态,皇兄一怒之下跳出棺材的戏码,心里着急上火。
连忙去催小太监过去请人。
小太监腰间扎着白布条,走到门外,清了清嗓子:“各位大人,阁老。可以进去吊唁了。”
黄立极这才如梦初醒般睁开眼,他之前在思考着接下来是否要保持中立。尽管明面上看信王赢的概率很大,但阉党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却让他有些瞻前顾后。因而他始终没有想好。
眼下太监催促,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走吧。”他对着身边人说道。
一行人刚揭开帘子,就看见大殿正中摆着口金丝楠木的棺材,金黄色的质地,只在外表修了一层清漆。足以见得准备之仓促。
黄立极走在最前面,后面是施凤来、李国普……,再后面才是六部的尚书们。
小太监领着他们就往棺材前面走去。
古代以南面为尊,先秦时,便有面南而坐,称王称帝的概念。所以棺材朝向是面向殿门的,脚朝北,头朝南。
棺材高高的被架在几块枕木上,到人胸口的位置,几乎与人齐平。需要人垫脚伸头往里去看,才能看到内里。
黄立极率先走到棺材前面,瞻仰起了皇帝的遗容。
随后依次是各个内阁阁臣和六部尚书们。
大概是为皇帝修面的太监技艺高超的缘故,大家在瞻仰时,除了发现脸色苍白了点,其余部分竟宛如还活着一般,栩栩如生!
众人目露惊异。
施凤来和来宗道小声嘀咕。
“该不会是假死想试探咱们吧!?”
“应该不会,毕竟以当今的性格,想不出这么损的主意。”
声音传到周应秋耳朵里。
周应秋脸色由晴转阴,心也提了起来。
皇帝要是假死!那他们之前一番布置,岂不白做了?
不行!他必须得弄清楚皇帝到底死没死!
到时候他要想活命,与阉党切割也好,主动投诚也罢。总能有个准备。
可他又不能真的伸出手去试探皇帝的鼻息。
在灵堂内动手动脚,即便对普通人家而言,对死者也是大不敬的。就更别提了如今身处大明皇宫了。
那么眼下就剩一个办法。
那就是观察那些皇帝身边人的状态。皇后、信王、乃至于那些太监宫女,只要在宫里经历了皇帝驾崩这一件事,他都要观察。
是不是假死,真的悲伤,假的悲伤,还是能看出区别来的。
皇后不用说,久居深宫演技不可能差。
那些个太监宫女能混到皇帝面前做事这一步,喜怒不形于色更是基本技能。
所以他观察的重点就得放到信王身上。
毕竟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这个年纪,表情全都写在了脸上,又怎么可能藏住事呢。
瞻仰过“先帝遗容”之后,众人被请到了东暖阁,之前天启皇帝重病躺着的地方。魏忠贤、朱由俭、张皇后、乃至于他们之前推测开小会的崔呈秀,都在这里。
周应秋进到里屋的时候。
张皇后坐在座位上小声啜泣着,这可是真情流露,不过是把明天皇帝真的驾崩,那股悲伤的情绪挪到了今天而已。
周应秋心中安定了不少,但他还是打算接着观察一番朱由俭这个“小孩”,再下判断。
朱由俭陪在张皇后身边,也是一脸的悲戚,但是那表情中,要说有多悲伤也算不上。只是干嚎着,却没有掉几滴眼泪。
看起来倒有几分演戏的意思。
周应秋和田尔耕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声。
假哭?
不对劲!?
按理说以朱由俭偷完崔呈秀家,还能面不改色上门拜访的演技水平,不至于漏这么明显的破绽。
但他这是故意的。
以他那恶劣无赖的性格,故意露出个破绽,让这俩人心情起伏,不得安宁。
“阿弟……你皇兄走后,阿姐便只剩你了。呜呜呜……”张皇后悲从中来,伏在朱由俭肩头,眼泪哗啦啦之下,不一会儿就哭湿了一片。
这副姐弟情深的样子,落在周应秋和田尔耕眼中,却让他俩恍然大悟,轻舒口气。
怪不得信王没多少泪!在那里干嚎呢!
俩人嘿嘿一笑,原来是叔嫂情深啊!
在他俩看来,信王没偷偷笑出声,就已经够给皇帝面子了,眼下好歹还干嚎了两声,已经够给面子了。
皇后与信王过于亲昵的样子,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但没人敢吭声。
唯有李国普咳嗽了声,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娘娘节哀,眼下陛下新丧,还请注意仪容,莫要失了礼数。”
张皇后还没开口。
朱由俭却演戏上瘾,满脸愤慨道:“你胡说!我哥还没死呢!!”
顿时又让阉党三人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