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名动乡里与反杀豪强
刘财东的家丁踹开作坊木门时,沈墨正蹲在灶边翻晒白菜。
领头的是个疤脸汉子,手里攥着把豁口钢刀,刀身沾着新鲜的猪血,一看就是刚从屠宰场过来,故意摆的凶相。身后二十多个家丁,个个拎着木棍铁链,踩得院子里的白菜帮子咯吱作响。
“沈小子!我家老爷说了,你断他财路,今天就把你这破坊子夷为平地,再把你扔去喂狗!”
沈墨慢慢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菜屑,目光扫过院门口。里正李老头家的烟囱冒着烟,却连个人影都没探出来;周书吏昨天还偷偷塞给他一张纸条,说刘财东买通了府里的师爷,连王县令都要让三分,让他赶紧跑。
硬拼是找死,二十多个家丁,他和张二两个根本打不过。逃跑更不行,洪武朝的里甲制度连坐,他跑了,全村都要被当成窝藏流民的同党,轻则充军,重则砍头。而且他跑了,攒下的家底、刚建立的口碑全没了,再想接近朱允熥,难如登天。
唯一的路,是借势。借全村人的势。
他没看疤脸汉子,反而提高了声音,对着院外的村民喊:“老少爷们都看看!刘财东今天砸我作坊,是要毁了咱们全村的活路!”
围在院外的村民本来只是看热闹,闻言都愣了。李婶攥着围裙角,小声嘀咕:“他砸他的作坊,跟咱们有啥关系?”
“怎么没关系?”沈墨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清亮,“我这作坊的税,是按咱们里甲的户籍交的,账册全在作坊里。今天他把作坊砸了,账册烧了,官府查下来,就按逃税论处,咱们全村都要连坐!轻则罚三年粮税,重则男的充军,女的发配教坊司!”
这话像炸雷似的,村民们瞬间炸了锅。李狗蛋他娘抱着孩子哭起来:“我家狗蛋还小啊,不能充军!”张二攥紧了手里的锄头,眼睛红了:“刘财东这狗东西,想拉咱们垫背!”
沈墨心里松了半口气,赌对了。洪武朝的百姓最怕连坐,尤其是逃税的罪名,那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刘财东只想着砸作坊出气,却没想到账册和里甲户籍绑在一起,这就是信息差。
“老少爷们,咱们不能坐以待毙!”沈墨指向院墙上的豁口,“我在作坊里埋了石灰和辣椒粉,只要他们冲进来,咱们就把东西撒出去,再把他们堵在院子里!官府要是问起来,就说他们是土匪,咱们是自卫!”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看向里正李老头。李老头从院门口探出头,花白的胡子抖了抖:“沈小子说的是真的?账册真的和咱们连坐?”
“千真万确!”沈墨从怀里掏出县衙给的完税凭证,“这是王县令亲批的,上面有咱们里甲的编号!”
李老头咬了咬牙,捡起地上的拐杖:“干!总不能等着被充军!”
疤脸汉子不耐烦了,挥了挥手:“别跟他们废话,冲进去!打死了算我的!”
家丁们嗷叫着冲进来,刚跨过门槛,就踩中了沈墨提前挖的浅坑,坑里铺着滑溜溜的菜籽油,十几个家丁瞬间摔成一团。沈墨抬手一挥,张二抱着一筐辣椒粉和石灰粉就撒了出去,刺鼻的烟雾瞬间弥漫整个院子。
“咳咳咳!我的眼睛!”
“什么东西,辣死老子了!”
家丁们捂着眼睛惨叫,有的在地上打滚,有的撞在墙上,手里的刀棍扔了一地。沈墨抄起旁边的木棍,对着疤脸汉子的腿狠狠一敲,疤脸汉子惨叫着倒在地上,钢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村民们一拥而上,手里的锄头、扁担、甚至烧火棍都往家丁身上招呼,嘴里喊着“打死这些土匪!”李婶手里攥着个烧火棍,虽然吓得脸发白,却还是对着一个家丁的屁股狠狠打了一下。
沈墨没动手打人,而是快步冲到疤脸汉子身边,搜出他怀里的信件。信件用油纸包着,打开一看,上面是刘财东和太湖土匪的约定,说好了下个月一起抢劫县城的粮船,分赃比例是三七开。
“大家看!”沈墨举着信件,声音洪亮,“刘财东勾结土匪,要抢咱们的粮船!咱们这是为民除害!”
村民们的喊叫声更响了,看向疤脸汉子的眼神里充满了怒火。张二一脚踹在疤脸汉子的背上:“狗东西,敢勾结土匪!”
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是县衙的快班头带着人来了。快班头姓赵,和刘财东有仇,因为刘财东抢了他的妹妹。沈墨昨天晚上就托人给赵班头送了信,说今天有好戏看,只要他来,就能抓刘财东的把柄。
赵班头跳下马,看到满地打滚的家丁和沈墨手里的信件,眼睛亮了:“沈兄弟,这是怎么回事?”
“刘财东勾结土匪,要砸我作坊,毁账册,让全村连坐!”沈墨把信件递过去,“赵班头,这是证据,你赶紧上报王县令,刘财东这是谋逆大罪!”
赵班头接过信件,扫了一眼,立刻让人把疤脸汉子和家丁捆起来:“放心!我现在就去府里!王县令正愁没政绩升官呢,这封信就是他的垫脚石!”
三天后,王县令亲自带着人抄了刘财东的家。刘财东的粮仓里堆着五千石粮食,地窖里藏着两万两银子,还有十几箱珠宝玉器。王县令大喜过望,把刘财东斩首示众,家产充公,还特意给沈墨送了一块“为民除害”的牌匾。
沈墨的名声瞬间传遍了方圆百里。以前村民们都叫他沈小子,现在见了面都毕恭毕敬地叫“沈先生”。邻村的人都来请教他怎么记账,怎么种白菜,甚至还有里正带着人来,想请他当里甲的账房先生。
沈墨把刘财东的五十亩水田分给了村里的孤寡老人和贫农,每户一亩,签了文书,由里正作证。他知道,这些村民就是他在大明的第一个基本盘,以后不管他干什么,这些人都会站在他这边。
“沈先生,你真是活菩萨啊!”李狗蛋他娘抱着孩子,给沈墨送来了一筐鸡蛋,“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我们全家都听你的!”
沈墨笑着接过鸡蛋:“李婶,这是应该的,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
晚上,沈墨坐在破屋的油灯下,看着桌上的牌匾,心里却没有丝毫得意。洪武朝的功臣说砍头就砍头,他现在名声太大,容易引起朱元璋的猜忌,必须低调。
他把牌匾收进床底下,然后拿起一本旧书,是周书吏送的《资治通鉴》。他每天都要读两个时辰的书,不仅要学大明的律法,还要学帝王心术,这样才能在朝堂上活下去。
第二天一早,沈墨就扛着锄头去地里种菜了。他还是住那个破屋,还是穿粗布衣服,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只有在没人的时候,他才会拿出县衙给的路引,看着上面的“沈墨”两个字,心里想着应天府城的方向。
秦淮河畔的风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朱允熥靠在栏杆上,手里把玩着一块刻着“熥”字的玉佩。江面上的画舫传来丝竹声,却没能让他的心情好一点。
太子朱标去世后,宫里的人都围着朱允炆转,连朱元璋都很少召见他。他像个多余的人,住在冷清的宫殿里,每天只能对着父亲的牌位发呆。
“殿下,风大,咱们回去吧。”侍卫小李小声提醒,眼睛警惕地扫过周围的人群。
朱允熥没说话,只是把玉佩攥得更紧了。他想起父亲在世的时候,经常带他来秦淮河畔放风筝,那时候的风是暖的,阳光是亮的,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江风掀起他的衣摆,侍卫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秦淮河的浪拍打着岸边的石头,发出沉闷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