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路边的“贵人”与现代急救
秦淮河畔的风裹着河泥味吹过来,少年蜷缩在青石板上,锦缎衣摆沾了泥污,手里还死死攥着块磨得发亮的玉佩。
路人纷纷往街边躲,裤脚扫过石板缝里的枯草,发出细碎声响。
“别碰!碰了就是你推的!”
“巡城御史马上就来,沾上人命官司,全家都要连坐!”
“看着像大户人家的公子,可大户人家的人哪会晕倒在这?指不定是逃奴!”
沈墨攥着怀里的瓷瓶,脚步顿住。瓶里是他自制的红糖水,穿越过来后总怕低血糖,走到哪都带着。
救还是不救?洪武朝的律法严得像铁网,路人避让不是冷血,是怕引火烧身。可少年的嘴唇已经泛白,胸口起伏越来越弱,再耽搁下去,怕是真要没气。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时,躺在破屋的草堆里,也是没人管,全靠自己硬撑过来。指尖在瓷瓶上摩挲两下,终究还是走了过去。
蹲下身,先探了探少年的鼻息,还有气,是低血糖晕的。他没多想,掐住少年的人中,另一只手打开瓷瓶,往少年嘴里喂了两口糖水。
甜腻的红糖水流进喉咙,少年的睫毛颤了颤,没过多久,竟缓缓睁开了眼。
周围的路人发出低低的惊呼。
“这小子真行?刚才还以为没气了!”
“哪来的野路子,居然比医馆的先生还快!”
“大胆!”
冷硬的呵斥声从身后传来,沈墨刚转头,两把明晃晃的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两个穿便服的汉子站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手里的刀鞘上没有花纹,却透着股肃杀气。
沈墨的后背瞬间绷紧,却没露半分怯意。
“我是路过的,见他晕倒,顺手救了。”
“顺手救?谁知道你是不是刺客!”领头的汉子手腕一用力,刀刃贴得更紧,“说,你是谁?跟着我们公子多久了?”
沈墨的目光扫过少年,见他正对着汉子使眼色,心里大概有了数——这少年身份不一般,侍卫是偷偷跟着的,怕声张。
“你们要是杀了我,巡城御史马上就到,到时候你们怎么解释?”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我就住在城南巷口的破屋,你们可以去查,我是句容县的民,有县衙的路引。”
领头的汉子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少年。
少年已经坐起身,靠在河岸边的柳树下,脸色还有些苍白,却直直看着沈墨。
“你不怕我们杀你?”
“我救了人,没理由被杀。”沈墨耸耸肩,把瓷瓶塞进怀里,“要是没别的事,我就走了。”
“等等。”少年叫住他,“谢谢你,我叫阿熥。”
“沈墨。”
两人在柳树下的石阶上坐下,秦淮河的画舫飘过来,丝竹声隔着水面传过来,却没什么暖意。
“世事真无常,前几天我还在宫里听戏,今天就晕倒在这街边。”阿熥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沈墨随口道,“今天你晕倒,说不定能遇到能解你心事的人。”
阿熥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你也懂这个?宫里的先生只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没人跟我说这些。”
沈墨心里一动,宫里的先生?这少年难道是官宦子弟?可看侍卫的架势,又不像普通官员家的。他没多问,只道:“道理哪分宫里宫外,能让人宽心的,就是好道理。”
“你倒是看得开。”阿熥的语气里带着羡慕,“我总觉得有人盯着我,连喘气都不自在。”
沈墨没接话,洪武朝谁不是这样?连官员都怕朱元璋的锦衣卫,更别说这些官宦子弟了。
马蹄声突然由远及近,伴随着铜锣声——是巡城御史的队伍来了。
阿熥的脸色瞬间白了,猛地起身就往柳树后躲。
沈墨立刻明白了,这少年不能被官府的人看见。他故意提高声音,对着柳树后喊:“阿熥,你病刚好,别乱跑,风大!”
领头的侍卫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悄悄往柳树后挪了两步,挡住阿熥的身影。
巡城御史的马车从路边经过,车帘掀开一条缝,御史扫了眼沈墨,见是两个普通少年,没在意,挥挥手,队伍继续往前。
等马蹄声远了,阿熥才从柳树后走出来,手里攥着块半旧的玉佩,递到沈墨面前。
“这个你拿着,下月十五城郊庙会,你带着它,在戏台子底下找我。”
沈墨接过玉佩,是块普通的岫玉,没什么花纹,却很温润。他点点头,把玉佩塞进怀里。
“好,我一定去。”
看着阿熥和侍卫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沈墨才转身往城南走。
回到破屋,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放在油灯下看了半天。岫玉虽然普通,可打磨得很精细,绝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阿熥的气度,侍卫的身手,还有那句“宫里的先生”,都透着不对劲。
难道是皇亲国戚?洪武朝的皇孙?他心里咯噔一下,想起穿越过来前查的资料,朱标刚死,皇孙们正暗流涌动。要是真的,那这就是机会,也是天大的风险。
不能急,先按兵不动。他把玉佩收进木箱最底层,转身拿起周书吏昨天送来的流民册子。
册子上的记录乱七八糟,流民的来源、数量、分布混在一起,周书吏说王县令正愁怎么给吏部上报,要是能整理清楚,就是大功一件。
沈墨想起现代的统计学,找出几张空白纸,把流民按句容、溧水、高淳分类,再按逃荒原因分旱灾、水灾、兵灾,用毛笔在纸上画出柱状的格子,每一类的数量都标得清清楚楚。
还没等他画完,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是周书吏,手里攥着个馒头,脸上满是急切。
“沈兄弟,你可算回来了!王县令催着要流民的统计,我正愁没办法呢!”
沈墨把画好的纸递过去。
周书吏凑到油灯下,眼睛越睁越大。
“这……这太清楚了!一眼就能看出哪的流民最多,哪的最少!比我整理三天的都强!”他的手指在纸上的格子上划过,“你这法子是跟谁学的?县衙的老吏都不会!”
“自己琢磨的,能用上就好。”沈墨接过馒头,咬了一口。
三天后,沈墨正在破屋里腌辣白菜,门外突然传来马蹄声。
是王县令的管家,穿着锦缎衣服,手里拿着个红漆盒子,站在门口,下巴抬得老高。
“沈墨,王大人请你去县衙一趟,有好事赏你。”
沈墨心里咯噔一下,好事?洪武朝的好事,多半是陷阱。可他不能不去,要是拒绝,就是抗命,当场就得被抓起来。
他放下手里的盐罐子,拍了拍手上的盐粒,跟着管家往县衙走。
县衙的后堂里,王县令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个玉扳指,脸上带着笑容。
“沈墨,你做的流民分布图,吏部的李大人看了,赞不绝口,说我是洪武朝最懂民生的县令!”他把一个沉甸甸的银锭推到沈墨面前,“这是二十两银子,赏你的!”
沈墨拱手,“全靠大人栽培,小人不敢居功。”
“你小子倒是谦虚。”王县令笑了笑,突然话锋一转,“我有个女儿,年方二八,知书达理,还没婚配。我看你是个人才,想招你入赘,以后跟着我,保你十年内当上市丞!”
沈墨的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入赘?那就是彻底绑定王县令,以后他要是卷进派系斗争,自己就得跟着掉脑袋。洪武朝的官员,今天升明天砍头的比比皆是,王县令现在靠流民分布图升官,说不定明天就因为粮税问题被清算。
可他不能直接拒绝,王县令现在正得意,要是扫了他的兴,当场就能把他扔进大牢。
“大人抬举,可小人出身市井,粗鄙不堪,怕是配不上令千金。”
“配得上!怎么配不上!”王县令拍着桌子,“我看你是嫌我女儿丑?告诉你,我女儿比秦淮河的歌姬还漂亮!”
“小人不敢。”沈墨的额头渗出冷汗,“小人只是觉得,入赘之后,就成了大人的附庸,没法再为大人分忧了。要是小人能以布衣之身,帮大人做事,岂不是更方便?”
王县令皱了皱眉,似乎在考虑他的话。
“你倒是有骨气。”他顿了顿,“可我女儿的婚事不能拖,这样,你再考虑三天,三天后给我答复!要是敢拒绝,我就让你去修城墙,修到死为止!”
沈墨走出县衙,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三天时间,怎么才能既不得罪王县令,又能拒绝入赘?他沿着秦淮河走,脑子里快速推演各种办法。
找周书吏求情?周书吏虽然欠他人情,可不敢违逆王县令。
假装生病?王县令肯定会派人来查,一眼就能看穿。
逃跑?不行,洪武朝的里甲制度,他跑了,村里的人都要连坐。
正想着,突然听到县衙后堂传来说话声。
是王县令和周书吏,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飘进了沈墨的耳朵里。
“陛下今早召了几位大臣议事,你猜怎么着?”王县令的声音里带着兴奋,“陛下骂朱允炆太仁弱,说他连个小小的粮荒都处理不好,以后怎么镇得住藩王!”
朱允炆?皇太孙?沈墨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想起阿熥的样子,想起他说的“宫里的先生”,想起那块温润的岫玉玉佩。
难道阿熥是朱允熥?那个历史上被废黜、最后暴毙的皇孙?
心跳瞬间加速,他的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块半旧的岫玉,指尖都在发抖。
正这时,县衙的门突然开了,周书吏走了出来,看到沈墨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沈兄弟?你怎么在这?”
沈墨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震惊,嘴唇动了动,还没说话,就听到后堂传来王县令的呵斥声。
“周书吏!你磨蹭什么!赶紧把流民的后续报表给我拿过来!”
沈墨的目光紧紧盯着周书吏,指尖攥着怀里的玉佩,指节都泛了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