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推开院门时，天还没亮透。昨夜的雪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没过脚踝。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茅草屋，爹娘的房里还亮着灯。

　　这五天，是他五年来过得最平静的日子。

　　每天陪爹说话，帮娘干活，在村里四处走走，看看小时候爬过的树、游过的河、放过牛的坡。那些早已模糊的记忆，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他给村里的小孩分糖果，给老人送点心，把从镇上买的药分给几个常年有病的人家。村长拉着他的手，说了半天话，大意是“老陆家出了个有出息的”。

　　爹娘每天都笑呵呵的，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不少。

　　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要走了？”

　　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昭转身，看到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

　　“吃了再走。”娘走过来，把碗递给他，“你爹包的，白菜猪肉馅，你最爱吃的。”

　　陆昭接过碗，蹲在门槛上，一口一口吃完。

　　娘在一旁看着，眼眶又红了。

　　“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冷了多穿衣服，饿了多吃点饭，别舍不得花钱……”

　　这些话，她这几天说了无数遍，但陆昭没有打断，只是点头。

　　吃完饺子，他把碗还给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

　　“这里有些灵石，你们留着用。遇到难事就去镇上找王掌柜，他欠我个人情，会帮忙的。”

　　爹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接过布袋，掂了掂，脸色一变。

　　“这……这太多了……”

　　陆昭摇头：“不多。你们收好，别让人知道。”

　　爹沉默片刻，把布袋揣进怀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家里不用担心，我跟你娘身子骨还硬朗。”

　　陆昭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爹娘还站在门口，望着他。

　　他挥挥手，大步离去。

　　雪越下越大，很快淹没了他的脚印。

　　出村的路要经过镇子。

　　陆昭走在官道上，想着心事。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抬头一看，十几骑快马迎面冲来，马上的人个个凶神恶煞，为首的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穿着绸缎袍子，腰间悬着一柄长剑，炼气一层的气息。

　　陆昭往路边让了让。

　　但那十几骑却在他面前停下，团团围住。

　　为首的青年跳下马，上下打量着他，冷笑道：“就是你？打伤我叔叔的那个？”

　　陆昭想了一下，明白了。

　　刘大户的侄子，青山宗的“仙人”。

　　“是我。”他淡淡道。

　　青年狞笑一声：“知道我是谁吗？青山宗内门弟子！你一个散修，敢动我刘家的人，活得不耐烦了？”

　　陆昭看着他，忽然笑了。

　　“青山宗内门？炼气一层？”

　　青年脸色一僵，随即恼羞成怒：“找死！”

　　他一剑刺来！

　　剑光挺快，角度也刁钻，在炼气一层里算是好手了。

　　但在陆昭眼里，慢得像蜗牛。

　　他抬手，伸出两根手指。

　　“铛！”

　　剑尖被他两指夹住，纹丝不动。

　　青年脸色大变，拼命往后抽，剑纹丝不动。他又催动灵力，剑身泛起淡淡的光芒，还是抽不动。

　　陆昭松开手指。

　　“叮！”

　　剑断成两截，前半截插进雪地里。

　　青年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周围那十几个家丁更是目瞪口呆，不敢动弹。

　　陆昭看着他，道：“你叔叔强抢民女，我废了他一只手。你有意见？”

　　青年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陆昭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想替他报仇？”

　　青年扑通一声跪下了。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前辈……”

　　陆昭没理他，从怀里掏出一粒丹药，扔给他。

　　“吃了。”

　　青年看着那粒丹药，脸色更加惨白。

　　“前、前辈，这是什么……”

　　“毒药。”陆昭面无表情，“不吃，现在就死。吃了，以后听话，每个月给你一次解药。”

　　青年浑身发抖，看看手里的丹药，又看看陆昭那张冷冰冰的脸，最终一咬牙，把丹药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跪在地上，抬头看着陆昭，眼神又惊又怕。

　　陆昭道：“你叫什么？”

　　“刘……刘能。”

　　陆昭点点头：“刘能，从今天起，你帮我办件事。”

　　刘能连忙道：“前辈尽管吩咐！”

　　陆昭道：“青石村，有对姓陆的老夫妻。我的爹娘。”

　　刘能愣住了。

　　陆昭看着他，道：“以后每个月去看一次，他们有什么需要，你帮忙办。有人欺负他们，你摆平。办好了，每个月给你解药。办不好……”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刘能连连磕头：“前辈放心，小的一定办好！一定办好！”

　　陆昭又取出一粒丹药，扔给他。

　　“这是解药。下个月的，到时候来青元宗找我。”

　　刘能接过解药，千恩万谢。

　　陆昭不再理他，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抬手，一团暗金色的火焰在掌心浮现。那火焰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恐怖的高温，周围的积雪瞬间融化，露出焦黑的土地。

　　他一挥手，火焰飞出，击中路边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树。

　　“轰！”

　　大树瞬间被火焰吞噬，眨眼间化为灰烬，连灰都被烧没了，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坑。

　　刘能和一众家丁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种手段，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过！

　　陆昭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刘能跪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青元宗，山门。

　　正月初七，午时。

　　陆昭回到宗门时，阳光正好。守山弟子验过令牌，笑着道：“陆师兄回来了？过年好。”

　　陆昭点点头，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点心递过去：“家乡特产，尝尝。”

　　守山弟子受宠若惊，连忙接过。

　　沿着山道往上走，遇到不少弟子。陆昭一路走一路发，从储物袋里掏出瓜子、花生、糖果、糕点，见人就塞一把。

　　“陆师兄这是发年货啊？”

　　“老家带来的，尝尝。”

　　“多谢师兄！”

　　走到丁区二十四号院时，手里的年货已经发得差不多了。

　　院门虚掩，他推门进去。

　　陈峰正在槐树下练剑，见他回来，收剑笑道：“回来了？”

　　“嗯。”陆昭走过去，从储物袋里掏出最后几样东西——一包腊肉，一包干果，还有一瓶自家酿的米酒。

　　“给你带的。”

　　陈峰接过，笑道：“伯母的手艺？”

　　“嗯，非让带的。”

　　陈峰拆开腊肉闻了闻，赞道：“香。晚上加餐。”

　　陆昭在石桌旁坐下，陈峰也坐过来，泡了壶茶。

　　“家里怎么样？”

　　“挺好。”陆昭喝了口茶，“爹娘身体硬朗，村里也太平。”

　　陈峰点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喝着茶，聊着这几天的事。陈峰说他回去也被催婚了，说他娘急着抱孙子，给他介绍了好几个姑娘，他一个都没见。

　　陆昭听得直乐。

　　茶过三巡，陈峰忽然道：“对了，昨天有人来找你。”

　　“谁？”

　　“不认识，炼气一层，穿得花里胡哨的，自称姓刘。说有事求你，在门口站了半天，没敢进来。”

　　陆昭想了一下，笑了。

　　刘能来得倒快。

　　“认识？”陈峰问。

　　“收了个小弟。”陆昭淡淡道，“让他帮我照看家里。”

　　陈峰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失笑。

　　“行啊，出去一趟，还收了小弟。”

　　陆昭笑笑，没再多说。

　　夕阳西下，两人在院中对坐喝茶。

　　新的一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