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夜。

　　陆昭醒来时，窗外已经大亮。雪停了，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土炕上投下一片暖洋洋的光斑。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推门出去。

　　院子里，爹正蹲在墙角劈柴，一斧头一斧头，劈得虎虎生风。娘在灶房里忙活，炊烟袅袅，飘来一阵阵香味。

　　“醒了？”爹回头看他，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饿了吧？你娘在煮饺子，马上就好。”

　　陆昭走过去，蹲在他身边，看着那一堆劈好的柴火。

　　“爹，我来吧。”

　　“不用不用，你坐着就好。”

　　陆昭不由分说接过斧头，一斧头下去，手臂粗的木柴应声而断。爹在一旁看得直愣神，好半天才道：“力气见长了啊。”

　　陆昭笑笑，没说话。

　　劈完柴，娘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饺子出来，招呼他们吃饭。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

　　“好吃。”陆昭道。

　　娘笑得合不拢嘴：“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吃完饭，陆昭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院子不大，土墙斑驳，有些地方已经塌了半截。院门是几块破木板钉的，歪歪斜斜，风一吹就嘎吱作响。猪圈塌了一角，几只鸡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到处拉屎。

　　他看了一会儿，心中有了计较。

　　“爹，咱家有没有多余的木头？”

　　爹愣了一下：“有是有，在村后头堆着呢。你要干啥？”

　　陆昭道：“把院子修修。墙塌了，门也歪了，猪圈也该整整。”

　　爹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将就着能住就行。你难得回来一趟，歇着就好。”

　　陆昭摇头：“不费事。闲着也是闲着。”

　　爹拗不过他，只好带他去村后头搬木头。

　　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出去谋生了，剩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一路上遇到几个熟人，都惊讶地看着陆昭。

　　“这是……老陆家那小子？回来过年了？”

　　“长这么高了？差点没认出来！”

　　“听说是去修仙了？仙人啊！”

　　陆昭一一点头招呼，没有多解释。

　　木头搬回来，他开始动手修院子。

　　先把塌了的土墙重新垒好。这活儿他小时候干过，虽然多年没动手，但力气大了，反倒更容易。一块块土坯垒上去，抹上黄泥，夯得结结实实。

　　然后修院门。把歪斜的门框扶正，换上几块新木板，又找了几根铁钉钉死。门轴上了油，开关起来顺滑多了。

　　最后修猪圈。把塌了的角重新垒好，又用剩下的木头搭了个棚子，让猪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爹在一旁帮忙打下手，越看越惊讶。

　　“你这手艺，比村里专门盖房的都不差。”

　　陆昭笑笑：“瞎弄的。”

　　忙活了大半天，院子焕然一新。娘从灶房出来，看到这景象，眼眶又红了。

　　“这孩子……回来就干活，也不知道歇歇……”

　　陆昭拍拍身上的土，道：“娘，年货备齐了吗？”

　　娘愣了一下，道：“备了备了，鸡鸭鱼肉都有。”

　　陆昭摇摇头：“我去镇上看看，再买点。”

　　爹连忙道：“不用买，够吃了。”

　　陆昭已经走出院子。

　　镇上离村子不远，二十里路，他脚程快，半个时辰就到了。

　　镇上比村里热闹得多，到处是办年货的人。卖年画的、卖对联的、卖鞭炮的、卖吃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陆昭挤进人群，一样样买。

　　先买了两刀红纸，一卷麻绳，几个大红灯笼。又买了半扇猪肉，两只杀好的鸡，一尾大鲤鱼。再买了些瓜子花生糖果点心，把储物袋塞得满满当当。

　　路过一个卖布的摊子，他停下来，给爹娘各买了两身新衣裳。棉袄、棉裤、棉鞋，厚实暖和。又买了两床新棉被，比家里那床破的厚多了。

　　摊主看得眼睛都直了，这年轻人买东西跟不要钱似的。

　　陆昭付了钱，把东西都收进储物袋，转身往回走。

　　出镇子时，忽然听到一阵喧哗。

　　他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镇口围了一圈人，里面传来女人的哭喊声和男人的喝骂声。

　　陆昭走过去，拨开人群。

　　只见一个穿着绸缎袍子的胖男人正拽着一个年轻女子的头发往外拖。那女子衣衫凌乱，脸上满是泪痕，拼命挣扎。旁边倒着一个老汉，额头磕破了，血流满面，正苦苦哀求。

　　“求求您放了我闺女……她才十五岁啊……”

　　胖男人一脚踹开他，骂道：“老东西，你欠我二十两银子，拿你闺女抵债天经地义！再啰嗦，连你一起打！”

　　周围的人都低着头，没人敢出声。

　　陆昭看了一会儿，问旁边一个老头：“这是谁？”

　　老头压低声音道：“镇上的刘大户，开了个当铺，放印子钱的。这老周头借了他二十两，还不上，就要把他闺女抢走。可怜周家丫头才十五，这要是进了刘家……”

　　老头摇摇头，不敢再说。

　　陆昭没再问，走出人群。

　　“站住。”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刘大户回头，看到一个年轻人站在面前，穿着半旧的道袍，腰间悬着把剑，脸色平静得有些吓人。

　　“你谁啊？”刘大户皱眉，“少管闲事。”

　　陆昭看着他，道：“放了她。”

　　刘大户冷笑一声：“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侄子可是青山宗的仙人！得罪了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青山宗。

　　陆昭想了一下，没听过。应该是附近哪个不入流的小宗门。

　　“放了她。”他还是这三个字。

　　刘大户脸色变了变，挥手道：“来人，给我打！”

　　身后几个家丁冲上来，举着棍棒就要打。

　　陆昭抬手。

　　“啪！”

　　一道赤红光芒闪过，几个家丁同时倒飞出去，摔得七荤八素。

　　刘大户愣住。

　　陆昭走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他拽女子头发的那只手。

　　轻轻一捏。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刘大户惨叫一声，松了手，抱着手腕在地上打滚。

　　陆昭低头看着他，道：“二十两，我替他还。”

　　他从怀里摸出二十两银子，扔在刘大户身上。

　　“拿了钱，滚。”

　　刘大户抱着手腕，连滚带爬地跑了。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那女子惊魂未定，抱着老汉直哭。老汉挣扎着爬起来，要给陆昭磕头。

　　陆昭扶住他，道：“不必。以后别借印子钱了。”

　　老汉眼泪直流，连连点头。

　　陆昭转身离开。

　　走出镇子时，天已经快黑了。

　　他走在回村的路上，脚下积雪咯吱咯吱响。灵兽袋里的小雾蛟动了动，似乎感受到他的情绪，轻轻蹭了蹭。

　　陆昭抚摸着它，轻声道：“没事。”

　　小雾蛟低低地嘶鸣一声，又安静下来。

　　回到村里，天已经全黑了。

　　爹娘正站在院门口张望，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担心死了。”

　　陆昭笑笑：“多买了点东西。”

　　他从储物袋里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猪肉、鸡、鱼、糖果、新衣裳、新棉被……堆了满满一院子。

　　爹娘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陆昭道：“没多少。过年嘛，开心就好。”

　　娘又哭了。爹在一旁抹眼睛，骂她：“大过年的，哭什么哭！”

　　陆昭把新棉被抱进屋，把旧的换下来。又帮爹娘试新衣裳，大小正合适，两人穿着站在镜子前，笑得合不拢嘴。

　　年夜饭很丰盛。娘做了红烧肉、炖鸡、糖醋鱼，还有一大盘饺子。一家三口围坐在炕上，边吃边聊。

　　陆昭给爹娘各夹了一块肉，道：“爹，娘，我以后每年都回来。”

　　老两口对视一眼，眼眶都红了。

　　“好，好……”爹连连点头，声音有些哽咽。

　　窗外，爆竹声此起彼伏。

　　新的一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