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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劫杀

  第二处驿站是座半废弃的山神庙,围墙还算完整,但神像已坍,只余半截香炉歪在供台上。

  陆昭将矿车赶进庙院,栓好赤鬃马,立即着手布防。他先搬来几块大石抵住大门,又用碎石堵死所有窗户缝隙,最后在院中几处关键位置撒上细沙——任何人踏过都会留下足迹。

  做完这些,天色已完全暗下。

  他靠墙坐下,从怀中取出火精石。鸽蛋大小的赤红晶石在掌心跳动着温润火光。运转离火剑诀,精纯的火属灵气如涓涓暖流汇入经脉,滋养着白日恶战后的疲惫身躯。

  一个时辰后,火精石小了一圈,陆昭的修为已稳稳站在炼气二层巅峰,距离三层只差一线。

  收起晶石,他躺下假寐,长剑横于膝上,左手扣着一张赤炎盾符。

  月过中天时,命眼忽然示警。

  【庙外三十丈,两人近,修为三层、二层,包抄之势。】

  陆昭呼吸不变,右手五指缓缓收拢,握紧剑柄。

  墙头响起极轻微的衣袂摩擦声。

  一道黑影如夜枭般滑入院中,落地时足尖先触地,再缓缓放下脚跟——这是专门练过的潜行步法。

  黑影是个瘦高青年,一身黑衣,面罩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他右手反握一柄尺长短刃,刃身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过毒。

  他在院中站定,目光先扫过矿车和赤鬃马,然后转向正殿。殿门虚掩,门缝里漆黑一片。

  瘦高青年没有贸然推门,而是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屈指一弹。

  “叮——”

  铜钱射入门缝,在殿内青石地上滚动几圈,声音清晰可闻。

  殿内毫无反应。

  瘦高青年这才缓步上前,左手轻轻按在门板上,掌心吐力。

  “嘎吱——”

  木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在寂静夜色中格外刺耳。

  就在门开半尺的瞬间!

  殿内阴影中,一道赤影暴起!

  陆昭足底火光炸开,流火步第一步踏出时已在三丈外,第二步踏至瘦高青年身前,第三步——剑已出鞘!

  “薪火初燃!”

  赤铜长剑剑尖迸发出一点赤红星火,不是拳头大的火球,而是凝聚到极致的炎束,只有筷子粗细,却赤中透金,温度高得让空气都扭曲起来!

  这一剑,直指咽喉!

  【此剑命中,九成可杀。】

  瘦高青年瞳孔骤缩!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生死间磨练出的本能救了他——身体后仰,左脚为轴,整个人如折断般向后倒去,同时右手短刃向上反撩,不是格挡,而是直刺陆昭持剑的右腕!

  攻其必救!

  陆昭若执意刺下,手腕必被毒刃洞穿。

  电光石火间,陆昭剑势骤变!

  前刺的长剑在半空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从直刺转为横削,剑刃贴着瘦高青年扬起的手臂擦过——

  “嗤啦!”

  衣袖撕裂,皮开肉绽!

  鲜血喷溅而出,瘦高青年闷哼一声,借势翻滚,拉开三丈距离。

  但陆昭没有追击。

  因为正门方向,传来木门破碎的巨响!

  “轰——!”

  厚重的木门被一股蛮力直接撞碎,木屑纷飞中,一个矮壮身影如蛮牛般冲入院内!

  正是白日那疤脸汉子,炼气三层修为,此刻双目赤红,手中鬼头大刀拖在身后,刀尖在地面划出一串火星。

  他看到同伴手臂鲜血淋漓,顿时怒吼:“老二!”

  声如炸雷,震得庙瓦簌簌作响。

  陆昭心中一凛。

  这矮壮汉子不仅修为高他一层,更是横练功夫的好手,方才撞门那一下,至少有千斤之力。

  不能硬拼。

  他脚下流火步再踏,身形向后飘退,同时左手掐诀——

  “起!”

  之前撒在院中的细沙,此刻忽然无风自动,扬起一片尘雾!

  矮壮汉子冲势太猛,一时不察,被沙尘迷了眼,下意识闭目挥刀护身。

  趁这瞬间,陆昭已退至矿车旁。

  他没有上墙逃跑,而是伸手按在矿车铁架上,掌心火属灵力疯狂注入!

  “嗡——”

  赤铜矿石中的火属灵气被引动,整辆矿车表面泛起暗红色光芒,温度急剧升高!

  “小子,找死!”

  矮壮汉子揉眼冲来,鬼头大刀抡圆了劈下,刀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呼啸!

  这一刀,开山裂石!

  陆昭不闪不避,反而迎着刀锋踏前一步!

  流火步第四步——这一步踏出时,足底火光竟凝成实质,在地面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

  他身形骤然加速,不是直线,而是划出一道弧线,险之又险地从刀锋边缘擦过!

  刀风刮得面皮生疼,但终究是躲开了。

  而陆昭已借这一踏之势,绕至矮壮汉子侧后方,长剑直刺其后腰命门!

  矮壮汉子一刀劈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回身。

  眼看剑尖就要刺入——

  “铛!”

  一柄短刃从斜刺里飞来,精准撞在剑身上!

  是那瘦高青年!他虽左臂受伤,但右手掷刃的准头丝毫不减!

  长剑被撞偏三寸,只刺破矮壮汉子腰间皮肉,入肉半寸便再难深入。

  矮壮汉子吃痛,怒吼转身,大刀横扫!

  陆昭急退,但刀锋还是擦过他左肩,带走一片皮肉,鲜血瞬间浸湿衣袖。

  剧痛传来,陆昭咬牙稳住身形。

  以一敌二,修为劣势,地形也不利。

  必须破局。

  他目光扫过院中布局——矿车、柴垛、老井、围墙……

  一个念头在脑中成型。

  他忽然转身,扑向柴垛!

  “想放火报信?”矮壮汉子狞笑追来,“方圆十里没人,烧了也是白烧!”

  陆昭不答,奔至柴垛前,却不点火,而是长剑一挑——

  “哗啦!”

  一堆干柴被挑飞,散落满地。

  他足踏流火步,在柴堆间穿行,每一步都刻意踩在柴枝上,发出“咔嚓”脆响。

  矮壮汉子和瘦高青年紧随其后,三人在这不大的院子里展开追逐。

  陆昭始终不与两人硬拼,只以流火步周旋,时不时回身刺出一剑,逼得两人不得不防。

  十息后,整个院子地面已铺满散乱的柴枝。

  矮壮汉子渐渐察觉不对:“老二,小心有诈!”

  话音未落,陆昭突然停步,转身面向两人。

  他左手从怀中掏出一物——不是符箓,而是一块赤红色的矿石,正是白日从矿车上取下的赤铜原矿。

  “装神弄鬼!”矮壮汉子大刀劈来!

  陆昭不闪不避,右手长剑向地面一刺——

  “薪火初燃!”

  星火没入青石板缝隙!

  几乎同时,他左手赤铜矿石狠狠砸在地上!

  “轰——!”

  矿石中蕴藏的火属灵气被星火引燃,轰然爆开!

  不是符箓那种定向爆炸,而是纯粹的灵气爆发,赤红火光以矿石为中心向四周席卷!

  地面上的柴枝瞬间被点燃!

  整个院子,化作一片火海!

  “该死!”矮壮汉子猝不及防,被火焰燎了须发,慌忙后退。

  瘦高青年更惨,他轻功好,方才追得最近,此刻火焰扑面,只能闭目急退。

  趁这混乱,陆昭动了。

  他没有攻向两人,而是扑向那口老井!

  矮壮汉子见状,以为他要跳井逃生,怒吼追来:“哪里跑!”

  陆昭奔至井边,却不停步,反而足踏井沿,借力上跃!

  流火步第五步——这一步踏出时,足底火光凝成实质,竟在井沿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焦黑脚印!

  他身形拔高两丈,凌空翻身,头下脚上,长剑直指下方追来的矮壮汉子!

  人在半空,剑势已成。

  矮壮汉子抬头,只见月光下一道赤影如流星坠地,剑尖那点星火在夜色中划出刺目轨迹!

  【此剑若中,八成可重创。】

  他不敢硬接,急向侧方翻滚。

  但陆昭这一剑本就是虚招。

  剑至半途,他忽然松手!

  长剑脱手飞出,却不是射向矮壮汉子,而是射向——瘦高青年!

  瘦高青年刚躲过火焰,正喘息调息,根本没想到陆昭会在空中弃剑偷袭!

  等反应过来,剑已至胸前!

  他勉强侧身,长剑擦着肋骨刺入,贯穿左胸!

  “噗——!”

  鲜血狂喷!

  瘦高青年踉跄后退,低头看着胸前的剑柄,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陆昭落地,就地一滚,已拾起地上那柄淬毒短刃。

  没有片刻停顿,他反手掷出短刃!

  目标——矮壮汉子面门!

  矮壮汉子刚躲开坠击,还未站稳,毒刃已至眼前!

  他慌忙举刀格挡——

  “铛!”

  毒刃被磕飞。

  但就在他格挡的瞬间,陆昭已如鬼魅般贴地滑至他身前,右手并指如剑,直戳其丹田!

  这一指,没有剑气,没有火光。

  只有纯粹的力量,和指尖凝聚的一点火属灵力。

  矮壮汉子丹田受击,真气一滞,手中鬼头大刀顿时沉重三分。

  陆昭得势不饶人,左手扣住其持刀手腕,右手化指为掌,一掌拍在其胸口膻中穴!

  “砰!”

  矮壮汉子闷哼倒退,嘴角溢血。

  陆昭紧随而上,右手再变,三指扣向其咽喉!

  这一连串近身缠斗,不过两息之间。

  矮壮汉子终是经验老道,虽处下风却不慌乱,左手成拳,直轰陆昭面门,逼其回防。

  两人对拼一记,各自倒退三步。

  陆昭喘息剧烈,方才那一系列动作消耗极大,灵力已不足三成。

  矮壮汉子更不好受,丹田受创,真气运转不畅,胸口那一掌也震伤了内腑。

  两人隔着三丈对峙,中间是熊熊燃烧的柴火。

  瘦高青年倒在火边,胸口插着剑,已无生息。

  “好……好得很。”矮壮汉子抹去嘴角血沫,眼中凶光更盛,“炼气二层,能把我逼到这一步,你是第一个。”

  陆昭不答,缓缓调整呼吸。

  他左肩伤口还在渗血,右手指骨在刚才对拼中裂了几根,钻心疼痛。

  但命眼仍在冷静运转:

  【对方真气紊乱,战力折损四成。】

  【我方灵力枯竭,伤势不轻。】

  【若再硬拼,胜负五五之数。】

  不能硬拼。

  陆昭目光扫过四周——火势渐小,柴禾将尽。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院角那辆矿车上。

  车上还有赤铜矿石。

  有了。

  他忽然转身,扑向矿车!

  “还想玩火?”矮壮汉子这次学乖了,没有贸然追击,而是提刀缓步逼近,刀尖拖地,划出一路火星。

  陆昭奔至矿车前,右手按在车架上。

  这一次,他没有引动矿石中的灵气,而是——

  全力运转离火剑诀心法!

  丹田中剩余的火属灵力疯狂涌出,顺手臂经脉注入矿车!

  这不是攻击,而是……共鸣!

  赤铜矿石对火属灵力有天然的亲和,此刻被陆昭的灵力引动,整辆矿车开始微微震动,表面泛起暗红流光。

  矮壮汉子察觉不对,加速冲来!

  但晚了。

  陆昭左手掏出一物——正是吴长老给的那块火精石。

  他将火精石按在矿车上,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注入其中!

  “嗡——!”

  火精石爆发出刺目红光!

  矿石中的火属灵气被彻底激活,整辆矿车化作一个巨大的火炬,赤红火焰冲天而起!

  这不是凡火,而是纯粹的火属灵气燃烧形成的灵火!

  温度之高,让周围空气都扭曲起来!

  矮壮汉子冲至三丈外,便被热浪逼得停步,面皮被烤得生疼。

  “你疯了?!”他怒吼,“引爆这么多矿石,你自己也得死!”

  陆昭站在矿车旁,火焰映得他面色赤红。

  他没有引爆矿石。

  而是在等。

  等一个时机。

  三息后,矿车上的火焰达到巅峰,整辆车已化作赤红熔炉,铁制车架开始软化变形。

  就是现在!

  陆昭足踏流火步,身形暴退!

  同时右手一招——

  插在瘦高青年胸口的长剑,竟嗡嗡震动,自行倒飞而回!

  御物?!

  矮壮汉子瞳孔骤缩!

  炼气期修士,怎么可能御物?!

  但下一刻他就明白了——不是御物,是那长剑本就嵌在尸身上,陆昭方才掷出的同时,也在剑柄上留了一丝火属法力丝线,此刻全力回收,自然能将剑拔出。

  长剑飞回陆昭手中,剑身还带着血迹,滚烫。

  陆昭握剑,转身,面向矮壮汉子。

  身后,矿车火焰熊熊。

  身前,敌人持刀而立。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运转离火剑诀。

  这一次,不是薪火初燃。

  而是尝试——第二式。

  焚风掠影。

  玉简中记载,此式需将火属灵力凝于剑身,剑出如焚风,疾如掠影。

  他从未练成过。

  但此刻,别无选择。

  长剑平举,剑身赤红流光越来越盛,仿佛要融化一般。

  矮壮汉子感受到剑上传来的危险气息,再不犹豫,拖刀冲来!

  十丈、八丈、五丈——

  陆昭眼中精光爆闪!

  剑出!

  不是刺,不是劈,而是——横扫!

  剑刃划过的轨迹,留下一道赤红残影,残影所过之处,空气被高温灼烧,形成一道扭曲的透明波纹!

  焚风!

  矮壮汉子的大刀迎上剑锋——

  “铛!!!”

  这一次,不是火星四溅。

  而是刀身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

  鬼头大刀的刀锋,竟被这一剑削出一道缺口!

  高温顺着刀身传导,矮壮汉子只觉掌心一烫,下意识松手。

  大刀落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焦黑的手掌,再抬头看向陆昭,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陆昭不给他喘息之机,踏步上前,剑锋再起!

  这一次,是直刺。

  简单,直接,迅疾如电。

  矮壮汉子想躲,但方才那一记焚风掠影已震伤他内腑,动作慢了半拍。

  剑尖刺入胸膛,透背而出。

  他瞪大眼睛,张口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沫。

  陆昭抽剑。

  尸体倒地。

  火焰还在燃烧。

  陆昭拄剑跪地,大口喘息,浑身脱力。

  方才那一式焚风掠影,抽干了他最后一丝灵力,此刻经脉空荡,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赢了。

  以一敌二,越阶杀敌。

  陆昭拄剑喘息片刻,待气息稍平,便开始处理现场。

  他先走到瘦高青年尸身旁。此人左胸中剑,剑刃贯穿心肺,早已气绝。陆昭蹲下身,先探其怀中——

  触手是几块冰凉硬物。取出,是三块下品灵石,成色普通,应是日常用度。另有一小包灰色粉末,用油纸仔细裹着,纸角印着个骷髅标志。陆昭认得,这是“腐骨散”,见血封喉的剧毒,看来此人短刃淬毒用的便是此物。

  他解开尸身腰带,内侧有个暗袋,从中摸出一本薄册。册子纸张泛黄,封皮无字,翻开后是手抄的文字与图谱。开篇写着:“《敛息诀》——藏形匿气,潜行无迹。修至小成,可避同阶神识探查……”

  正是他急需的隐匿法门。

  陆昭将册子收起,继续搜查。尸身右手食指戴着一枚黑色铁环,环身有细密纹路,注入灵力后毫无反应,似是凡物。但陆昭注意到环内侧刻着两个小字:“黑风”。这是身份标识。

  他褪下铁环,又检查了尸身其他部位。靴筒里藏着一柄三寸短匕,靴底有夹层,内嵌三枚淬毒飞针。腰间挂着个小皮囊,里面是火折、伤药、两枚信号烟花。

  搜完瘦高青年,陆昭走到矮壮汉子尸身前。

  此人身材魁梧,陆昭费了些力气才将其翻过身。鬼头大刀落在三步外,刀身厚重,刃口崩了个缺口——正是与赤铜长剑硬拼留下的。

  陆昭先取下其腰间储物袋。袋口有简易禁制,他以灵力冲击三次才破开。袋内空间不大,约三尺见方,堆放着杂物:

  二十三块下品灵石,其中五块色泽莹润,灵气充沛,应是中品。

  三瓶丹药:一瓶“回气丹”,一瓶“淬体膏”,一瓶“暴血丸”。

  两套换洗衣物,皆是黑色劲装。

  一包干粮,半壶浊酒。

  还有一堆零碎:磨刀石、火镰、绳索、几枚铜钱。

  陆昭将灵石丹药取出,武器衣物等弃之不要。

  接着搜查尸身。矮壮汉子胸前有个皮制护心镜,已被切裂,镜后藏着一块黑色令牌——正是那枚刻着“黑风”二字的信物。令牌非金非木,入手沉重,边缘有磨损痕迹,显然使用已久。

  陆昭翻转令牌,发现背面刻着细密纹路,似是一种简易地图,中央标着个红点,旁注“寨”字。这应是黑风寨的方位图。

  他将令牌收好,继续摸索。尸身左臂缠着护腕,解开后,内侧缝着个小油布包,里面是三张符箓:一张“土遁符”,两张“金甲符”。虽都是下品,但在炼气期战斗中颇为实用。

  右腿靴筒里还藏着柄匕首,匕身刻着“饮血”二字,刃口泛着暗红光泽,似是饮过不少血。

  他将这些尽数装入自己储物袋,又将两具尸身的黑衣剥下——这种制式衣物不能留,容易成为线索。

  最后,他拖着两具赤条条的尸体来到庙后山沟。沟深丈余,底部积着枯叶淤泥。陆昭将尸体抛入,又搬来些碎石泥土掩埋,再撒上枯枝落叶。做完这些,天色已蒙蒙亮。

  回到庙院,他打水冲洗了手上血迹,又将院中打斗痕迹尽量抹去。柴火余烬用土掩埋,血迹以沙土覆盖。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院中环视。

  晨光熹微,庙院恢复了破败宁静的模样,仿佛昨夜那场生死搏杀从未发生。

  只有那辆炸毁的矿车残骸,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焦糊味,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陆昭深吸一口气,牵过仅存的那匹赤鬃马,套上剩下的半车矿石。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山神庙。

  然后扬鞭,驱车驶入晨雾之中。

  做完这一切,天已蒙蒙亮。

  他赶着仅存的一车矿石离开驿站时,朝阳正从山脊升起,金红光芒洒满山路。

  三日后,青元宗山门在望。

  守山弟子查验令牌时,看到陆昭衣衫残破、浑身带伤的模样,眉头一皱:“遇到麻烦了?”

  “护送途中遇劫。”陆昭递上残缺的任务玉牌。

  弟子接过玉牌,注入灵力查验,脸色渐渐凝重。片刻后,他招来另一名弟子:“带这位师弟去‘刑律堂’禀报,我继续值守。”

  “刑律堂?”陆昭一怔。

  “宗门规矩,弟子在外遇袭,尤其是劫掠宗门物资这等事,必须报刑律堂备案。”那弟子语气严肃,“师弟放心,宗门自会为你做主。”

  陆昭跟随引路弟子,沿着主峰青石道向上。穿过一片松林,眼前出现一座黑瓦白墙的肃穆殿堂,门匾上铁画银钩写着“刑律堂”三字。

  堂内已有三人等候。

  正中是一位中年修士,身穿玄色道袍,袖口绣着银色天平纹样,正是刑律堂执事周正。左右各站一人,一男一女,皆是炼气后期修为。

  “外门弟子陆昭?”周执事声音平稳,“将遇袭经过详细道来,不得隐瞒。”

  陆昭定了定神,从护送矿车开始,到驿站夜战,一一道出。说到击杀两名劫匪时,周执事抬手打断:

  “你说,其中一人有炼气三层修为?”

  “是。”

  “你如何杀他?”

  陆昭沉默片刻:“弟子修习《离火剑诀》,生死关头有所突破,侥幸得手。”

  周执事与左右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色。炼气二层越阶杀三层,不是没有,但多是凭借符箓法器,纯靠剑诀做到的,整个外门也找不出几个。

  “继续。”

  陆昭说完经过,取出那块黑色令牌递上。

  周执事接过令牌,指尖在“黑风”二字上摩挲,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黑风寨……”他缓缓开口,“西南三百里外的一伙悍匪,头领‘黑风煞’炼气六层修为,麾下有三十余众,多为炼气初期。近半年来,已三次劫掠我宗物资,上月还杀害了两名外门弟子。”

  堂内气氛一肃。

  “刑律堂早就想剿了这伙贼人。”周执事沉声道,“但黑风寨盘踞‘黑风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他们行事狡猾,从不与宗门正面冲突,专挑落单弟子下手。”

  他将令牌放在案上,看向陆昭:

  “你能击杀他们两人,带回证据,已是大功一件。按宗门律例,击杀劫掠同门者,赏贡献点一百;带回重要线索,再赏五十。此外,你任务中损失的两车矿石,宗门承担七成,你只需赔付三成。”

  陆昭心头一松。

  周执事继续道:“但黑风寨睚眦必报,你杀了他们的人,他们必会查到你头上。从今日起,刑律堂会派人在丁区附近暗中巡视。同时,给你三个选择。”

  “请执事明示。”

  “其一,暂时留在宗门内,不要接需外出的任务,等风头过去。其二,若想外出,可申请加入‘剿匪预备队’,与其他弟子结伴行动。其三——”周执事顿了顿,“你若对自己实力有信心,可继续独行,但刑律堂无法时刻护你周全。”

  陆昭沉吟。

  剿匪预备队?他想起那夜驿站死战,若非生死关头领悟焚风掠影,此刻早已是尸体。与人结伴固然安全,但也意味着行动受制,机缘难寻。

  “弟子选择留在宗门。”陆昭道,“正好需要时间巩固修为。”

  “明智。”周执事点头,从案上取出一枚银色令牌,“这是‘刑律堂特令’,持此令可在宗门内自由行走,若遇紧急情况,注入灵力,附近巡视弟子会立刻赶到。”

  “多谢执事。”

  “这是宗门该做的。”周执事神色郑重,“青元宗立派八百年,从不怕什么黑风寨白风寨。但剿匪需从长计议,不可鲁莽。你且安心修炼,待时机成熟,宗门自会清算这笔账。”

  离开刑律堂时,天色已近黄昏。

  陆昭握着那枚银色令牌,心中稍定。宗门的态度比他预想的更积极,不仅给了补偿,还提供了保护。

  回到丁区二十四号院,陈峰正在天井擦拭长剑。

  看到陆昭回来,他收剑起身:“刑律堂找你?”

  “是。”

  “周执事怎么说?”

  陆昭将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陈峰听完,点了点头:“宗门还算公道。不过……”他顿了顿,“黑风寨的人行事阴毒,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这些日子小心些,若发现可疑之人,立刻激发令牌。”

  “师兄似乎对黑风寨很了解?”

  陈峰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我有个族兄,两年前接了个护送任务,就再没回来。后来刑律堂查证,是黑风寨动的手。”

  陆昭一怔。

  “所以,”陈峰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你能杀他们两人,我……有些佩服。”

  这话说得直白,陆昭反而不知如何接。

  “去疗伤吧。”陈峰转身,“这几日我都在院里,有事叫我。”

  “多谢师兄。”

  陆昭回房,关上门。

  他从怀中取出那本地火珊瑚,赤红晶簇在暮色中泛着温润光泽。又取出火精石,两件火属灵材放在一起,房间温度都升高了几分。

  盘膝坐下,运转离火剑诀。

  这一次,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细细体悟那夜施展焚风掠影时的感觉——剑如焚风,疾如掠影,那一剑抽空了所有灵力,却也让他触摸到了某种门槛。

  三日后,伤势痊愈。

  陆昭去善功堂交还任务。王执事划给他一百七十贡献点——任务酬劳七十,击杀劫匪赏一百。

  “刑律堂那边已经备案。”王执事难得露出严肃神色,“最近不要接长途任务,先在宗门里把修为提上去。炼气二层……终究太弱。”

  “弟子明白。”

  离开善功堂,陆昭没有回院,而是去了藏经阁。

  他要找更多关于离火剑诀的资料,还有——关于黑风寨的一切。

  推开藏经阁大门时,赤发老者睁眼看了他一下,又缓缓闭上。

  陆昭走入阁内,心中已有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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