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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归乡

  院中的积雪被陈峰扫成一堆,堆在槐树下,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抖落簌簌雪末。

  陈峰正在井边打水,见他出来,招呼道:“粥在桌上,趁热喝。”

  陆昭点点头,走到石桌旁坐下。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灵米粥,还有几碟小菜。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

  “今天有什么安排?”陈峰端着碗在他对面坐下。

  “去善功堂,把黑风寨的分红领了。”陆昭道,“然后……”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

  陈峰看了他一眼,也没问。

  两人默默吃完,各自收拾。陆昭回房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将离火剑悬在腰间,又把灵兽袋系好,这才出门。

  善功堂内,人来人往。

  年关将至,不少弟子赶在年前交接任务、兑换物品,好回家过年。柜台前排着长长的队伍,嘈杂的人声中夹杂着讨价还价和招呼声。

  陆昭排到队尾,等了约莫一炷香,才轮到。

  柜台后坐着的依旧是王执事。他见是陆昭,点了点头,从柜台下取出一个账册,翻到其中一页。

  “黑风寨的分红,对吧?”

  “是。”

  王执事提笔在账册上勾了一笔,又从身后取出一个布袋,放在柜台上。

  “黑风寨藏宝库清点完毕,灵石总共三万四千余块,丹药、法器、材料若干。按规矩,参与剿匪的弟子每人一份,你击杀黑风狼有功,额外多分一成。”他拨了拨算盘,“一共两千三百灵石,你点点。”

  陆昭接过布袋,神识探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千三百块下品灵石,成色都不错。

  “没错。”他将布袋收入储物袋。

  王执事点点头,又取出一张纸递过来:“这是清单,上面记着你分到的具体东西。灵石两千三,还有一瓶回气丹、一瓶疗伤药,都在袋子里了。”

  陆昭接过清单,扫了一眼,收入怀中。

  正要离开,王执事忽然叫住他。

  “陆昭。”

  陆昭回头。

  王执事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家里……还有人吗?”

  陆昭一愣。

  王执事叹了口气:“我就是多嘴问一句。过年了,有家的都回去了。你若是……想回去看看,宗门这边没有不许的。杂役弟子有探亲假,外门弟子也有,只是平时没人请罢了。”

  陆昭沉默。

  家里……

  他想起了那个小山村,想起了那间破旧的茅草屋,想起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爹娘。五年了,从被检测出有灵根、送入青元宗当杂役那天起,就再没见过他们。

  一开始是没脸回去。杂役弟子,干的是最苦的活,拿的是最少的灵石,回去干什么?让爹娘看着心疼吗?

  后来是没时间回去。修炼、任务、厮杀,一桩接一桩,哪有空想那些。

  再后来,是忘了。

  修仙之路漫漫,凡俗的牵挂,本就应该斩断。

  可是……

  “想回去就回去看看吧。”王执事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修仙修的是长生,不是绝情。过年团圆,天经地义。我每年都回去,看看老娘,给她带点丹药,陪她吃顿饺子。挺好。”

  陆昭沉默片刻,点点头。

  “多谢执事提醒。”

  他转身离开善功堂。

  出了门,冷风扑面。天空又飘起了细雪,纷纷扬扬,落在他肩上、发上。

  他站在雪中,望着远处的山峰,想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丁区走去。

  回到院中,陈峰正在练剑。见他回来,收剑问道:“领完了?”

  “嗯。”陆昭在石桌旁坐下,“师兄,我……”

  陈峰看着他,等他开口。

  陆昭深吸一口气:“我想回家一趟。”

  陈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就回啊。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可是……”

  “可是什么?”陈峰收起剑,走过来坐下,“过年回家,天经地义。我明天也要回去,我爹娘在清河镇,每年都盼着我回去吃年夜饭。”

  陆昭看着他。

  陈峰拍了拍他肩膀:“别想太多。回去看看,带点丹药,让二老身体硬朗些。以后修炼有成,还能接他们来享福。”

  陆昭点点头。

  “什么时候走?”

  “现在。”

  陈峰起身:“那赶紧收拾。山路不好走,天黑前得下山。”

  陆昭回房,将东西收拾了一下。离火剑依旧悬在腰间,灵兽袋系好,储物袋贴身收着。想了想,又取出几瓶丹药——回气丹、养脉丹、培元丹,各拿了两粒,用布包好,揣进怀里。

  推门出来,陈峰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

  “送送你。”

  两人并肩出了院门,沿着山道向下走。

  雪越下越大,山道湿滑。陆昭走得很快,陈峰跟在旁边,谁也没说话。

  到山门时,陈峰停下脚步。

  “就送到这儿了。”他道,“路上小心。年后见。”

  陆昭点点头,转身看着他。

  “师兄,多谢。”

  陈峰摆摆手,转身没入风雪中。

  陆昭深吸一口气,踏出山门。

  沿着山道向下,穿过那片熟悉的青竹林,走过那条他来时走过的路。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分不清方向。

  但他记得回家的路。

  那个小山村,叫青石村。在青元宗东南方向,约两百里。依山傍水,穷乡僻壤,全村不到百户人家,靠种地和打猎为生。

  五年前,宗门有人来村里检测灵根,他是唯一被测出来的。那天,全村人都来围观,爹娘笑得合不拢嘴,以为他家要出大人物了。

  后来他当了杂役,每年托人捎信回去,信里从来报喜不报忧。爹娘不识字,请村里的老先生念信,每次都听得直抹眼泪。

  再后来,信也少了。

  不是不想写,是不知道写什么。写自己砍柴挑水?写自己被欺负?写自己差点死在黑风洞?写那些血和火的日子?

  算了,不写也罢。

  雪还在下。

  陆昭加快脚步,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中。

  青石村。

  戌时,天已经黑透了。

  陆昭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望着那点点灯火,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五年了,村子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些低矮的茅草屋,还是那条泥泞的土路,还是那股熟悉的柴火味。

  他沿着记忆中的路,向村子深处走去。

  走到第三家,他停下脚步。

  那间茅草屋还是老样子,土墙斑驳,屋顶的茅草又添了新补丁。窗纸透出昏黄的灯光,里面隐约传来咳嗽声。

  是娘的声音。

  陆昭站在门口,手抬起,又放下。

  抬起,又放下。

  第三次抬起时,门忽然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盆,准备倒水。看到门外站着个人,她吓了一跳,差点把盆扔了。

  “你……你找谁?”

  陆昭喉咙发干,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吐出两个字。

  “娘……是我。”

  老妇人愣住了。

  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摸着陆昭的脸,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儿啊……真的是你……我的儿啊……”

  屋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佝偻着背的老汉冲出来,看到陆昭,也愣住了。

  “爹。”陆昭叫了一声。

  老汉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眼泪顺着满脸的皱纹往下流。

  老妇人拉着陆昭往屋里走,边走边喊:“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他爹,快去烧水,再把我攒的那些鸡蛋拿出来……”

  屋里很小,一张土炕,一张破桌子,两个凳子,墙上挂着几张发黄的年画。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炕上铺着厚厚的老棉被,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

  陆昭在炕沿上坐下,老妇人拉着他的手,左看右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瘦了……瘦了好多……”她抹着眼泪,“在外面吃苦了吧?”

  陆昭摇头:“没有,挺好的。”

  老汉端着一碗热水进来,递给他:“喝点热水,暖和暖和。”

  陆昭接过,喝了一口。水是甜的,放了糖。

  “爹,娘,我给你们带了点东西。”他从怀里掏出那包丹药,“这是丹药,吃了对身体好。你们每天吃一粒,别多吃。”

  老妇人接过,看着那些圆滚滚的药丸,又哭了。

  “这孩子……自己在外头不容易,还惦记着我们……”

  陆昭心里酸酸的,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娘,我回来了。”

  窗外,雪还在下。

  屋里,一家三口围坐在炕上,说着这几年的事。爹说村里的变化,谁家娶了媳妇,谁家生了娃,谁家的老人走了。娘说他小时候的事,说他第一次上学,第一次砍柴,第一次下河摸鱼。

  陆昭听着,嘴角露出许久不见的笑意。

  夜深了,老两口累了一天,先睡了。陆昭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雪,心中一片安宁。

  灵兽袋里的小雾蛟动了一下,似乎感受到他的情绪,轻轻蹭了蹭。

  陆昭抚摸着它,轻声道:“睡吧,明天带你去看看我小时候玩的地方。”

  小雾蛟低低地嘶鸣一声,又沉沉睡去。

  这一夜,陆昭睡得很沉。

  没有噩梦,没有厮杀,只有家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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