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伤的第三日，陆昭推开了东厢房的门。

　　晨光透过竹帘，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光影。他活动了下左臂，经脉的刺痛感已消退大半，胸口剑伤也结了层淡红色的痂——暖阳丹药效确实不错，李寒给的这瓶丹药，品质比宗门发放的还好些。

　　右肩的旧伤依旧隐隐作痛，但至少不再影响日常动作。他想试着提剑，却被陈峰制止了。

　　“再养两日。”陈峰坐在槐树下，正用一块细布擦拭剑身，“经脉受损不是小事，强行运功，容易留下暗伤。”

　　陆昭点头，在石桌旁坐下。

　　桌上放着那枚赤玉令牌——十日内有效，今日已是第四日。他该去藏经阁了。

　　“想好选什么了吗？”陈峰问。

　　“还没。”陆昭摩挲着令牌，“攻击有剑诀，身法有流火步，缺的是防御手段。”

　　“防御？”陈峰想了想，“火系防御法术不多。《烈焰盾》算一个，但那是炼气中期才能练的，对灵力消耗大。《火灵护体》简单些，但效果有限。”

　　“《火灵护体》？”

　　“嗯，将火属灵力覆盖体表，形成一层火膜，能抵挡部分物理攻击，对近身敌人还有灼伤效果。”陈峰顿了顿，“不过……同阶对战，效果一般。你若想防住炼气四层的攻击，得练到小成。”

　　陆昭若有所思。

　　命眼此刻自然运转，在他意识中浮现出几行淡银字迹：

　　【可选方向】

　　【一、防御类：《火灵护体》（稳妥，但需时间打磨）】

　　【二、辅助类：《火眼金睛》（增强目力，可窥破幻术，与命眼或有共鸣）】

　　【三、远程类：《火羽箭》（凝火成箭，射程二十丈，需较强神识）】

　　火眼金睛……

　　陆昭心中一动。这门法术他在藏经阁见过简介，说是能增强目力，夜间视物如白昼，修炼至高深处可窥破幻术、追踪痕迹。

　　与命眼，或许真能相辅相成。

　　“我有个想法。”陆昭开口，“《火眼金睛》这门法术，师兄了解吗？”

　　陈峰擦拭剑身的动作一顿：“你想选那个？”

　　“听说能窥破幻术。”

　　“是能，但……”陈峰放下剑，“那法术修行极难。需每日子时对月修炼，引太阳真火（虽是白日修炼但需想象）淬炼双目，过程痛苦不说，进度还慢。外门选这门法术的，十个人有九个半途而废。”

　　“剩下半个呢？”

　　“练成了，但效果鸡肋。”陈峰摇头，“增强目力是不假，但炼气期修士五感本就敏锐，再增强也有限。至于窥破幻术……炼气期有几个会幻术的？”

　　这话实在。

　　但陆昭在意的不是这些。

　　他看重的是“增强目力”“追踪痕迹”这些特性，与命眼的“观测概率”“推演轨迹”若能结合，或许能有奇效。

　　“我还是想试试。”

　　陈峰看了他一眼，不再劝：“随你。反正免费额度，选错了也不亏。”

　　藏经阁依旧热浪扑面。

　　赤发老者还是那副模样，三团火焰悬浮身前，缓缓旋转。陆昭递上赤玉令牌，老者眼皮微抬，一缕火焰分出，在令牌上一绕。

　　“十日之期未过，可再入一次。”老者声音嘶哑，“选什么？”

　　“《火眼金睛》。”

　　老者沉默片刻，火焰瞳孔扫了陆昭一眼：“这门法术，三年没人选了。”

　　“弟子想试试。”

　　“随你。”老者弹指，一缕火焰射向杂学区某处——不是火系区域，而是辅助类法术的架子。

　　一枚暗金色的玉简飞至陆昭手中。

　　入手温热，简身刻着细密的火焰纹路，纹路中似乎有流光缓缓游走。

　　【火眼金睛】

　　【辅助类法术】

　　【修至小成：夜间视物如白昼，可窥破低阶幻术、追踪三日内的痕迹残留】

　　【修至大成：目力倍增，可观灵气流动，甚至短暂预判攻击轨迹】

　　【备注：修炼需引火淬目，过程痛苦，慎习。】

　　预判攻击轨迹！

　　陆昭心头一震。

　　这与命眼的功能，竟有重叠之处。若能结合……

　　他收起玉简，向老者躬身，转身离开。

　　走出藏经阁时，已是巳时三刻。冬日阳光稀薄，但照在身上依旧有几分暖意。陆昭没有立刻回院，而是绕道去了善功堂。

　　他需要购置些东西。

　　善功堂内，王执事正在整理账册。看到陆昭进来，他放下笔：“伤势好了？”

　　“差不多了。”

　　“试剑台那一战，我听说了。”王执事淡淡道，“越阶胜四层，不错。不过……也惹眼了。”

　　“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王执事从柜台下取出一本册子，“这是新一月的任务名录，你看看。”

　　陆昭接过，翻看。

　　大多是常规任务：巡视、采药、护送、清剿妖兽……酬劳在三十到八十贡献点不等。

　　他的目光停在一项任务上：

　　【丙级任务：调查‘黑风山’外围动向】

　　【要求：炼气三层以上，擅长隐匿、探查】

　　【酬劳：一百二十贡献点】

　　【时限：十五日】

　　【备注：此任务危险，建议组队。提供简易地图、三日份辟谷丹。】

　　黑风山。

　　正是黑风寨盘踞之地。

　　陆昭手指在这行字上停顿片刻，缓缓翻过。

　　现在还不行。

　　至少，要等炼气三层巅峰，服用凝气丹突破中期后，才有资格去探那个龙潭虎穴。

　　他继续翻看，最终选了两个任务：

　　【丁级任务：采集‘赤炎草’十株】

　　【地点：后山火脉边缘】

　　【酬劳：四十贡献点】

　　【时限：五日】

　　【丁级任务：清剿‘火蝎’巢穴】

　　【地点：西南三十里‘赤岩谷’】

　　【酬劳：五十贡献点】

　　【时限：七日】

　　两个任务都在火属性浓郁的区域，正好适合他修炼火眼金睛。酬劳虽不多，但胜在安全——至少在宗门势力范围内，黑风寨不敢明目张胆动手。

　　“这两个。”陆昭将册子递回。

　　王执事看了一眼，点头：“赤炎草任务现在就可接。火蝎巢穴……三日后有支小队要去，你可以跟队。”

　　“跟队？”

　　“嗯，五个人，都是炼气三层。领队的是个老手，姓周，炼气三层巅峰。”王执事顿了顿，“你若想接，三日后辰时，善功堂门口集合。”

　　陆昭沉吟片刻：“弟子接。”

　　“好。”王执事划去任务，又递过来一张兽皮地图、三粒辟谷丹，“赤炎草的地图。火蝎的，三日后周师兄会给你们。”

　　“多谢执事。”

　　离开善功堂，陆昭没有回院，而是直接去了后山。

　　后山火脉是青元宗地底火脉的延伸，这一带温度明显高于别处。裸露的岩石呈暗红色，地表裂缝中时有热气喷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

　　赤炎草就生长在这种环境里。

　　陆昭按图索骥，沿着一条热气蒸腾的溪流向上。走了约莫两里，在一处岩壁凹陷处，看到了几簇赤红色的草叶。

　　草叶细长，边缘有锯齿，通体赤红如血，在热气中微微摇曳。

　　正是赤炎草。

　　他正要上前采摘，命眼忽然示警：

　　【岩缝中有生物潜伏。】

　　【火纹蛇，炼气二层妖兽，毒牙含火毒。】

　　陆昭止步，缓缓拔剑。

　　几乎同时，岩缝中窜出一道赤影！

　　是一条三尺来长的赤红毒蛇，鳞片如火焰纹路，双目猩红，毒牙泛着暗金光泽。

　　速度快如闪电！

　　陆昭足踏流火步侧身急闪，毒蛇擦着衣角掠过，一口咬在岩石上，“嗤”的一声，岩石竟被熔出两个小坑。

　　好烈的火毒。

　　毒蛇一击不中，盘身再起，蛇信吞吐，发出“嘶嘶”锐响。

　　陆昭不与其缠斗，左手掐诀——

　　“薪火初燃！”

　　剑尖星火迸射，不是射向毒蛇，而是射向它身后的岩缝！

　　“轰！”

　　星火炸开，热浪翻涌！

　　毒蛇受惊，身形一滞。

　　趁这瞬间，陆昭长剑直刺——

　　“噗！”

　　剑尖贯入蛇头七寸。

　　毒蛇剧烈扭动几下，渐渐瘫软，毙命。

　　陆昭收剑，将蛇尸挑起。这火纹蛇的毒牙、蛇胆都是不错的材料，蛇皮也能卖几个贡献点。他取出匕首，熟练地剥皮取胆，收入储物袋。

　　然后才去采赤炎草。

　　十株赤炎草，分长在三处岩缝。陆昭花了半个时辰采齐，又顺手摘了几株伴生的火属性辅材。

　　任务完成。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找了处僻静的岩洞，盘膝坐下。

　　取出《火眼金睛》玉简，贴在额头。

　　修炼法门涌入脑海。

　　果然如陈峰所说，这门法术修行方式奇特——需在子夜时分，面对月亮（或想象太阳），引动体内火属灵力上涌至双目，以特定路线淬炼眼脉。

　　过程痛苦，且需持续不断。

　　陆昭看了看天色，离子夜还早。但他可以先熟悉灵力运转路线。

　　他闭上眼，按照法门引导灵力。

　　一丝火属灵力从丹田升起，沿任脉上行，过膻中，至咽喉，分作两股，缓缓注入双目。

　　起初只是温热。

　　但三息后，双目传来刺痛感，像有细针在扎。他咬牙坚持，继续运转。

　　五息后，刺痛转为灼烧感，仿佛有火焰在眼球中燃烧。

　　十息后，他不得不停下。

　　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清晰。

　　第一次尝试，只坚持了十息。

　　但陆昭不气馁。

　　他调息片刻，再次尝试。

　　这一次，他放慢了灵力注入的速度，更仔细地感受眼脉的承受极限。

　　十五息后停下。

　　第三次，二十息。

　　到第五次时，他已能坚持半炷香时间。

　　双目传来的灼烧感依旧强烈，但渐渐适应了。更奇妙的是，当他停止修炼，缓缓睁眼时——

　　世界似乎清晰了几分。

　　不是视力变好了，而是对光线、色彩、细节的感知更敏锐了。岩洞内昏暗，但他能看清石壁上的每一道纹路，甚至能分辨出石缝中细微的湿度差异。

　　火眼金睛，果然有独到之处。

　　陆昭心中微喜，继续修炼。

　　三日后，辰时。

　　善功堂门口，已有四人在等候。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修士，面容沧桑，腰间挂着一柄厚背砍刀，正是领队的周师兄。另外三人两男一女，都是炼气三层，看模样年纪都不大。

　　陆昭到时，周师兄看了他一眼：“陆昭？”

　　“是。”

　　“炼气三层初期……”周师兄眉头微皱，“这次要去赤岩谷深处，火蝎巢穴可能在二阶妖兽活动区域。你确定要去？”

　　“弟子确定。”

　　“那好。”周师兄不再多言，“规矩先说清楚：路上听我指挥，战利品按出力分配。遇到危险，能救则救，救不了……各自保命。”

　　“明白。”

　　另外三人也各自报了姓名：张虎、李青、柳依依。

　　张虎身材魁梧，背着一面铁盾，看样子是防御担当。李青瘦高，腰间挂着一排飞刀，应是远程。柳依依是唯一的女子，背着药篓，应是负责采药疗伤。

　　五人出了山门，沿着山路向西南而行。

　　路上，周师兄简单介绍了赤岩谷的情况：“那地方火属性浓郁，除了火蝎，还有火蜥、火鸦等妖兽。火蝎通常是群居，一个巢穴少则十几只，多则数十。我们的目标是剿灭一个约二十只规模的巢穴。”

　　“火蝎什么实力？”张虎问。

　　“成年火蝎相当于炼气二层，蝎王可能到三层。”周师兄道，“麻烦的是蝎毒和火毒双重毒性，中者伤口溃烂，极难愈合。”

　　“那怎么打？”李青皱眉。

　　“引出来，分批杀。”周师兄看向陆昭，“听说你剑法不错？”

　　“尚可。”

　　“那你和张虎主攻。李青飞刀策应，柳姑娘负责解毒疗伤。我压阵。”

　　分配妥当，众人加快脚步。

　　午后，赤岩谷在望。

　　那是一片赤红色的石林，怪石嶙峋，地面裂缝中不时喷出热气。还未进入，便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周师兄示意众人停下。

　　“先休整一刻钟，调整状态。”

　　陆昭找了块岩石坐下，闭目调息。

　　三日的修炼，火眼金睛已初步入门。此刻他运转法门，目力倍增，能清晰看到谷内岩石缝隙中游走的细小生物，甚至能分辨出哪些裂缝温度更高、更危险。

　　忽然，他目光一凝。

　　谷口左侧第三块岩石后，有东西在动。

　　不是火蝎。

　　是……人？

　　他不动声色，压低声音：“周师兄，谷口左侧岩石后，有人。”

　　周师兄神色一凛，眯眼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确定？”

　　“确定。”陆昭语气肯定，“至少两人，藏得很隐蔽。”

　　周师兄沉吟片刻，对张虎使了个眼色。

　　张虎会意，缓缓起身，装作检查装备的样子，向谷口右侧走去。

　　而周师兄自己，则带着李青、柳依依，从正面缓缓靠近。

　　陆昭留在原地，左手按剑，右手悄悄扣住三枚透骨针。

　　十息后。

　　岩石后突然窜出两道黑影，直扑周师兄！

　　但周师兄早有准备，厚背砍刀迎头劈下——

　　“铛！”

　　火星迸溅！

　　与此同时，张虎从右侧冲出，铁盾猛撞另一人！

　　“砰！”

　　那人被撞得踉跄后退。

　　陆昭看准时机，三枚透骨针脱手射出！

　　“嗤嗤嗤！”

　　三针全中！

　　那人惨叫着倒地，四肢抽搐——针上淬的混合毒发作了。

　　另一人见状大惊，转身欲逃。

　　陆昭足踏流火步追上，长剑直刺后心——

　　“住手！”

　　周师兄忽然喝道。

　　陆昭剑势一顿，停在对方背心半寸。

　　那人僵在原地，冷汗直流。

　　周师兄走上前，用刀尖挑开对方的面罩。

　　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约莫二十出头，脸色苍白。

　　“黑风寨的人？”周师兄冷声问。

　　那人咬牙不答。

　　周师兄也不废话，一刀斩下其右臂。

　　“啊——！”惨叫声凄厉。

　　“再问一遍，是不是黑风寨的人？”

　　“……是、是……”那人痛得几乎昏厥。

　　“来了多少人？”

　　“五、五个……另外三个在谷里埋伏……”

　　周师兄脸色一沉。

　　黑风寨的人，竟然敢在宗门任务地点设伏。

　　这是要赶尽杀绝。

　　他看向陆昭：“你的任务，恐怕要暂缓了。”

　　陆昭收剑，神色平静：“无妨。先解决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