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下，两道剑光交错。

　　陈峰的青木剑诀走的是灵动路线，剑势如藤蔓缠绕，绵绵不绝。每一剑都不求一击必杀，而是不断压迫、限制、消耗。

　　陆昭左手持剑，初时颇不适应。

　　薪火初燃施展出来，剑尖星火飘忽不定，几次差点被陈峰的剑风扑灭。他不得不放缓节奏，仔细体会左手运剑时灵力的流转轨迹。

　　三招过后，他渐入佳境。

　　左臂经脉虽不如右臂粗壮，但胜在未曾受损，灵力运转反而更通畅。只是肌肉记忆需要重新建立，每一剑的角度、力道、时机，都要重新计算。

　　陈峰一剑刺来，剑尖带着淡青色光晕，直指陆昭左肩旧伤。

　　陆昭侧身避过，左手长剑顺势上撩——

　　“焚风掠影！”

　　剑风炽烈，虽不如右手施展时那般狂暴，但更显灵巧，如毒蛇吐信，从陈峰剑势缝隙中钻入！

　　陈峰收剑格挡，两剑相击，火星迸溅。

　　两人各退一步。

　　“左手剑能有这般火候，不错。”陈峰点头，“不过你剑势中少了些决绝。离火剑诀讲究一往无前，你顾忌右肩伤势，出剑总留三分余力。”

　　陆昭沉默。

　　陈峰说得对。他确实不敢全力施展——右肩骨骼虽愈合，但经脉依旧脆弱，一旦灵力运转过猛，旧伤可能复发。

　　“再来。”陈峰剑势再起。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

　　青木剑诀全力施展，剑光如雨，将陆昭周身三丈尽数笼罩。每一剑都精准指向要害：咽喉、心口、丹田、旧伤处。

　　陆昭压力骤增。

　　他不得不全神应对，左手长剑舞成一团赤红光影，薪火初燃与焚风掠影交替施展，勉强守住周身。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到第五十招时，陆昭额头见汗，左臂开始酸麻。

　　陈峰的剑势却越来越盛。

　　这就是炼气三层巅峰的实力——灵力浑厚，剑法圆融，更兼战斗经验丰富，每一剑都恰到好处，不给陆昭任何喘息之机。

　　“小心了。”陈峰忽然低喝。

　　剑势陡变！

　　原本绵密的剑光骤然收敛，化作一道凝练的青色剑芒，如毒龙出洞，直刺陆昭心口！

　　这一剑，速度、力量、角度，都臻至完美。

　　陆昭瞳孔骤缩。

　　命眼疯狂示警：【此剑不可硬接！】

　　他足踏流火步，身形向左急闪！

　　但陈峰的剑如附骨之疽，紧随而至！

　　避无可避！

　　电光石火间，陆昭左手长剑横在胸前，剑身赤红光芒大盛——

　　“炎轮斩！”

　　不是攻击，而是防御！

　　赤红炎轮从剑尖迸发，不是飞出，而是环绕剑身高速旋转，形成一道炽热的切割屏障！

　　“铛——！！！”

　　青木剑刺在炎轮上，发出刺耳锐响！

　　炎轮剧烈震颤，几欲溃散！

　　陆昭闷哼一声，左臂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强行施展炎轮斩，对左手负担太大。

　　但他咬牙撑住了。

　　炎轮旋转三息后轰然溃散，但陈峰那一剑的力道也被消解大半。

　　剑尖最终停在陆昭胸前半寸，再难寸进。

　　陈峰收剑，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以攻为守……好想法。”

　　陆昭拄剑喘息，左臂颤抖不止。

　　方才那一记炎轮斩，几乎抽干了左手经脉中的所有灵力。若是实战，此刻他已无再战之力。

　　“你左手剑法雏形已成，但缺实战磨砺。”陈峰点评道，“明日此时，再来。”

　　“多谢师兄。”

　　回到房中，陆昭先服下一粒回气丹，打坐调息。

　　方才那一战，虽只持续五十余招，但消耗极大。更关键的是，他发现自己左手的极限——最多能施展两次炎轮斩，灵力就会枯竭。

　　这与右手相差甚远。

　　右手巅峰时，可连续施展三次炎轮斩，还能留有余力施展其他剑式。

　　差距，来自经脉强度与灵力储备。

　　他睁开眼，取出那本《火灵蕴脉诀》。

　　法诀分三层：第一层温养经脉，第二层强化韧性，第三层扩充容量。他现在刚入门，只能修炼第一层。

　　按照法诀记载，需每日以火属灵力反复冲刷十二条主脉，每次冲刷后辅以特定呼吸法，让经脉在“受损—修复”的循环中逐渐强韧。

　　过程痛苦，但有效。

　　陆昭开始修炼。

　　灵力从丹田涌出，沿手三阳经上行。每过一处穴位，都带来灼热的刺痛感——那是灵力在强行拓宽狭窄的经脉。

　　半个时辰后，他浑身已被汗水浸透。

　　但效果显著——左手经脉的灵力运转速度，比之前快了一成。

　　照这个进度，一月后，左手战力或可追平右手受伤前的七成。

　　次日傍晚，对练继续。

　　这一次，陈峰改变了战术。

　　他不与陆昭硬拼，而是以游斗为主，不断逼迫陆昭移动、变向、快速反应。

　　陆昭很快明白了陈峰的用意——这是在训练他的左手剑在高速战斗中的稳定性。

　　十招、二十招……

　　到第三十招时，陆昭左手剑法已流畅许多，薪火初燃的星火能稳定维持五息，焚风掠影的剑风也更加凝练。

　　“有进步。”陈峰忽然收剑，“今日到此为止。”

　　陆昭一怔。

　　“练剑不是苦修就够的。”陈峰擦去额角细汗，“你需要实战——真正的实战，生死之间的那种。”

　　“师兄的意思是……”

　　“外门‘试剑台’，每月初一开放，弟子可上台切磋，伤残自负。”陈峰看着他，“下月初一，你可以去试试。”

　　试剑台。

　　陆昭听说过这个地方。那是外门弟子解决恩怨、磨砺剑法的地方，台上虽禁杀人，但断手断脚之事时有发生。

　　风险极大，但确实是快速提升实战能力的途径。

　　“我会考虑。”

　　“考虑什么？”陈峰摇头，“你若不敢上试剑台，就别想三个月内恢复战力。黑风寨的悬赏令挂在那里，盯着你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你不尽快变强，就只有等死。”

　　这话说得直白，但真实。

　　陆昭沉默片刻，点头：“下月初一，我去。”

　　“好。”陈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半个月，我会陪你练。但丑话说在前头——我不会留手。你若在试剑台上被人废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弟子明白。”

　　接下来的半个月，陆昭进入疯狂修炼状态。

　　白日与陈峰对练四个时辰，夜晚修炼《火灵蕴脉诀》两个时辰，余下时间打坐调息，研读《敛息诀》。

　　到第二十日时，他左手剑法已臻至小成。

　　薪火初燃可维持十息不灭，焚风掠影的速度提升三成，炎轮斩也能稳定施展两次。

　　更重要的是，他对左手剑的战斗风格有了自己的理解——

　　不同于右手剑的刚猛霸道，左手剑更适合灵巧、诡变、出其不意。

　　他开始尝试将离火剑诀三式组合使用：

　　以薪火初燃扰敌视线，以焚风掠影快速切入，最后以炎轮斩一击必杀。

　　或是反过来——以炎轮斩强攻破防，再以焚风掠影追击补刀。

　　种种变化，在与陈峰的对练中不断打磨、完善。

　　这一日，对练结束后，陈峰忽然道：“你的剑法，缺一样东西。”

　　“请师兄指教。”

　　“杀气。”陈峰盯着他，“你出剑精准、招式熟练，但剑中无杀意。这样的剑法，在试剑台上走不过十招。”

　　陆昭一怔。

　　“试剑台上的人，不是为了切磋，是为了赢——不惜一切代价的赢。”陈峰缓缓道，“他们会用毒、用暗器、用阴招，甚至会故意激怒你，让你失去理智。你若还抱着‘切磋’的心态，必败无疑。”

　　陆昭若有所思。

　　“明日开始，我不会再留手。”陈峰拔剑，“你也要拿出真本事——把我当成黑风寨的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话音落下，剑已至！

　　这一次，陈峰的剑势截然不同。

　　不再灵动绵密，而是凌厉、狠辣、招招致命！

　　第一剑直刺咽喉，陆昭侧身避开，第二剑已削向膝盖，第三剑回撩下阴！

　　全是杀招！

　　陆昭心头一凛，左手长剑急舞，勉强化解三剑，已惊出一身冷汗。

　　“慢了！”陈峰冷喝，第四剑已至心口！

　　陆昭咬牙，不再犹豫——

　　左手长剑赤红光芒暴涨！

　　“炎轮斩！”

　　赤红炎轮旋转射出，不是攻向陈峰，而是射向他脚下地面！

　　“轰！”

　　地面炸开，碎石飞溅！

　　陈峰动作一滞。

　　趁这瞬间，陆昭足踏流火步，身形如鬼魅般绕至其侧后方，长剑直刺后腰！

　　这一剑，毫无保留！

　　剑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呼啸！

　　陈峰感受到背后的杀意，脸色微变，急转身格挡——

　　“铛！！”

　　两剑相击，陈峰竟被震退三步！

　　他低头看向自己持剑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再抬头看向陆昭，只见对方眼中赤芒闪烁，浑身杀气凛然，仿佛换了一个人。

　　“好。”陈峰缓缓收剑，“这才像样。”

　　陆昭也收剑，眼中赤芒渐褪。

　　方才那一瞬，他确实起了杀心——不是针对陈峰，而是将对方完全当成了生死之敌。

　　那种状态下，剑法的威力提升了至少三成。

　　“保持这种状态。”陈峰包扎手上伤口，“试剑台上，你若心软，死的就是你。”

　　“弟子谨记。”

　　月末最后一日，陆昭去了善功堂。

　　他先兑换了十张符纸、一盒朱砂、一支符笔——准备尝试绘制符箓。

　　又用五十贡献点兑换了一瓶“壮骨丹”，加速右肩骨骼彻底愈合。

　　最后，他走到回收处，取出那几瓶从劫匪身上搜来的毒药。

　　“这些毒药，能换什么？”

　　回收处的执事弟子检查后，皱眉：“腐心草毒、赤练蛇毒、还有几种混合毒……品相差，毒性杂，值不了多少。十贡献点，全要了。”

　　“二十。”陆昭道，“这些毒虽杂，但量足，提纯后价值翻倍。”

　　执事弟子看了他一眼：“十五，不能再多。”

　　“成交。”

　　毒药换成贡献点，陆昭又添了五块下品灵石，换了一样东西——

　　一套三十六枚“透骨针”。

　　针长三寸，细如牛毛，通体乌黑，以寒铁打造，专破护体灵力。针尖淬毒，中者灵力运转迟滞，伤口极难愈合。

　　这不是光明正大的兵器。

　　但陆昭不在乎。

　　黑风寨悬赏令在前，试剑台生死搏杀在后，他需要一切能增加胜算的手段。

　　透骨针，左手剑，离火剑诀，还有命眼。

　　这些，将是他接下来安身立命的根本。

　　回到住处，陆昭将透骨针一一检查，装入特制的皮套，绑在左臂内侧。

　　又取出符纸朱砂，尝试绘制最简单的“火弹符”。

　　第一次，符笔刚落下，符纸就自燃了。

　　第二次，符文画错一笔，前功尽弃。

　　第三次……

　　到第十次时，他终于成功绘制出一张完整的火弹符。虽威力只有制式符箓的一半，但成本低廉，且绘制过程本身也是对灵力控制的绝佳锻炼。

　　夜深人静。

　　陆昭坐在窗前，擦拭着左手长剑。

　　剑身映着月光，泛着冷冽光泽。

　　明日，就是初一。

　　试剑台。

　　他将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示自己的剑法。

　　也将第一次，真正为生死而战。

　　窗外传来虫鸣，夜风微凉。

　　陆昭闭上眼，运转清心诀。

　　心静如水，剑意在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