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拄着九环刀，一步一步挪到青元宗山门前时，已是子夜。

　　守山弟子看到他浑身浴血、拄刀蹒跚的模样，脸色大变，立刻上前搀扶。

　　“师弟，你这是……”

　　“遇袭。”陆昭吐出两个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两名弟子急忙扶他进值守房，一人去通报刑律堂，另一人取来止血散和清水。

　　半刻钟后，周执事匆匆赶来。

　　看到陆昭的伤势，这位刑律堂执事眉头紧锁。他先检查伤口：右肩骨骼尽碎，左肩深可见骨，头顶皮肉翻卷，左手掌心焦糊溃烂，还有中毒迹象。

　　“黑风寨的人？”周执事沉声问。

　　“四人，皆炼气三层。”陆昭虚弱答道，“在‘一线天’埋伏。”

　　周执事眼中闪过厉色：“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山门外十里设伏！”

　　他取出一枚青色丹药：“这是‘续骨丹’，先服下稳住伤势。我已通知炼丹堂吴长老，他稍后会来为你诊治。”

　　陆昭服下丹药，一股清凉药力自喉间化开，顺经脉流向伤处。右肩的剧痛稍缓，碎裂的骨骼被药力包裹，开始缓慢接续。

　　半个时辰后，吴长老到了。

　　这位炼丹堂长老依旧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头发乱如鸡窝，道袍上沾着药渍。但当他看到陆昭伤势时，混浊的眼中瞬间清明。

　　“让开。”他推开周执事，手指搭在陆昭腕脉上。

　　灵力探入，吴长老眉头越皱越紧。

　　“右肩骨骼粉碎，经脉断裂七处；左肩刺伤深及锁骨；头顶外伤三寸；左手掌三度烫伤；还有……”他顿了顿，“中了一种混合毒，主材是‘腐心草’和‘赤练蛇毒’，剂量不小。”

　　他看向陆昭：“你还能撑到回宗，命够硬。”

　　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三个玉瓶：“这瓶‘玉肌膏’外敷外伤，这瓶‘清毒散’内服解毒，这瓶‘养脉丹’每日一粒，连服七日。右肩的伤……得慢慢养，没有三个月，别想提剑。”

　　三个月。

　　陆昭心头一沉。

　　吴长老似乎看出他的心思，哼了一声：“怎么，嫌慢？换作旁人，这条胳膊就废了。你修炼的是离火剑诀吧？火属功法本就霸道，经脉受损后更难恢复。这三个月，老实养伤，别想着练剑，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周执事送吴长老离开后，对陆昭道：“先回住处疗伤。黑风寨的事，刑律堂会处理。你最近不要离开宗门。”

　　陆昭点头。

　　两名弟子搀扶着他，送回了丁区二十四号院。

　　陈峰还未睡，正在院中打坐。听到动静睁眼，看到陆昭的模样，瞳孔微缩。

　　“怎么回事？”

　　“黑风寨。”陆昭简短回答。

　　陈峰不再多问，上前扶他进屋，又打来清水，帮他清理伤口、敷药。

　　敷药时，陆昭倒吸凉气——玉肌膏触到伤口，传来刺骨冰凉，紧接着是火辣辣的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皮肉里钻。

　　“忍着。”陈峰手法熟练，“这药效果虽好，但上药时确实遭罪。”

　　敷完药，陈峰又帮他包扎。当看到右肩那扭曲变形、紫黑肿胀的模样时，这位向来沉稳的陈家子弟也忍不住皱眉：

　　“伤这么重，你能活着回来，是运气。”

　　“不是运气。”陆昭靠墙坐着，声音虚弱，“是他们低估了我。”

　　陈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包扎完毕，陈峰起身：“我去给你熬些米粥。这几日不要运转灵力，好好养着。”

　　“多谢师兄。”

　　“不必。”陈峰走到门口，顿了顿，“对了，你杀的那四人，身上可有什么东西？”

　　陆昭从怀中取出那枚血色玉简。

　　陈峰接过，灵力探入，看到悬赏令内容后，脸色沉了下来。

　　“一百中品灵石……黑风煞这是下了血本。”他将玉简递还，“这消息瞒不住，很快外门都会知道。你这三个月，最好别出门。”

　　“弟子明白。”

　　陈峰离开后，陆昭靠在墙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右肩的疼痛在续骨丹药力作用下稍有缓解，但依旧痛得钻心。左肩、头顶、手掌……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

　　更麻烦的是中毒症状——头晕、恶心、眼前阵阵发黑。

　　他服下清毒散，药力化开，一股清凉气息直冲灵台，眩晕感稍减。

　　然后，他闭上眼，开始回忆今日一战。

　　不是为了复盘战技，而是为了——清点得失。

　　【损失】：

　　右肩粉碎性骨折，三月内无法用剑。

　　金甲符耗尽。

　　土遁符耗尽。

　　回气丹耗尽。

　　赤铜长剑损毁（燃火后剑身变形）。

　　淬体膏耗尽。

　　灵力枯竭，经脉多处受损。

　　代价惨重。

　　【收获】：

　　他艰难地抬起左手，从怀中取出搜刮来的物品，一件件摆在身前：

　　灵石：三十二块下品，五块中品（原有），共计三十七块下品+五块中品。

　　丹药：四瓶劣质回气丹（劫匪身上搜得），每瓶三粒，效果约是宗门回气丹的一半；两瓶不知名毒药；还有吴长老给的三瓶良药。

　　法器：

　　九环刀一柄（刀身有裂痕，需修复）

　　短刀两把

　　链锤一副（锤头尖刺可拆卸）

　　双刺一对（刃口淬毒）

　　铁爪一套（损毁三根）

　　杂物：信号烟花五枚，黑色令牌一枚，身份铁环四个，《敛息诀》册子，血色玉简（悬赏令）。

　　经验：生死搏杀中，离火剑诀第三式“炎轮斩”有所精进；对敌时的心境把控更稳。

　　清点完毕，陆昭心中稍安。

　　损失虽大，但收获足以弥补——光是那五块中品灵石，就价值五百下品灵石，够他买数瓶上好丹药。

　　更重要的是，这一战让他看清了自己的极限。

　　炼气三层初期，凭借离火剑诀三式，可极限搏杀四名同阶敌人，但代价惨重。

　　若对方有炼气四层，甚至不用四人，两个就足以要他的命。

　　实力，还是不够。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清心诀》。

　　不是疗伤，而是静心。

　　心法运转，杂念渐消，疼痛似乎也减轻了几分。

　　接下来的日子，陆昭足不出户。

　　陈峰每日送饭，有时是米粥，有时是炖肉，还特意加了补气血的药材。李焕和孙平也来看过几次，留下些伤药。

　　陆昭推辞，陈峰只说：“同住一院，你若是死了，我们也晦气。”

　　这话说了几遍，陆昭也就不再推辞。

　　养伤的日子枯燥而漫长。

　　右肩的骨骼在续骨丹药力下缓慢愈合，每日都传来麻痒刺痛。吴长老每隔三日来检查一次，每次都会带一瓶新炼的丹药。

　　“你这伤，换作旁人早废了。”第七日检查时，吴长老说道，“但你修炼离火剑诀，火属灵力对经脉有温养之效，加上老夫的丹药，恢复得比预想要快。”

　　“多久能提剑？”陆昭问。

　　“提剑？”吴长老瞪眼，“至少两个月！别想着练剑，先把经脉养好。否则留下暗伤，你这辈子都别想筑基。”

　　陆昭沉默。

　　“不过……”吴长老话锋一转，“右肩不能动，左手倒是可以练练。”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简：“这是《左手剑基础十三式》，虽不是功法，但练熟了，左手用剑也不差。闲着也是闲着，练练吧。”

　　陆昭接过玉简，郑重道谢。

　　吴长老摆摆手：“老夫只是不想看你这么好的苗子废了。离火剑诀……已经很久没人练到第三式了。”

　　说完，转身离去。

　　陆昭开始练习左手剑。

　　起初极其别扭。右手练剑多年，早已形成肌肉记忆，换到左手，连最简单的直刺都歪歪斜斜。

　　但他不急。

　　每日练两个时辰，从最基础的握剑、刺、撩、扫开始。

　　练累了就打坐调息，运转《清心诀》静心，偶尔翻看《敛息诀》册子——虽不能修炼，但可先理解心法要义。

　　到第十五日，右肩已能轻微活动，左手的剑法也初见模样。

　　虽远不如右手灵动，但至少能完整施展“薪火初燃”了——只是火焰微弱，威力不足三成。

　　这一日傍晚，陈峰送来晚饭时，忽然道：“外面有消息，黑风寨悬赏你的事，传开了。”

　　陆昭放下筷子：“然后呢？”

　　“有几个外门弟子在打听你，看样子是想接悬赏。”陈峰顿了顿，“不过刑律堂放了话：宗门之内，禁止弟子相残。违者，废修为，逐出宗门。”

　　“他们不敢在宗内动手。”

　　“但你会出宗门。”陈峰看着他，“伤好之后，你总要接任务、赚贡献点。那时……”

　　“那时再说。”陆昭平静道，“至少现在，他们进不来。”

　　陈峰点点头，不再多说。

　　又过半月，陆昭右肩骨骼基本愈合，虽还不能用力，但已能正常活动。

　　左手剑法也小成，能完整施展离火剑诀前两式，威力约有右手的七成。

　　这一日，他将所有收获清点整理：

　　灵石存入宗门钱庄，换成了一枚储值玉牌，余额：五百三十七贡献点（含原有）。

　　法器全部卖给善功堂的回收处，换得八十贡献点。

　　劣质丹药留下自用，毒药暂存。

　　《敛息诀》已通读三遍，待伤势痊愈即可修炼。

　　做完这些，他去了藏经阁。

　　不是兑换功法，而是查阅资料——关于黑风寨，关于离火剑诀的后续，关于如何更快恢复伤势。

　　在杂学区的角落，他找到了一本破旧的《火属修士疗伤手札》。

　　手札中记载：“火属修士经脉强韧，恢复力胜于同阶。若辅以‘赤炎锻脉法’，可加速经脉愈合，甚至破而后立，经脉更胜往昔。”

　　赤炎锻脉法。

　　陆昭记下这个名字，继续翻阅。

　　最终，在另一本《南离见闻录》中找到了简略记载：“赤炎锻脉法，乃上古火修淬体秘术，以火属灵力反复灼烧、修复经脉，过程痛苦，但成效显著。今已失传，仅余残篇流落。”

　　失传了。

　　他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既是淬体秘术，或许有其他替代之法。

　　又翻找了半个时辰，最终选定了一门《火灵蕴脉诀》。

　　这是一门温养火属经脉的基础法诀，修炼后可增强经脉韧性，加速灵力恢复。虽不如赤炎锻脉法霸道，但胜在稳妥，正好适合他现在的情况。

　　兑换花费五十贡献点。

　　回到住处，陆昭开始修炼《火灵蕴脉诀》。

　　法诀运转，火属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如温水浸过干涸的河床。受损的经脉在这温养下，传来阵阵麻痒，那是愈合的迹象。

　　三日后，右肩经脉初步贯通。

　　虽还不能全力运剑，但已能正常修炼。

　　他握了握右手五指，感受着久违的力量感。

　　窗外，月色正好。

　　陆昭推开房门，走到院中。

　　陈峰正在槐树下练剑，见他出来，收剑问道：“能练剑了？”

　　“还不能全力，但可以开始了。”

　　陈峰点点头，忽然道：“我练的是《青木剑诀》，木生火。你我若对练，或可助你恢复。”

　　陆昭一怔。

　　陈峰淡淡道：“别误会，我只是想看看，能让黑风寨悬赏一百中品灵石的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陆昭沉默片刻，抱拳：“请师兄赐教。”

　　陈峰举剑：“小心了。”

　　剑出如风，带着淡淡的草木清气。

　　陆昭左手持剑，迎上。

　　院中，剑光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