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试剑台
腊月初一,霜重。
陆昭推开房门时,院中槐树的枯枝上挂满了冰凌,在晨光中泛着剔透的光。他呼出的白气在冷空中凝成一团,又缓缓散开。
今日是试剑台开放的日子。
他束紧左手护腕——内里藏着三十六枚透骨针,针尖在冰寒空气中泛着幽蓝光泽。又检查了腰间的赤铜长剑,剑身温热,与掌心火属灵力隐隐共鸣。
储物袋里,凝气丹的玉盒静静躺着。自那日从善功堂取回,他一直没服用——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炼气三层初期到中期,是个小瓶颈。凝气丹药力霸道,需在境界圆满、灵力充盈时服用,方能一举冲破关隘。他现在根基未稳,贸然服用,十成药力最多吸收三四成,实属浪费。
这枚丹药,要留到炼气三层巅峰时再用。
“要走了?”
陈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今日换了身青色劲装,腰间佩剑也换了柄更厚重的,剑鞘上镶着块青玉。
“嗯。”陆昭点头。
“试剑台的规矩,你知道多少?”
“略知一二:禁杀人,不禁伤残。认输需开口,落地即败。一场胜负,赌注双方自定。”
“还有一条。”陈峰淡淡道,“连胜三场者,可入‘连胜榜’。上榜者,每月多领十贡献点。若能连赢十场……藏经阁可多选一门法术。”
陆昭眼神微动。
多一门法术……
他如今只有离火剑诀和流火步,攻防手段单一。若能再多一门,战力定能大增。
“你想冲十连胜?”陈峰看出他的心思。
“先试试。”
“也好。”陈峰不再多说,“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院落。晨光洒在青石山道上,映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试剑台在主峰西侧的山谷里。
那是个天然形成的石台,约十丈见方,台面平整如镜,不知被多少鲜血浸染过,石色暗红。石台四周是陡峭的岩壁,壁上凿出数百个石阶,此刻已坐了七八成满。
嘈杂的人声、兵刃碰撞声、叫好喝骂声混在一起,在山谷里回荡。
陆昭和陈峰找了个偏僻角落坐下。刚坐下,就听到旁边两个弟子的议论:
“听说了吗?黑风寨悬赏那个陆昭,赏金提到八十中品灵石了!”
“八十?疯了吧?一个炼气三层值这么多?”
“谁知道呢……不过那小子也够狠,一线天连杀四个同阶,据说右肩都废了。”
“废了?那还敢来试剑台?”
“谁知道,许是穷疯了……”
陆昭面不改色,陈峰却皱了皱眉。
“看来你的名声,传得比我想的还快。”
“是福不是祸。”陆昭平静道。
两人说话间,台上已分胜负。
一个使双锤的壮汉被一剑刺穿肩胛,惨叫着滚下石台。胜者是个瘦高青年,持剑而立,剑尖滴血。
“承让。”青年抱拳,声音冷淡。
台下有人高喊:“刘师兄,可敢再接一场?”
“赌注五十贡献点,可有人敢上?”
沉默片刻,一个黑衣青年跃上石台。两人互通姓名,随即开战。
陆昭静静看着。
试剑台的战斗,与野外搏杀截然不同——少了生死间的狠厉,多了招式的精妙与算计。台上两人修为相当,剑法也都娴熟,你来我往三十余招不分胜负。
但陆昭看出了破绽。
使剑的刘师兄,每一剑都留三分余力,以防对手反扑。这是稳妥的打法,但在试剑台上,少了那三分决绝,就少了胜机。
果然,四十招时,黑衣青年卖了个破绽,刘师兄一剑刺入,却被他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削向手腕。
“铛!”
长剑脱手。
刘师兄脸色苍白,拱手认输。
五十贡献点易主。
“看出什么了?”陈峰问。
“台上的人,怕输。”陆昭缓缓道,“怕输,就赢不了。”
陈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时,台上又跃上一人。
是个疤脸汉子,手持九环大刀,刀身沉重,挥动时环声刺耳。他扫视台下,声音洪亮:“炼气三层,可有敢战的?赌注一百贡献点!”
台下哗然。
一百贡献点,对炼气三层弟子来说不是小数目。
一时间无人应声。
疤脸汉子冷笑:“怎么,外门弟子都这般没胆?”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跃上石台。
灰衣,左手持剑,右臂微垂——正是陆昭。
台下顿时骚动。
“是他!陆昭!”
“右肩真废了?左手剑?”
“有意思……”
疤脸汉子盯着陆昭,眼中闪过贪婪:“你就是那个值八十灵石的陆昭?”
“是又如何。”
“好!”疤脸汉子咧嘴一笑,“今日赢了你,既能得一百贡献点,又能拿悬赏,一举两得!”
陆昭不答,缓缓拔剑。
剑身赤红,在冬日阳光下泛着温暖光泽。
“离火剑诀,陆昭。”他报上名号。
“开山刀,王莽!”疤脸汉子大喝一声,九环大刀抡圆劈下!
刀势沉重,带着破风声!
陆昭不闪不避,左手长剑迎上——
“薪火初燃!”
剑尖星火迸射,不是攻向刀身,而是射向刀柄!
疤脸汉子没料到这一手,急忙收刀,星火擦着手背飞过,留下一道焦痕。
他吃痛,怒喝再攻。
但陆昭已趁这瞬间,足踏流火步,身形如烟绕至其侧后方,长剑斜撩——
“焚风掠影!”
剑风炽烈,疾掠如电!
疤脸汉子慌忙回刀格挡,但这一剑太快,刀身未至,剑风已削过其肋下!
“嗤啦!”
衣衫破裂,皮开肉绽!
疤脸汉子痛呼暴退,低头一看,肋下伤口深可见骨,边缘皮肉焦黑,竟是被高温灼伤。
“你——”他眼中露出惊惧。
陆昭不给他喘息之机,踏步上前,剑势再起!
这一次,剑身赤红光芒暴涨,剑尖处凝出一道旋转的赤红炎轮——
“炎轮斩!”
炎轮呼啸射出,旋转切割!
疤脸汉子举刀硬挡——
“铛——!!!”
刀身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
九环大刀被炎轮削出一道深深的缺口,高温顺着刀身传导,疤脸汉子虎口瞬间烫出水泡!
他惨叫松手,大刀脱飞。
炎轮余势不止,切向其脖颈!
眼看就要身首异处——
陆昭剑势一收。
炎轮在疤脸汉子咽喉前三寸骤然溃散,化作点点火星,飘散空中。
疤脸汉子瘫坐在地,面无人色。
台下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惊呼。
“三招!只用了三招!”
“左手剑竟有这般威力?!”
“那炎轮……是什么法术?”
陆昭收剑,看向裁判执事。
执事深深看了他一眼,宣布:“胜者,陆昭。”
一百贡献点划入玉牌。
陆昭跃下石台,回到陈峰身边。
“如何?”陈峰问。
“太弱。”陆昭摇头,“他刀法虽沉,但招式呆板,破绽太多。”
“下一个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话音未落,台上已跃上一人。
是个白衣青年,手持折扇,面容俊秀,看着像个读书人。但陆昭能感觉到,此人身上有股阴冷气息,修为赫然是炼气三层巅峰。
“陆师弟好剑法。”白衣青年微笑,“在下白子墨,想讨教几招。”
台下有人低呼:“白子墨?那个‘毒扇子’?”
“他居然来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
陆昭看向陈峰。
陈峰低声道:“此人擅用毒,扇骨藏针,扇面淬毒。小心。”
陆昭点头,再次跃上石台。
“赌注多少?”白子墨问。
“一百五。”
“爽快。”白子墨展开折扇,扇面绘着水墨山水,看着风雅,“请。”
“请。”
话音落,白子墨率先出手。
不是强攻,而是手腕一抖,三道乌光从扇骨射出,直取陆昭面门、咽喉、心口!
透骨针!
陆昭眼神一凝,足踏流火步侧身急闪,同时长剑一挥——
“铛铛铛!”
三枚毒针被格飞,钉在石台上,针尖泛着幽蓝光泽。
白子墨轻笑,折扇再展,扇面轻摇,一股淡绿色粉末随风飘散。
毒粉!
陆昭闭气后撤,但毒粉范围太大,还是吸入少许。顿时头晕目眩,灵力运转迟滞。
“陆师弟,我这‘迷魂散’滋味如何?”白子墨悠然逼近,折扇合拢,扇骨如短棍,点向陆昭丹田。
这一下若点实,丹田必废。
陆昭咬牙,强催灵力,左手长剑赤红光芒再起——
“薪火初燃!”
星火迸射,不是攻敌,而是射向地面!
“轰!”
火星触及石台,炸开一团火光,热浪将毒粉冲散大半。
白子墨被热浪逼退两步,眼中闪过讶色。
趁这瞬间,陆昭从怀中掏出一粒丹药服下——正是从劫匪身上搜来的劣质回气丹。药力虽差,但足以暂时压制毒性。
他眼中寒光一闪。
不能再拖。
足踏流火步,身形如鬼魅般突进,长剑直刺——
白子墨举扇格挡,扇骨与剑尖相击,发出“叮”的脆响。
但陆昭这一剑仍是虚招。
剑至半途,他左手忽然一抖,三枚透骨针从护腕射出,直取白子墨双目、咽喉!
白子墨大惊,急仰头躲闪。
就这一仰头的瞬间——
陆昭长剑上撩,剑风炽烈如焚!
“焚风掠影!”
剑风掠过白子墨胸前,衣衫尽碎,露出里面一件银色软甲。软甲上留下一道焦黑剑痕,但未破。
“护身软甲?”陆昭眼神一冷。
白子墨踉跄后退,脸色发白。刚才那一剑,若非软甲护体,他已开膛破肚。
“陆师弟好手段。”他强笑,“不过……”
话未说完,陆昭第三剑已至。
这一次,剑身赤红光芒凝实到极致,剑尖处炎轮旋转,温度之高,让周围空气都扭曲起来。
“炎轮斩!”
炎轮呼啸,直切软甲同一位置!
白子墨举扇硬挡——
“咔嚓!”
扇骨折断!
炎轮切过软甲,那件价值不菲的护身法器,竟被硬生生切开一道裂口!
高温灼伤皮肉,白子墨惨叫倒地,胸前一片焦黑。
陆昭收剑,看向裁判。
执事沉默片刻,宣布:“胜者,陆昭。”
一百五十贡献点到账。
连胜两场。
台下已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个右肩重伤、只能用左手剑的陆昭,战力远非寻常炼气三层可比。
“可还有人敢战?”执事朗声问。
无人应答。
炼气三层弟子,没人想上去送贡献点。
沉默持续了十息。
就在执事准备宣布今日试剑结束时,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那是个黑衣青年,面容普通,眼神却冷得像冰。他腰间佩着一柄无鞘长剑,剑身漆黑,无光无泽。
他一步步走上石台,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炼气四层,李寒。”黑衣青年声音平淡,“赌注,三百贡献点。”
台下轰然!
炼气四层!中期修士!
这已不是切磋,是碾压!
陈峰脸色一变,起身欲言。
陆昭却抬手制止。
他看着李寒,眼中没有畏惧,反而燃起战意。
炼气四层……
正好,试试他如今的极限。
“陆昭,应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