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养命
正月二十五,辰时。
陆昭推开房门时,院中又积了一层薄雪。昨夜下了一场,天亮才停,空气清冷,呼吸间白雾袅袅。
他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望着那棵老槐树,心里还在盘算那株千年何首乌。
一万两千灵石。
他拿不出来。
但十年寿元的亏空,不能就这么拖着。
茯苓首乌,二品,一株增寿一年,五百灵石。十株就是五千,十年。
虽然药效不能叠加,但若能买到十株,轮番服用,总能补回个七八年。
问题是,他哪有五千灵石?
他回到房中,将储物袋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一件件清点。
灵石:中品十块,下品九百七十七,折合下品约一千九百七十七。
法器:离火剑(中品),墨鳞匕(只是锋利,不算法器),黑铁短刀一对(下品,从黑风狼处缴获),还有那柄从黑风寨缴获的普通铁剑(不入品)。
材料:火蛟鳞片一片,火蜥材料早已卖光,黑风寨缴获的一些零碎材料还有几样。
丹药:回元丹二十余粒,养脉丹九粒,冰心丹十粒,离火丹三枚(,地火乳髓六十滴。
符箓:金刚符七张,神行符四张,寒冰符两张,烈火符五张,雷击符两张。
杂物:黑风令牌几枚,柳家密信一封,《毒经入门》一册,传讯符一张,阵盘阵旗若干。
他拿起那对黑铁短刀,掂了掂。这是黑风狼的兵器,虽是下品法器,但材质普通,炼器手法也粗糙,在善功堂见过类似的,标价也就两百贡献点左右。若拿去坊市卖,能卖个一百五六就算不错。
他又拿起那柄普通铁剑,这东西连品都不入,顶天卖二十灵石。
还有那些零碎材料,几块普通矿石,几株干枯草药,加起来也就能卖个几十灵石。
他算了算,就算全卖了,也就能凑个两百多灵石。
离五千还差得远。
他叹了口气,将东西收好,出门去找陈峰。
陈峰正在院中练剑,见他出来,收剑问道:“怎么?”
陆昭在他对面坐下,沉默片刻,道:“想借点灵石。”
陈峰一愣:“借多少?”
“凑五千灵石,买茯苓首乌。”陆昭道,“我自己有一千九,卖点东西能凑两百,还差两千九。”
陈峰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只道:“我手上有一千二,都借你。”
陆昭一怔:“你不留点?”
陈峰摇头:“我最近不买什么东西,留着也没用。你拿去先用,什么时候有了再还。”
他回房取了一个布袋,递给陆昭。
陆昭接过,神识探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千二百块下品灵石。
“多谢。”他郑重道。
陈峰摆摆手:“客气什么。快去快回。”
陆昭点点头,起身出院。
正月二十六,午时。
陆昭再次来到南山坊市。
这次他没有叫陈峰,一个人来的。右臂的骨折已好了大半,可以正常活动,只是还不能用力。左肩的伤彻底愈合,只留下一片淡粉色的疤痕。
他先去散修集市,把那对黑铁短刀、那柄普通铁剑、还有那些零碎材料全卖了。
黑铁短刀,一番讨价还价,最后以一百六十灵石成交。
普通铁剑,二十灵石。
零碎材料,四十三灵石。
总共二百二十三灵石。
加上自己的一千九百七十七,加上陈峰的一千二百,正好凑了三千四百灵石。
还差一千六。
他站在街边,想了想,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从黑风狼身上搜来的储物袋。
这东西是下品,虽用过,但成色还行,应该能卖些灵石。
他又走进那家熟悉的“老周杂货”。
周伯正在柜台后打盹,听到脚步声睁开眼,见是他,咧嘴笑了。
“小友又来了?这次卖还是买?”
陆昭取出储物袋,放在柜台上。
“这个能卖多少?”
周伯拿起,仔细端详片刻,道:“下品储物袋,用过的,空间三尺见方。成色还行,没破损。一百二,收。”
陆昭点头:“卖。”
周伯收了储物袋,数了一百二十块灵石推过来。
陆昭将灵石收入袋中,现在共有三千五百二十。
还差一千四百八十。
他又想了想,从怀中取出那两张神行符——陈峰送的那张,还有自己买的那张。
他走进灵符轩,将两张神行符都拿了出来。
掌柜验了验,道:“中品神行符,成色不错。一张收六十,两张一百二。”
陆昭点头。
又是一百二十灵石。
现在三千六百四十。
还差一千三百六十。
他站在街边,犹豫了很久。
最终,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瓶养魂丹。
这是从离火上人洞府中得来的,筑基期专用,滋养神识之物。他炼气期用不上,留着也是留着。
他走进百草楼。
还是那个中年管事,见他进来,笑着迎上。
“道友又来了?这次买什么?”
陆昭取出养魂丹的玉瓶,放在柜台上。
“这个,你们收吗?”
管事接过,打开瓶塞闻了闻,脸色微微一变。
“养魂丹?四品?”
陆昭点头。
管事沉吟片刻,道:“这东西珍贵,但炼气期用不上,筑基期才用得到。收是能收,但价格……八百灵石,不能再多了。”
陆昭摇头:“一千。”
管事苦笑:“道友,这价太高了。养魂丹虽好,但受众小,我收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卖出去。这样,九百,不能再高了。”
陆昭沉默片刻,点头。
“成交。”
管事取出九百灵石,堆在柜台上。
陆昭收了灵石,现在共有四千五百四十。
还差四百六十。
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两瓶回元丹——一瓶五粒,两瓶十粒。
“回元丹,二品,收多少?”
管事看了看,道:“二品回元丹,市价八十灵石一粒,整瓶收的话,三百五一瓶。两瓶七百。”
陆昭点头。
七百灵石到手。
现在五千二百四十。
够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将灵石收好,对管事道:“茯苓首乌,十株。”
管事眼睛一亮,连忙从库房取了十株出来,装在木盒里。
“十株,五千灵石。道友是老主顾,给您打个折,四千八。”
陆昭摇头:“四千。”
管事笑容一僵:“道友,这价太低了。茯苓首乌虽不如黄精芝,但也是二品灵药,一株五百是行价……”
陆昭打断他:“我买十株,不是一株。四千,行就行,不行我去别家。”
管事犹豫片刻,咬牙道:“四千五行不行?”
“四千二。”
“四千三,不能再低了。”
陆昭看着他,沉默片刻,点点头。
“成交。”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四千三百灵石,堆在柜台上。
管事收了灵石,将木盒推过来。
“道友收好。这茯苓首乌虽是二品,但药效温和,直接服用即可。不过……”他顿了顿,“有一事需提醒道友。”
陆昭看着他。
管事压低声音:“这增寿类的灵药,服第一株效果最好,第二株就差些,第三株更差。十株全服完,能补回五六年就算不错了。道友心里有个数。”
陆昭点头:“知道。”
他收起木盒,离开百草楼。
出了坊市,他一路疾行,傍晚时分回到宗门。
推开院门,陈峰正在院中打坐,听到动静睁开眼。
“买到了?”
陆昭点点头,在石桌旁坐下,取出那木盒打开。
十株茯苓首乌静静躺着,药香扑鼻。
陈峰看了一眼,道:“花了多少?”
“四千三。”
陈峰点点头:“还行。什么时候开始?”
“今晚。”
当晚,陆昭在房中盘膝坐下,取出第一株茯苓首乌。
块茎黄褐色,表皮粗糙,但内里蕴含着一股温和的生机之力。他握在掌心,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温润的气息在缓缓流动,如同春日融雪后的第一缕暖风。
他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味道微苦,带着一股泥土的芬芳,但苦味过后,舌尖竟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那是生命本身的味道——质朴,深沉,却又充满了勃勃生机。
整株服下。
药力入腹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丹田升起,缓缓向四肢百骸扩散。那股暖意不像灵力那般炽热霸道,也不像丹药那般猛烈迅疾,而是如同母亲的手,轻柔地抚过每一寸经脉,每一处脏腑。
陆昭闭目,细细体味。
暖流所过之处,疲惫感如潮水般退去。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劳累,而是更深层的、来自生命本源的亏空——仿佛一盏油灯,被人偷偷舀走了一勺油,火光虽依旧明亮,却已不如从前持久。
而此刻,那股暖流正在往灯里添油。
一滴,两滴,三滴……
每一滴都那么珍贵,那么缓慢,却又那么真实。
他能感觉到,那些因寿元燃烧而变得干涸、脆弱的地方,正在被这股生机之力重新滋养。就像干裂的土地迎来春雨,就像枯萎的老树抽出新芽。
一个时辰后,药力吸收完毕。
他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在空气中凝而不散,竟带着一丝淡淡的金色——那是生命元气的颜色。
他内视自身。
丹田中,那粒离火焰心依旧静静燃烧。但在火焰周围,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色光晕。那是刚刚补回来的寿元,虽然只有薄薄一层,却让整个丹田都显得更加稳固,更加充实。
【寿元亏空:十年→九年】
一年。
他微微一笑。
有用。
接下来一个月,他每日服用一株茯苓首乌,闭目炼化。
第二株服下时,那种感觉依旧清晰,但已不如第一株那般强烈。暖流依旧,添油依旧,但速度慢了些许。这一株补回了十个月。
第三株,再慢一些。这一株补回了八个月。
第四株,药力明显减弱,补回了六个月。
第五株,补回了五个月。
第六株,补回了三个月。
第七株,补回了两个月。
第八株,补回了半个月。
第九株,补回了十天。
第十株,补回了五天。
每一株服下,他都能感受到那种玄妙的滋养。不是灵力增长,不是修为提升,而是更根本的东西——生命的长度,正在一寸一寸地拉长。
这种感觉,比突破境界更加微妙,也更加令人心安。
最后一株服下时,那股暖流已经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它依旧存在,依旧在努力地为那盏灯添上最后几滴油。
炼化完毕,陆昭睁开眼。
窗外阳光正好,是一个难得的晴天。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浑身轻快,神清气爽。那股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搬开了大半。
他闭上眼,重新感知体内那股生命本源的变化。
那股亏空感,确实减轻了许多。不是三年五年的减轻,而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充实。
他默默运转命眼。
【寿元亏空剩余:约三年】
三年。
也就是说,十株茯苓首乌,补回了七年。
第一株一年,第二株十个月,第三株八个月,第四株六个月,第五株五个月,第六株三个月,第七株两个月,第八株一个月,第九株半个月,第十株七天。
加起来正好七年。
他睁开眼,苦笑。
管事说得对,这药效确实不能叠加。七年,已经比预期的五六好多了。
比起当初的十年亏空,现在的他,已经轻松了许多。那盏灯的油,又满了七成。剩下的三年,日后慢慢补就是。
他推门出屋。
院中,陈峰正在槐树下打坐。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听到开门声,陈峰睁开眼,目光落在陆昭身上。
只是一眼,他便愣住了。
“你……”
陆昭走到他对面坐下:“怎么?”
陈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
“说不上来。”陈峰皱眉想了想,“就是……感觉你整个人,比之前稳了。像一棵树,根扎得更深了。”
陆昭笑了。
这是寿元补回后的变化。虽然修为没变,战力没变,但生命本源稳固了,整个人自然就稳了。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布袋,放在桌上。
“一千六,都还你。多谢。”
陈峰接过,也没数,直接收入怀中。
“这就对了。”他笑道,“无债一身轻。”
陆昭点点头。
两人在院中对坐,喝着茶,晒着太阳。
一个月没好好晒太阳了。
真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