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龙抬头。

　　陆昭推开房门时，院中的积雪已经化尽，露出湿润的泥土。墙角几株野草钻出嫩绿的芽尖，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春天，真的来了。

　　他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肺腑间那股若有若无的亏空感还在——三年寿元的缺口，不是那么容易补全的。但与一个月前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灵兽袋里，小雾蛟动了动，似乎也感受到了春日的气息。这小家伙已经长到近五尺长，鳞片越发深邃，隐隐透出淡淡的金色纹路。头上的小角又长了一截，足有两寸，偶尔会有一丝电光在角尖跳跃。

　　陆昭抚了抚灵兽袋，转身向善功堂走去。

　　善功堂内，依旧人来人往。

　　王执事正在柜台后整理账册，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气色不错。”他道，“上次见你，还吊着胳膊。”

　　陆昭点点头：“养了一个月，好得差不多了。”

　　王执事放下账册，道：“今天来兑什么？”

　　陆昭走到兑换名录前，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

　　丹药类，他有地火乳髓，不缺。符箓类，上次买的一批还没用完。法器类，离火剑足够用，暂时不需要。

　　他的目光落在“辅助修炼”一栏。

　　【聚灵蒲团·下品】

　　【盘坐其上修炼，可提升一成灵气吸纳速度】

　　【售价：三百贡献点】

　　【清心香·下品】

　　【点燃后静心凝神，降低走火入魔风险】

　　【售价：五十贡献点/盒】

　　【温灵玉·下品】

　　【佩戴后温养经脉，加速灵力运转】

　　【售价：二百贡献点】

　　都是些辅助修炼的小物件，说贵不贵，说便宜也不便宜。陆昭正盘算着要不要买几样，目光忽然扫到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条目。

　　【温命玉·中品】

　　【以暖玉为胎，内刻温养符文，长期佩戴可温养命元，延缓寿元流逝】

　　【注：此物对寿元亏空者尤为有效，可加速生命本源恢复】

　　【售价：八百贡献点】

　　陆昭心头一跳。

　　温命玉。

　　可温养命元，加速生命本源恢复。

　　这不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吗？

　　八百贡献点，不算便宜，但比起茯苓首乌的几千灵石，已经划算太多了。

　　他走到柜台前，指着那一条道：“王执事，这温命玉，能看看实物吗？”

　　王执事看了他一眼，从柜台下取出一个锦盒，打开。

　　盒内铺着红绸，上面静静躺着一块婴儿巴掌大的玉佩。玉佩呈淡青色，温润如玉——它本就是玉。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拿在手中，能感受到一股温和的暖意，从玉佩缓缓渗入掌心，沿着手臂向上蔓延。

　　那股暖意与茯苓首乌的药力不同，更加柔和，也更加持久。不是添油，而是让灯盏本身变得更加温暖，让油燃烧得更慢、更稳。

　　【温命玉·中品】

　　【佩戴后持续温养命元，长期使用可小幅延长寿元】

　　【对寿元亏空者，可加速恢复，每月约可补回一月亏空】

　　每月补回一月。

　　陆昭心中默默计算。三年亏空，若一直佩戴此玉，三年便能补全。虽然慢，但胜在持久，且无需再花钱买药。

　　“要了。”他取出身份玉牌。

　　王执事接过，在账册上勾了一笔，八百贡献点扣除。他将玉牌还给陆昭，又把锦盒推过来。

　　“此玉需贴身佩戴，最好挂在心口。初次佩戴会有微微灼热感，是正常现象，三日后自消。”

　　陆昭点头，将玉佩取出，用一根红绳穿好，挂在脖子上。

　　玉佩贴着心口，果然传来一阵微微的灼热。那灼热不烫人，反而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安稳，仿佛有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捂着心脏。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值。

　　回到院中，陈峰正在练剑。见他回来，收剑问道：“兑了什么？”

　　陆昭从怀中取出温命玉，给他看了一眼。

　　陈峰凑近了端详片刻，道：“温命玉？好东西。不过这玩意儿一般没人买，对正常人来说用处不大。你……”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陆昭点点头：“有用。”

　　陈峰不再多问，只是道：“那就好。”

　　陆昭回到房中，在蒲团上坐下。

　　他摸了摸胸口的温命玉，那股暖意依旧在缓缓渗入体内。他闭上眼，运转《离火真经》，引导那股暖意与丹田中的离火焰心融合。

　　暖意入丹田的瞬间，焰心微微一亮，旋转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丝。那股暖意不像灵力那样可以被吸收炼化，而是如同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地滋养着整个丹田。

　　他睁开眼，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两瓶地火乳髓。

　　乳白色的液体在寒玉瓶中静静躺着，表面漂浮着金色的光点。六十滴，每一滴都抵半年苦修。

　　之前不敢用，是因为寿元亏空，身体虚弱。现在补回了七年，虽然还剩三年，但有温命玉温养，应该能承受住地火乳髓的霸道药力了。

　　他倒出一滴，含在舌下。

　　药力入腹的瞬间，一股狂暴的灼热猛然炸开！那热力之强，比他预想的要猛烈得多，仿佛有一团烈火在体内燃烧！

　　他闷哼一声，连忙运转功法，引导那股热力向丹田汇聚。

　　热力所过之处，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与此同时，胸口的温命玉也爆发出更强的暖意，那股暖意紧随热力之后，温柔地抚过每一寸受损的经脉，修复着那些细微的裂痕。

　　一热一温，一刚一柔，在体内交织缠绕。

　　陆昭咬牙坚持，引导热力一次次冲击丹田。

　　丹田中，那粒离火焰心仿佛感应到什么，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它疯狂旋转，将那团热力尽数吸入，每吸入一分，便壮大一分。

　　一个时辰后，第一滴地火乳髓炼化完毕。

　　陆昭睁开眼，大口喘息。

　　修为，从炼气五层初期提升到了五层中期。

　　一滴，抵半年苦修，果然不假。

　　他低头看向胸口的温命玉。玉佩依旧温润，只是表面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点点。那股暖意还在，但比之前弱了一丝。

　　【温命玉消耗部分能量，需半月恢复】

　　【建议：每日炼化一滴地火乳髓为宜，不可贪多】

　　他点点头，服下一粒养脉丹，闭目调息。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日炼化一滴地火乳髓。

　　第一滴，五层中期。

　　第二滴，五层中期稳固。

　　第三滴，五层中期巅峰。

　　第四滴，五层后期。

　　第五滴，五层后期稳固。

　　第六滴，五层后期巅峰。

　　第七滴，五层巅峰。

　　到第十滴时，他的修为已经稳稳站在炼气五层巅峰，距离六层只差一线。

　　但这一线，也是最难的一步。

　　炼气五层到六层，需要将丹田中的灵力进一步凝练，同时拓宽经脉，容纳更多的灵力。这一步若走不好，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受损。

　　陆昭没有急着冲击。

　　他服下一粒养脉丹，又服下一粒回元丹，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然后，他取出第十一滴地火乳髓，含在舌下。

　　药力入腹，这次他没有引导向丹田，而是让它沿着经脉缓缓流淌，一遍遍地冲刷着那些需要拓宽的经脉。

　　痛。

　　钻心的痛。

　　每冲刷一遍，经脉便撕裂一次，又被温命玉的暖意修复一次。撕裂、修复、撕裂、修复……如此反复，经脉在痛苦中一点点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宽阔。

　　十二遍。

　　十三遍。

　　十四遍。

　　到第十五遍时，体内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丹田骤然扩大三成，灵力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新的空间！那粒离火焰心也暴涨一圈，从黄豆大小长到花生大小，旋转的速度更快，散发的光芒更加炽烈！

　　炼气六层，成！

　　陆昭睁开眼，两道尺许长的暗金色火焰从眼中喷出，在空气中留下两道焦痕。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汹涌澎湃的力量。

　　比五层时，强了不止一倍。

　　【修为：炼气六层初期】

　　【地火乳髓剩余：四十九滴】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闭关二十天，消耗十一滴地火乳髓，从五层初期冲到六层初期。

　　值。

　　他低头看向胸口的温命玉。玉佩的光芒又黯淡了几分，那股暖意也弱了许多。这二十天连续使用，对它的消耗太大了。

　　【温命玉能量不足，需温养一月方可恢复】

　　【建议：暂停使用，让玉佩自行恢复】

　　陆昭将玉佩取下，放在掌心，以自身灵力温养了片刻，然后收入怀中。

　　起身推门出屋。

　　阳光刺眼。

　　院中，槐树已经抽出嫩绿的新芽，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陈峰正在井边打水，听到开门声回头看他。

　　只是一眼，他便愣住了。

　　“你……六层了？”

　　陆昭点点头。

　　陈峰沉默片刻，然后笑了。

　　“怪物。”

　　陆昭也笑了。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陈峰泡了壶茶。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问。

　　陆昭想了想，道：“先把修为稳固稳固。然后……想去申请内门弟子。”

　　陈峰一愣，随即点头：“六层确实够资格了。进了内门，待遇更好，能接触的功法也更多。”

　　“你呢？”陆昭问，“什么时候突破？”

　　陈峰苦笑：“还早。四层到五层，没那么容易。”

　　陆昭从储物袋中取出那瓶地火乳髓，倒出两滴，用一只空玉瓶装好，递给他。

　　“这个，或许有用。”

　　陈峰接过，神识探入，脸色一变。

　　“这是……”

　　“地火乳髓。”陆昭道，“一滴抵半年苦修。不过药力霸道，你得等到了四层巅峰再用，而且一次只能一滴。”

　　陈峰捧着那只小瓶，手都在抖。

　　“这太贵重了……”

　　陆昭摆摆手：“拿着。以后有好东西，再还我。”

　　陈峰沉默片刻，郑重道：“多谢。”

　　陆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